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爸爸

第二卷

被困的事,似乎告於段落了。

南靈失去了夜班的工作,不過房東願意雇她做保潔,每天打掃樓道。

這個活沒有夜班輕鬆,不過至少眼下不至於掛個大大的黑眼圈。

晚上也可以睡個好覺,薪水和夜班也差不多。

但仍然是臨時工,房東說她乾的好再說別的。

嘟嘟囔囔的說什麼他的員工被個老太太拖住了。

亂七八糟的,她也不是很懂。

南靈很快就熟悉了工作,只是每次上五樓和七樓都有點兒害怕。

顧曉麗住在五樓,她打掃的時候,她會打開門跟她說話,邀請她進去坐。

一次兩次沒什麼,可每次,她路過555,顧姐都會打開門。

好像她一直等在門後,透過貓眼盯著她,一旦她出現就立馬開門似的。

有時候南靈拒絕了,都推著東西進了電梯,還是聽不見對方關門的聲音。

更奇怪的是,顧姐家的裝修似乎跟別的屋子都不一樣。

她有時候會走錯樓層……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錯了,她記得自己是下樓,可又看到顧姐……

跟鬼打牆似的。

不過她總是稀里糊塗的,所以自己走錯了也不是沒可能。

顧姐也始終站在門裡跟她說話,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似乎是……不敢出來。

南靈每次都是禮貌的拒絕,小心的避開她,可顧姐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還有七樓,那天她看到的那個帶眼睛,頭髮很長,鬍子拉碴的男人,住在七樓。

南靈又次東西掉了,彎腰去撿,她在門縫裡看到一雙眼睛。

南靈:……

除了這兩點以外,就是樓道不怎麼能看到太陽,所以總是黑沉沉的,又狹窄又長,有時候頭頂的燈會亮著亮著還會突然壞掉,或者亮一下滅一下。

可能是聲控的吧。

除了這些以外,就沒有什麼了。

只要忽略了這些不正常,在暮園公寓的日子還是很快樂的,夜裡都沒有奇怪的聲音了呢,每一天南靈的臉上都充滿了笑容。

南柯:「她可能瘋了。」

黃粱見縫插針:「實在不行算了吧,咱們換個媽媽也一樣。」

南柯翻了個白眼,對這事兒興趣不是很大。

南靈的精神狀態的確不怎麼樣,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很久。

某天她突然在工作時間跑回來,抓起看到的東西,塞進袋子里。

原來放水桶之類東西的車,被她清空,塞上了行李。

南靈:「柯柯,粱粱,帶上東西,我們走。」

南柯和黃粱很聽話的跟著她。

她想離開這裡。

起因是七樓那個男人,從門縫裡塞出了一張紙,上頭寫滿了——快跑!

她一直覺得對方不太正常,但是她可能也不是太正常,她掏出日記本和筆寫下為什麼?

然後把紙撕下來,塞進門縫。

快跑,這不是真的。

好奇怪的話,這句話讓南靈真的想跑。

她可能很久之前就覺得這裡不對勁,可她拖了一天又一天,知道有人跟她說起莫名其妙的話。

她想,還是跑吧。

她想留下,可她想到,她是個媽媽。

記憶里為什麼要來凈土,怎麼知道的凈土,都很模糊。

但南靈決定離開。

她收拾好行李,帶著吃的,領著兩個孩子從公寓跑出去,上了公交,下了公交,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然後走到了城市的另一頭。

有句話叫地球是圓的,所以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能回到原點。

好像是這麼說的,這句話在藍星挺有意思的。

但南靈在一個城市裡一直走,沒走到另一個城市,回到了原點,就沒那麼有趣了。

糊塗是好事,清醒不是,在一個所有人都糊塗的地方清醒,那就跟瘋子一樣。

瘋子應該去精神病院。

瘋子的孩子該去哪裡?

它們有另一個監護人嘛?

「不可能!他死了!他怎麼可能活著?你們要把我的孩子帶哪兒去?

我沒瘋!我很清醒!

