南柯和黃粱就是有問題。
但南靈不信。
要真是像黃連生說的那樣，她以前怎麼不知道？
黃連生：「你不明白嘛？我原來在騙你。
我要是說了，萬一你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怎麼辦？」
黃連生說的理直氣壯。
可南靈覺得這說不通，就算是這樣，那她是末世後懷的孕，那時候父母都不在她身邊，他怎麼也不說呢？
黃連生說，他當她瘋了，壓根不覺得她真懷孕……
巴拉巴拉的，理由越聽越噁心。
無非就是末世女的不好找，南靈雖然看著有毛病，可不耽誤找物資，甚至多個肚子，更容易被人同情什麼，每一句都聽的人想抽他一耳光。
南柯和黃粱跟平時一個樣，安靜的聽著。
也不哭，也不鬧，很平靜，平靜的都沒有疑惑，好像什麼都懂。
黃連生：「唉，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不然的話你也不會想回家去生孩子，咱們也不會出意外了。
說起來，是它們害了咱們。
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
黃連生假惺惺的去摸南靈的臉：
「好在有凈土，咱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靈靈，就算你不想留下，也不能跟害你的罪魁禍首一起走吧？
再說你不為自己想，也該想想叔叔阿姨吧，你要是這麼走了，可就再也見不著他們了，他們得多傷心啊？」
……
系統：……
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南靈的死的確跟它們有關係，這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如果她放棄南柯和黃粱，甚至報復南柯和黃粱都是很正常的事。
……
回憶起死亡是件痛苦的事，更痛苦的是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南柯和黃粱沒有說謊，也沒有插嘴。
南靈：「這不可能，寶寶他都是胡說八道的對吧？你們怎麼可能是妖怪呢？」
黃粱：「真的是。」
黃粱輕飄飄的承認了：「媽媽，我和姐姐真的是妖怪，還是姐姐挑你做媽媽的呢。」
南柯：「是這樣。」
南柯不太記得了，不過它覺得似乎就是這樣。
……
系統看著彈幕突然糊的滿屏都是。
觀看的人數在上升，狗血的事大家都喜歡看。
就是主角有點兒讓人失望。
它們覺得南柯和黃粱不夠有趣，也不符合它們認知里的妖怪。
太弱小了，也不夠聰明。
好在還算漂亮可愛，不知道好不好吃。
有知情人說那是假血假肉一點兒滋味兒都沒有，還不夠倒胃口的。
……
弱小的黃粱和南柯甚至沒有為自己辯解，一點兒都不像善於蠱惑人心的妖怪。
南靈是很喜歡它們的，也很信任它們，甚至勝過信任相處多年的男友。
她覺得和兩個孩子在一起的時候，她是真的很快樂。
兩個軟綿綿，白|嫩嫩，暖乎乎的小人兒，會貼著你叫媽媽。
不管怎樣，它們是從自己的肚子里出生的，她怎麼可能不是她們的媽媽？
可是她的爸爸媽媽？
「我爸媽在哪兒？」
黃連生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跟我來。」
南爸爸，南媽媽跟南靈記憶里的一樣。
或者說更好了點兒，他們穿著以前絕對不會捨得買的衣服，還有車鑰匙和首飾。
「小靈。」南媽媽的眼裡有淚花浮現，伸手抱她。
南爸爸摸了摸她的頭：
「吃了不少苦吧，不怕，以後爸爸媽媽在呢，你媽買了你愛吃的排骨，一會兒回來，讓你媽給你做那個什麼……小豬蓋被。」
南媽媽摸著女兒的臉，看著她的手腳，怎麼也稀罕不夠：
「小靈不怕啊，跟媽媽回家。」
南媽媽看了眼地上的南柯和黃粱，警惕的把南靈拉開。
「小靈，這是兩個禍害，別離它們太近。」
「對，」南爸爸做主道，「小黃你快，把這兩個它們倆帶走，該弄哪兒就弄哪兒去。」
黃連生有些為難：「叔叔，阿姨，這件事還得靈靈和它們兩個同意才行。
不然按照剛剛說好的，靈靈得和它們兩個一塊返回藍星。」
「小靈，你可不能犯糊塗啊，」南媽媽緊緊的拉著女兒，「藍星那麼亂，現在都沒人了，回去不是找死嘛？
咱不去，它們壓根就不是人，不能留在這兒，所以讓你跟著一起走，那是想利用你，你可別傻乎乎的上當了。」
這話有點兒耳熟。
