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樊集團52層會議室, 氣氛冷到冰點。
在座的董事們臉色都不好看,一言不發地看著主位的司傾梅。
像是有什麼大事在等她裁決。
司傾梅沉著臉,轉動手裡的筆, 將在座的一個個掃過去,心思也探得差不多了。
她側頭問一旁的金秘書:「司梵到了嗎?」
金秘書看了一眼手機。
一樓大廳的行政沒有發來消息。
他搖了搖頭。
司傾梅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掃了眼牆上的時間, 距離上班還差五分鐘。
她把筆扔到桌上。
啪嗒一聲脆響。
在座的各位董事瞬間挺直了脊背。
被滬城鐵娘子以這種眼神看著,無論多大年紀的人都難免發怵。
軍人世家出身,祖上幾輩那股殺過敵的凜然氣勢也沉澱到她身上。
司傾梅就給人這種感覺, 望而生畏, 不敢放肆。
當年一代泰斗司同博病逝, 魅樊受奸人挑唆, 一時風雨飄搖。
投資人撤資,同行擠兌,銀行斷貸。
大廈將傾之際, 她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 硬是憑著驚人的手段和氣魄撐起顫巍巍的大廈,帶著它闖過一次又一次難關, 才有了如今這副光景。
沒有人不佩服她, 也沒有人不怕她。
她向後倚進座椅里, 淡聲問:「所以你們想怎麼處理這件事?」
眾人不敢吭聲。
誰都不知道這位心裡怎麼想的,更不知道那個叫司梵的小姑娘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那姑娘幾度給公司捅婁子, 卻還穩穩留在公司,公然挑釁高管。
司傾梅從未結過婚,也沒有過什麼男性伴侶,全部精力都在魅樊上。
所以這孩子絕不可能是她的孩子。
那又都姓司,或許是遠房親戚, 才得她照顧。
鍾安和見沒人出聲,便給角落裡臉色蒼白的萬吏使了個眼色:蠢東西,到你發揮了,不然我把你從醫院薅過來董事會,是讓你來旁聽的?
萬吏心領神會,委屈又怯懦地開口,不知死活地說:「司總,我要讓她滾出魅樊。她不僅搞砸了和陸氏的合作,得罪了項目負責人徐總,還對我動手,在下屬面前讓我丟了臉,損害了我的名譽……還有,我還沒結婚呢,大夫說可能會影響生育。」
後半句他是咬著牙說的,眼神都變得狠戾,一副要置司梵於死地的模樣。
司傾梅敲了敲桌子,冷靜沉著的眼睛掃過其他人:「你們也是這麼想的?」
張宏揚皺了皺眉。
自從升任市場部總監,就被通知增補進董事會,也不知道是哪個股東看中了自己。
他不敢去問董事長,反正能被認可是件好事,董事會上他也從來不多說話,被問到才會提些建議——不多事是他的做事風格。
但司梵這件事上,他不這麼認為。
見其他人都不做聲,他忍不住開口:「司梵最早是從我的部門出來的,我是她的第一任領導,對她不敢說了解全部,但也有一定的了解。據我所知,她不是那種沒理由會不服領導、跟領導動手爭執的人。我們也不能只聽萬總監的一面之詞,最起碼聽一聽她怎麼說?」
萬吏和鍾安和的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鍾安和輕蔑一聲:「張總監這是在說萬總監不惜損害自己命根子和臉面,惡意構陷一個小職員?」
雖然鍾安和是副總,但張宏揚也沒掉了氣勢,硬剛道:「那麼就請萬總監說一下,你到底做了或者說了什麼,會讓司梵憤怒到對你下如此重的手?聽說同行的還有其他三位同事,要不也一併叫來還原一下現場?」
這是硬剛上了。
司傾梅瞥了一眼張宏揚,沒說什麼,看向鍾安和。