他死了!」

大家試圖安撫她,南靈大叫著,試圖去抓黃粱和南柯,一針下去,世界安靜了。

這個陌生的男人摸著兩個孩子的頭,無奈的指指自己的頭對眾人道:

「她這裡,確實有點兒……

當時她偷著帶孩子跑了,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時候被激素影響了還是什麼的,當時也沒有醫生,我也沒法帶她看去……」

男人說著自己的無奈,他叫黃連生。

古怪的名字,聽著就苦了吧唧的。

黃粱被他抱起來,南柯坐在推車裡。

挺合它們這個年紀的,但這男的顯然知道點兒什麼,趴在黃粱耳邊悄悄道:

「你們最好乖乖的,除非你們也想進精神病院。」

黃粱:……

黃粱掙扎的動作停止。

黃連生:「寶寶別怕,爸爸帶你們回家。」

爸爸?去他的狗粑粑。

這玩意兒才是有問題。

……

系統的數據都快卡殼了:【你們是說,我可以帶它們走?】

員工:「是的,經查詢,它們不屬於藍星,不歸凈土處理,如果傷害到它們會很麻煩。」

系統:【那南靈?】

員工:「不可以。」

系統:……

乍一聽是不錯的,反正南柯對家人的陪伴從沒有從頭到尾過,可是……

它在改變……

員工:【我們可以送你們去別的地方。】

系統:……

員工:【免費的。】

……

南柯:「哦,不去。」

黃粱:「藍星可以考慮。」

南柯:「我不。」

黃粱:「那算了。」

黃連生:……

黃連生穿著制式馬甲,帶著帽子,顯然是正式員工。

它很不建議它們留下。

可南柯和黃粱顯然有自己的想法。

黃粱:「別太擔心,那些老東西才不管這些屁事兒呢,除非它們想訛人。」

哪有投胎的神仙真會死的,雖然它們是妖,不過也差不多。

「我們擔心的正是這個,」黃連生保持微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據我們所知,你們很喜歡用不正當的手段,獲取利益。」

誰會愛聽這種話!

黃粱惱羞成怒:「我們只是孩子!」

南柯:「我兩歲了。」

黃粱:……

「所以呢?」黃粱有點兒跟不上它的思路。

南柯有點局促,但堅定:「我長大了。」

黃粱看了眼它懷裡的奶瓶。

「那你抱著那玩意兒幹嘛?」

南柯翻了個白眼:「喝啊,你是不是傻?」

黃粱:……

正經的神仙,留下或許會試圖拯救人類。

但是小妖怪留下,就只是想留下多麼淳樸的願望。

誰信呢?

它們已經故意傷害很多員工了。

「我們可以送你們和那個人類女性去藍星,不過你們也知道,她已經死了,我們不保證,她到藍星後的樣子。」

黃連生說出底價。

南柯:「不去。」

黃粱:「那算了。」

真·油鹽不進!

「沒關係,我們可以強制執行。」黃連生露出了可惡的嘴臉。

於是南柯把滾燙的奶瓶砸到了它臉上。

「你自己嘗嘗,這能喝嘛!」

南柯差點兒被燙起泡,看不出來它長得跟人一樣嘛!

被擰松的蓋子在空中飛走,那點兒奶一點兒沒糟踐,全澆黃連生身上了。

果然,熊孩子不管什麼時候都很討厭!

黃連生冒出句洋文,可能是在罵人,黃粱把實木的紙抽盒砸到他頭上:

「爸爸,你沒事吧,快擦擦。」

很響亮的一聲,但凡爸爸是活的,今天它們就得沒爸爸。

微笑的表情徹底綳不住了,整個人都怨毒起來了。

腦袋上出現個大口子,跟要掉半拉下去一樣。

「你這樣好,要勇於做自己。」

黃粱鼓勵它。

南柯:「真丑。」

黃連生深吸一口氣,恢複好看的樣子,語氣極快道:

「哎呀不好意思,忘了說了,你們的身體也已經死了,所以回到藍星之後,大概率也會變回死掉的樣子。

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你們存活……」

男人還想說點兒什麼。

南柯認真道:「別擔心不會的。」

南柯從沒說過身體死了就不能活,只是那樣再活會顯得有點兒沒禮貌。

但如果想,也是可以的。

黃連生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那,可,真,是,太,好,了。」

黃粱語氣歡快:「我們也這麼想呢!」

話是這麼說,但轉頭黃粱就道:

「有雷你可自己扛!」

凈土沒有管的,可不代表藍星沒有,不過轉念一想藍星現在的樣子,好像還真未必會有管的。

按目前的發展看,藍星的天道離嘎掉也沒多遠了,球都造和成那樣了,也快毀滅了吧?

那豈不是說,它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看到自己想看的?

那怎麼能行呢?

那它還有什麼參與感?

再說,它不喜歡的是人,又不針對球。

那地方以前風景不錯。

黃粱陷入沉思,假如凈土能接管藍星,是不是說其實它們也可以?

