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別墅區。
檀宮燈火璀璨, 從遠處就能看到暖黃色的光。
在這個秋風蕭瑟的寒夜裡,莫名讓司梵心頭一暖。
萬千燈火,也有了一盞是為她亮的。
陸晏時自始至終抱著她, 目光落在她嘴角那抹淺笑上,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低聲問:「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陸氏競標, 我得去現場。」
陸晏時皺了皺眉,眉心擰出一道淺痕:「你負責講標?」
「不啊。」她懶洋洋地窩在他懷裡,「負責……撐場子。畢竟徐總好像對我有好感——」
腰上一緊。
陸晏時的手臂不動聲色地收攏, 將她箍得更緊了些。
司梵側頭看他, 只見他下頜微綳, 臉色不太好看。
徐岡的事他知道。
那天看她的眼神他就知道那人打什麼念頭。
如果不是她不讓他打草驚蛇, 不許他動徐岡,那姓徐的早就滾蛋了。
他抿了抿唇,聲音壓低了半度:「你找錯人了。他做不了陸氏的主。要不要我告訴你, 誰才能做陸氏的主?」
司梵窩進他的頸窩裡, 鼻尖蹭了蹭他的衣領,語氣懶散得像只貓:「我猜猜……陸二?還是陸董事長?」
「蓁蓁!」他聲音一沉, 帶著明顯的警告。
「噓。」她抬起手指抵住他的唇, 語氣軟下來, 「頭暈,讓我靠一下。」
說完便閉上眼, 整個人鬆了力道,往他懷裡一倒。
陸晏時一口氣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她,臉貼過去蹭了蹭她的發頂,氣極反笑,低低地嘆了一聲:「……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當初追她的時候, 他成竹在胸,給她編了一張華麗的網,兜頭撒下去,想讓她這隻小美人魚無處可逃,乖乖掉進自己的陷阱。
眼下倒好。
網沒網住她,他不確定,自己反倒叫魚網纏住,連帶著一起栽進海里,結結實實被綁了個無處遁逃。
一頭扎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想要活,還得靠她分給自己的氧氣。
李彥從後視鏡里瞥見自家老闆那個溫柔繾綣的眼神,跟傍晚時候判若兩人,默默移開視線。
以前誰敢這麼跟他說話,怕是死了不知多少回。
這真是一物降一物。
少夫人就是老闆的軟肋,命門。
司梵被他抱進客廳,剛放到地毯上,獒叱就歡快地跑過來,圍著她直轉,拿腦袋蹭她的腿。
司梵跪在地毯上,伸手抱住獒叱。
它的毛軟乎乎的,身上香香的,應該是今天剛洗過澡。
她身上可能沾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獒叱湊到她脖子邊到處聞,蹭來蹭去。
蹭到一半,被陸晏時冷著臉拎著後頸提溜到一邊去。
獒叱一看是陸晏時,在原地蹦了兩下,但不敢再湊過來。
後來又朝司梵委屈地叫了幾聲,那眼神活像在說:救救我呀,麻麻,粑粑太凶了。
司梵自己都自顧不暇,被陸晏時抱起來就往樓上走。
獒叱不甘心地跟上去,陸晏時沉下臉,語氣不容商量:「她不舒服,別煩她。自己去玩。」
獒叱看看司梵,又看看陸晏時,居然真的轉身自己跑到沙發上去了。
沙發上放著黎嬸給它買的小熊玩偶,它兩隻手捧過來,按在沙發墊上,腦袋往玩偶身上一靠,眼巴巴地望著被抱上樓的司梵,滿臉失落。
真有意思,連獒叱的醋都吃。
她伸手推他,語氣裡帶著控訴:「獒叱怎麼不能碰我?我好了。」
「好了?」他低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靠近,「行,我檢查一下是不是真好了。」
「你能不能正經點……」她往後躲了躲,耳根泛紅。
「我不過是想給你量下體溫,蓁蓁以為我要做什麼?」陸晏時睨著她,唇角微勾,笑得又痞又壞,「還是……你希望我做點什麼?」
話音剛落,他已經將她整個人輕輕放在床上。
司梵羞惱地給了他一腳,一把扯過旁邊的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半張臉:「我餓了……我要吃麻辣小龍蝦、沸騰魚……」
「呵。」他低笑出聲,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醫生說你要飲食清淡。黎嬸熬了小米粥,我去盛。」
看著她這副又凶又慫的模樣,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怎麼可能真對她再做什麼?