南靈的童年像大多數人一樣，好壞參半，因為家裡不算富裕，壞的還多一點。
那時候她交的朋友，都不是家長老師心裡的好孩子，就是跟她差不多，成績不好不壞，也不怎麼受歡迎的。
那時候爸爸媽媽就總覺得她交的朋友不好，只會把她帶壞，她們也會像很多家長一樣，貶低她的朋友，貶低她。
南靈沒法按她們想的那樣挑選朋友，從來都是朋友挑選她。
那時候只要有人陪她玩，她就很高興了。
她的朋友在別人眼裡不好，可她在別人眼裡同樣也沒多好，她很清楚這點，
她也清楚那時候的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那些學習好，性格開朗，又受歡迎的人離她太遠了，接近了也會自卑，她只是想有人跟她玩兒，真朋友假朋友不是很重要。
後來她長大了，她覺得她清醒了，實際上沒有。
「爸爸媽媽，我要跟它們走。」
南靈，「你們好好的。」
南靈從來不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在末世她沒有回去找父母，現在她也沒有選擇留在父母身邊。
在生自己養自己的人和自己之間，她依然選擇自己。
南柯：「你應該留下，我們只能活幾年。」
南靈呆了一下：
「沒關係，什麼都是會死的。」
南爸爸和南媽媽很生氣，可南靈還是走了。
黃連生送她們進了一個蛋一個的東西：
「靈靈，你選錯了。」
南靈：「或許吧，明月勸過我，我還是選擇你的時候，我就選錯了。」
隔著厚重的門，南靈透過小窗戶看著黃連生難看的臉色，別說，有點兒爽。
南靈挺慫的，又慫又犟，她認準什麼，就是身邊所有人都不看好，她還是會去做。
人，別的也會死。
她已經死了。
她還可以選擇死後跟誰在一起，繼續生活一段時間。
這很好，她也很想念藍星。
……
系統覺得她會後悔的！
……
一個上身下身斷成兩截，一個腦袋快掉下去了，一個脖子完好，但腦袋軟踏踏的墜著，它的脖子斷掉了。
唯一還好好的是系統。
它提供了釘子針線，亂七八糟的。
南靈的手藝有點兒長進，她勉強把大家都拼好了。
但身體的腐爛是修不好的，好在它們現在也沒有味覺了。
南靈：「有點兒像喪屍，不過我們會說話。」
黃粱：「不知道聲帶爛了之後還會不會？」
南柯：「咕嚕嚕……」
它的脖子沒太好。
南柯脖子上的裂口讓它變成了啞巴，不過沒關係，本來它也不愛說話。
三個人重新回到了丟在藍星的屍體上。
南靈沒有提起妖怪身份的事，也沒有問為什麼南柯能憑空變出東西。
它們朝夕相處，南靈知道兩個孩子不會害它。
「這是哪兒？」南靈把兩個孩子放進憑空出現的推車裡。
系統：【原來是個籃球場，現在是凈土的垃圾場之一，本來它們準備也回收掉你們，不過發現了不對勁兒，就把你們扔這兒了。】
回到自己身體的南靈看不見系統，不過黃粱可以幫忙轉述。
「垃圾場？」南靈有些發愣。
系統：【沒錯，凈土之所以接管藍星，就是覺得這兒地方大，適合做垃圾場。
而且……這兒本身污染面積就很大，也不算糟蹋。】
藍星的海洋一直都比陸地大。
海水倒映了天空的顏色，是藍的……可現在不是，大海不是，天空也不是。
垃圾的傾倒會讓情況越來越糟糕。
好消息是以它們目前的狀態來看，它們看不到那一天。
系統窩在南柯腦門上。
南柯：……突然就不是很喜歡它了。
南靈聽的很難過，可做不了什麼。
「emmmm……我們還用吃飯嘛？」
吃飯是種神奇的事，它可以停止很多事，也可以延續很多事，也能讓人的情緒好起來。
系統：【應該不需要，你們不是活的，喪屍需要吃人，因為它們能夠消化，把吃進去的血肉，轉化成能量。
但是你們的身體沒有發生異變，構造沒有改變，吃東西進去是沒法消化的。】
系統巴拉一大堆。
黃粱翻譯：「不用。」
有點兒安靜，黃粱：「挺不錯的，你們不用再想那幾盆大蔥了，反正也用不上。」
南靈它們差點兒餓死，還沒忘了帶回來的土，最後只長出了一盆又一盆的大蔥。
不知道是什麼的種子果然不能亂買。
南靈：「那我們還睡覺嘛？」
系統學奸了：【不用。】
黃粱翻譯：「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睡覺。」
南柯：「咕嚕嚕。」
南柯給了黃粱一拳。
系統懂它：【討厭鬼！】
它是故意的。
系統盯著南靈，它的反應挺平靜的，可能是因為這個狀態，想哭也很難的緣故。
南靈：「emmm……我們還是先找個住處吧。」
人類需要的就是安全的容身之地，充足的食物，還有能讓自己高興起來的事。