……

南柯的日子。

劃掉。

日記。

【我是南柯,今天愛幾號就幾號。

我不知道它們都在說什麼和什麼。

但是我不想讓人知道我不知道它們在說什麼和什麼。

那會顯得我很不厲害。

小妖怪也是要面子的。

本來我很快樂,每天吃飯睡覺打弟弟。

(我不喜歡弟弟,我想打死它,但不太容易,它比我厲害。

但是它很蠢,老是挨我的打不還手,所以我可以一直打。

媽媽說打人不對,但它肯定不是人,它跟我一樣是小妖怪。

我喜歡媽媽,雖然媽媽也蠢,她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嘴饞膽小,我以為她是好人,其實,她是蠢人。

但是沒關係我喜歡她。

反正我也不聰明。

我也喜歡那隻雞,雖然很久沒有看到它。

還有幼兒園的小孩和花盆裡的大蔥,它們都很香。)

跑題了。

總之就是,有討厭的髒東西,要我帶著媽媽和弟弟去什麼星,聽著有點耳熟,但我不想去,因為我連花盆裡大蔥都不許帶走,我弟弟還說我會被那裡的雷劈。

我不知道雷是什麼,聽起來不是好東西,嚇得我都會寫字了。

(騙人的,我不會。)

(你確定你看到的,跟我寫的是一個意思嘛?)】

黃粱探頭看它:「你這都是啥玩意兒?亂七八糟的。」

南柯:「你懂個屁!」

黃粱可太懂了,這鬼畫符就好像它們那邊的人說話,誰都不知道對方在說啥,但彼此都覺得自己在說話。

畫出來的不一定叫字,說出來的也不一定叫話。

管它啥啥呢。

「你就不去再吃點什麼?等到藍星就不一定有了。」

南柯撐著下巴搖頭:「算了吧,我沒有心情。」

黃粱抽了抽嘴角。

「沒有外人,真誠點好嗎?」

南柯不好意思道:「我沒有錢買吃的,媽媽說不能搶,如果你去搶的話,幫我也搶點兒。

如果你挨打的話自己扛著,別說認識我。」

黃粱:……

姐姐什麼的真的很討厭。

最後的幾小時它們什麼也沒幹成。

南柯找到一罐奶粉,是那個黃連生留下的,它自己干吃了,噎的直翻白眼,但硬是一口都沒分給黃粱。

黃粱都懶得跟它生氣了。

自己抱著壺喝熱水,同樣一口也沒分給它。

倆小妖怪的關係是越處越差。

南靈被帶進這間奇怪的辦公室,就看到兩個孩子背對著對方,一副都在生胖氣的樣子。

圓嘟嘟的兩個娃,都很可愛。

看到她進來,就從沙發上跳下來,沖她跑過來。

南靈蹲下身,抱住它們,還沒來得及問點兒什麼。

就聽見狗男人催促道:

「快點兒,該走了,再晚不趕趟了。」

不趕就不趕,誰稀罕!

南靈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不妨礙她憤怒。

這一切簡直莫名其妙。

她想起來了一些事,她想起來,這個男的有天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她出去找,他已經死了。

可現在他居然好好站在她面前,還能跟別人說她腦子有問題,搶走她的孩子,這也太離譜了。

「你要帶我們去哪兒?」

「是送你們回藍星,」黃連生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或者,靈靈,你也可以留下來,它們兩個不是你的孩子,只是借你的肚子出生的妖怪。

你沒必要跟它們在一起,你應該留在這兒。

對了,你見過叔叔阿姨了嘛?

叔叔阿姨也都在這裡,我們都很想你。

你留下來,我給你找個工作,我們還是可以結婚,生一個自己的小孩。」

黃連生笑的人模狗樣兒的。

南靈:「你滿嘴噴的什麼糞?」

黃連生:「靈靈,寶貝,相信我,不信你可以問它們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跟它們走,它們一定會害了你的。」

南靈還沒問,同樣壞心眼一大堆的黃粱就迫不及待的搶答道:

「媽媽,它說的是真的哦,我們是小妖怪。

而且我們都死了,回藍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南柯撓撓頭:「好像是這樣。」

南靈:……

南靈整個人都不好了,喃喃自語著:

「這都什麼跟什麼?」

黃連生:「靈靈,你仔細想想,它們真的像小孩嘛?

誰家這麼大的小孩,是它們這個樣子?你還記得自己一歲時候的事嘛?

它們可記得,不信你可以……」

啪的一聲脆響。

南靈掄圓了一個大巴掌就過去了:

「王八蛋你個龜孫兒,我才一會兒沒看見,你就給我家孩子洗了個腦,你還是不是人啊!

她們只是才兩歲的孩子!

你不想負責,我又沒用你!鼓動著我扔孩子,你有病吧你?!」

黃連生:

「你才有病呢!我踏馬是死精,你又沒出軌,哪兒來的孩子!我踏馬還當你腹積水呢!」

南靈:……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