不知節制已經讓她生病了,他再怎麼迷戀上癮的想要也知道克制。
清粥配青菜,看著就沒有想吃的慾望。
陸晏時知道她沒胃口,但還是端起那碗粥,輕輕攪了攪。
瓷勺碰上瓷碗,發出清脆的聲響。
司梵皺眉:「突然又不餓了,想睡覺。」
他輕笑一聲,嗓音低低的,帶著哄:「想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想。
她讓福叔查過,什麼都查不到。
現在他卻願意告訴自己。
她看著他,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
「吃完這一碗,你想問什麼我都回答。嗯?」
「好。」她伸手想從他手裡拿過碗。
陸晏時沒給,先一步舀了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司梵愣了一下,然後湊過去吃了一口。
粉嫩的舌尖若隱若現,沾了一點米湯,下意識抿了抿唇。
他喉結滾了滾,垂下眼,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這次沒盯著她看。
一碗小米粥配上青菜,很快就被她吃完。
陸晏時放下碗,擱在柜子上發出一聲輕響。
司梵側過頭去看。
一道陰影籠罩上來,屬於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卷襲著她。
他的吻落了下來。
很輕,先是用唇瓣蹭了蹭她的上唇,像在試探,又像在忍耐。
然後才含住,輕輕吮了一下。
舌尖探出來,舔過她的唇縫,不急著進去,就在邊緣打轉,帶著他獨有的味道。
在醫院的時候就想親了。
他呼吸有些急促,低喘沒控制住地溢出。
司梵耳朵一麻,連帶著腰都軟了,下身也泛起一陣潮意。
身子一軟,她從床頭滑下去。
他跟著覆上來,濕漉漉的吻變得熱火朝天。
腿間早已濕了一片。
手臂纏上他的脖頸。
陸晏時倏地清醒,瞬間離開她的唇,雙手撐在她胳膊兩側,大口喘著氣。
不能再往下了,她還病著。
他自嘲地輕笑一聲,笑自己像個發情的禽獸。
他俯下身,盯著司梵迷濛的眼睛,拇指覆上她被自己親得紅腫的唇,輕輕擦了擦她的唇角,語氣雲淡風輕:「黎嬸的粥熬得不錯。」
司梵抿了抿唇,臉頰燥熱。
她慢慢收回攀在他脖子上的手。
不知道怎麼,他及時停住,她竟有一種自己正在引誘他交出清白的感覺。
陸晏時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抽回去。
就這樣他在上,她在下,中間隔著不足一寸的距離。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著她的,語氣親昵:「想問什麼?」
被他這樣一打岔,她想好的問題全忘了。
何況他離自己這麼近,已經讓她分了神,一時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始問。
不知道問哪些才不會觸碰到他的痛苦記憶。
她偏過頭:「你想讓我知道哪些?」
陸晏時捧著她的臉,將她輕輕掰回來,讓她看著自己。
但他自己雖然望著她,眼神卻像是穿過了她,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下來。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得了重病,不久就離開我去了另一個世界。」
他頓了頓,拇指無意識地在司梵臉頰上輕輕摩挲,「那個時候陸家還沒有現在這樣鼎盛。陸郕整日忙著應酬,忙於陸氏,忙著處理家族事務,根本沒時間管我。我被寄養在奶奶身邊。」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奶奶身子本就弱,精神時好時壞,自然對我會疏於注意。有一天,我被一個新來的僕人借故撞進了湖裡。那時是寒冬數九,我記得那天下了第一場雪。」
他垂下眼,睫毛輕顫,「我在湖裡掙扎,求救。但那些僕人對我的求救無動於衷。我拚命掙扎,越掙扎沉得越快……」
司梵感覺到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後來宗叔來給奶奶送葯,見許多人圍著,才知道我掉進了湖裡。他跳進去把我救了出來。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沒了氣。」
他忽然輕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或許我命不該絕,閻王竟然不收我,又讓我活了。然後我大病一場,在床上躺了幾個月。」
他重新看向司梵,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清。
「奶奶知道後宅有人害我,但查不出來,只能將我託付給宗叔,帶我去國外避一避。那時候陸郕正忙著相看可以幫陸氏一躍成為滬城名門的聯姻對象。」
他停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輕飄飄的:「從我出事到出國,他沒有問過一句,沒有看過我一眼。」
「就像從來沒有我這個兒子。」
停頓片刻,他轉回來看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像是笑。
「想知道我母親的真正死因嗎?」
司梵抿著唇,聽他繼續往下說。
「那天我和僕人玩捉迷藏,藏到了陸郕書房的柜子里。那個地方他們不敢進,果然沒找到我,以為我溜出去玩了,就放棄了。」
「我在柜子里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聽見手下的人跟陸郕彙報,說我母親本來還能撐一些日子,卻在聽說陸郕已經在相看聯姻對象時,急火攻心,大口大口地吐血。」
「她是活活被氣死的。傷心過度,斷了求生的念頭。」他一字一頓,「豪門大宅,終究是埋葬了她年輕的一生。」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起手,慢慢覆上她的脖頸,手指摩挲。
司梵知道,他是恨極了陸郕和那個間接逼死他母親的女人。
她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顫著聲問:「後來呢?」
他慢慢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語氣忽然淡了下去:「後來我去了國外。聽宗叔說,陸郕最後沒有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那人落得大病一場,又聽說她家庭破碎,輾轉去了別處。但陸郕——」
他抬起眼,嘴角露出嘲諷的笑,「經營的陸氏卻成了滬城龍頭,一躍成為豪門,另娶他人。」
據她所知,陸郕後來只娶了翁文茵這一個。
翁文茵是陸郕最後娶的人,那之前的那個人又是誰?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穩。
即便陸晏時在身後抱著她,她還是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他眼裡流出血淚,掐著她的脖子,一遍一遍地問:
為什麼要迫害死他的母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