這算是某種執念。
南靈還想要塊菜地，它從垃圾堆里撿到了鋤頭。
它以前沒種過，不過現在想試試，或許它能找到種子什麼的。
凈土推平了大部分建築，還在繼續推。
所以它們只能住在系統回收站里。
地方不大，但什麼都有。
南柯還可以為系統偷垃圾，的確是偷，因為現在藍星所有垃圾都屬於凈土，包括那些僅存的活人。
他們被放在一些奇怪的管子里，統一規劃，統一管理，已經被封存了。
南靈消沉了好一陣子，然後開始幫忙偷垃圾。
它可以兌換積分，積分可以兌換食物之類的，不過沒什麼用。
它把兌換的食物放到那些被封存的人類周圍。
「她們或許有天會醒過來，」南靈是這麼想像的，
「那個時候藍星上面沒有垃圾，沒有凈土的員工，天是藍，海也是藍的，動物重新出現，人類正在進化。
可能圍住他們的是一群毛絨絨的野人，他們可以用咱們留下的東西幫助它們開智，利用腦子裡的知識，免去一些苦難。
或許會留下壁畫和預言，警示後人不要重蹈覆轍。
再等到幾千年幾萬年後，科學家發現他們和凈土遺留下的痕迹，或許會猜測是否以前有過一個科技很發達的文明，但最終因為某種緣故而毀滅……
他們或許能在發現的歷史中學到點兒什麼……」
南靈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人類最擅長的就是，學習歷史，重複歷史，一直在學習，但很少學到。
但沒一會兒南靈就重新振奮起來了：
「柯柯，粱粱，我有種感覺，有一天，他們或許會被當成神話里的神。
他們重新蘇醒的時候，這個世界或許還沒有歷史，他們可能會成為很偉大的存在。」
系統：【也或許會成為帶來疾病的災星。
有幾個消毒做的不是很好。】
這些人住的都是劣質產品，最多保證他們活著。
黃粱和南柯：……
黃粱：「你想和他們一樣嘛？」
南靈搖搖頭，甩出一塊碎肉：
「不想，我想做那種留下大批資源，讓別人去努力的那個。
你們知道小說嘛，就那種儲物空間，裡頭什麼都有，就是沒有上任主人。
我們也可以儲物，他們或許會用上。」
南靈不是很厲害的人，但是能活到現在的這些人里，或許會有。
這個小破球，擦擦洗洗，應該還能要吧？
黃粱哼哼唧唧的不高興：「你會如願的，你們總能如願！」
這地方的人挺神奇的，總有挽大廈於將傾及氣運於一身的人才出現。
這裡的天道很努力，一直不放棄，目前來看，那玩意兒還沒死，應該在計畫著重啟。
它們那個地方的一些神，也格外偏愛這片土地。
人類信仰供奉，它們幫忙，總有一段時間會合作的很愉快。
然後人類就會忘記它們，等下一個輪迴又會重新記起來。
不知道有什麼樂趣，黃粱只想把人類徹底毀滅！
而不是繼續這種生活。
它有種感覺，它姐姐可能會留在這兒！
可它覺得這兒一點兒都不好玩兒！
只要一來這兒它就倒霉！倒霉！一直倒霉！
南靈也注意到黃粱對人類似乎很抵觸了。
雖然它仍然認為自己是人，不過它對這事兒沒意見。
它對人類也挺抵觸，總是有那麼多心思，那麼多慾望，會排擠自己的同類，存心使壞心眼。
可還有一些好的東西，它喜歡那些好的東西。
南靈摸摸黃粱已經爛出骨頭的頭：
「粱粱的願望是什麼？」
黃粱冷漠：「毀滅人類。」
南靈：……
「沒有別的？」
黃粱小聲道：「讓它給我當妹妹，我使勁使喚它，天天揍它，不想跟它玩了，我也拍拍屁股就跑掉，讓它四處找我。」
南靈：……
南柯：「咕嚕嚕。」
我聽的見！
南柯應該揍它，但它骨頭和肉有點兒分離，肉拖著它站不起來。
等只剩骨頭架子的時候，南柯不分青紅皂白揍了它一頓，不過黃粱沒啥感覺。
大家都是骨頭，能有什麼感覺？
系統開玩笑道：【你們要不要試試，修鍊成白骨精？以後就再也不用去投胎了。】
黃粱撇嘴：「白骨精的骨頭是真的，我們的是假的。」
說著美滋滋的舉起胳膊，「看看，你見過這麼漂亮的真骨頭的嘛？」
黃·真·精緻到骨頭·粱對它自己很滿意。
相比之下，南靈的骨頭就不是很好看，黃粱又試過教它修鍊，但它沒那個天賦，最終還是變成了一攤散架的爛骨頭。
南柯把它們撿回回收站，拼拼湊湊的變成人形，放在金毛招財旁邊。
現在屋裡挺熱鬧的，又人又狗的。
不過很可惜，拼湊的南靈沒辦法復活。
它試圖幫黃粱找過其它愛好，不過沒有找到。
但不妨礙它喜歡南柯和黃粱。
說不上是哪種喜歡，有親情有友情，挺複雜的，不過它很高興就是了。
它希望南柯也高興。
系統：應該挺難的。
系統從沒見南柯真的高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