後者一拍桌子,臉沉下來:「一個小小的助理,也值得如此大動干戈?萬總監在公司這麼多年,一年給公司創收多少,在座的董事都清楚。」
「司梵呢?從進了公司給公司闖了多少禍?要不是每次公司緊急公關、力挽狂瀾,魅樊的股票還不知道要跌成什麼樣子。」
萬吏一看鐘安和這麼說了,也破釜沉舟了,倏地站起來:「今天不是她走,就是我走。」
「萬總監急什麼?不如坐下,我請各位董事看場好戲。」
一道清脆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辦公室的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推開了,司梵斜倚著門框,抱著胳膊,不知已經在這兒看了多久。
司傾梅見她來了,看了眼牆上的時間。
剛好到上班的點。
她敲了敲桌子,語氣不善:「司梵,注意你的態度。」
司梵輕嘖一聲。
昨晚陸晏時拉著她荒唐一夜,今早又是食髓知味。
她好不容易才從他手裡逃出來,這會兒別說腰,連腿都是軟的。
她抱著胳膊走進去,在靠近司傾梅的一個空位上旁若無人地坐下,眼神輕蔑地掃了一眼角落裡的萬吏。
在座的董事見司傾梅對司梵是這副語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心裡對她的身份有了大致猜測——看來就是個不太親的遠房親戚。
有幾個人也不打算裝了,語氣不好的問:
「司梵,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誰有空陪你在這看戲?」
鍾安和的臉色更難看了:「別在這故弄玄虛,拖延時間。趕緊給萬總監道歉,然後收拾東西滾出魅樊。」
他不信當著這麼多董事的面,司傾梅會為了一個破親戚得罪這麼多人。
「喲,我怎麼不知道,這魅樊是鍾副總說了算了?」司梵歪頭,沖他挑眉,「董事長都沒說話,你這麼著急處置我。該不會是跟萬總監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血口噴人!」鍾安和站起來,演都不演了,臉通紅地沖著司傾梅,「董事長,就算她仗著您的勢,也不能這麼造謠生事。這話傳出去,我鍾安和在集團還能立足嗎?」
「我在公司十年,給魅樊簽了多少大單,帶來多少收益,在座各位有目共睹。她今天必須跟我道歉,滾出魅樊——她不走,我走!」
啪,啪。
「精彩,實在是精彩。」司梵鼓了兩下掌,語氣輕蔑,「不知道的還以為魅樊是你親手打下的江山呢。說完了嗎?這會該輪到我了。」
她朝一旁的金秘書扔過去一個U盤,嘴上說得客氣,架勢卻比司傾梅還足:「勞駕,金秘書。」
董事會的人都去看金秘書。
金秘書是董事長的御用秘書,在董事會裡地位不一般,平時誰也不敢和他這麼說話,更別提用這種態度麻煩他。
眾人都以為金秘書不會接這茬,或者劈頭蓋臉罵她一頓。
但出乎意料的是,金秘書不僅沒有生氣,還接住了那個U盤,在請示了司傾梅的意見後,直接投到了會議室的屏幕上。
裡面是幾個錄音。
「這是什麼?」張宏揚趁勢拱火。
鍾安和有一瞬間的不安,臉色有些白,掃了一眼萬吏。
後者也緊張地看他。
鍾安和沖他微微搖頭,示意萬吏不要自亂陣腳。
他平時做事滴水不漏,絕不會有什麼把柄,她肯定是虛張聲勢詐他的。
司梵的視線從倆人身上收回來,抬了抬下巴,輕笑一聲:「金秘書放一下不就知道了?」
金秘書去看司傾梅,司傾梅自始至終沒開過口,見她默認,金秘書滑鼠點了播放鍵。
辦公室的音響里傳出一陣男人的低喘聲,音量不小,驚得金秘書趕緊調低了旋鈕。
對話斷斷續續,但足夠清晰,能分辨出是誰的聲音。
鍾安和啞著嗓子,聲音黏膩:「使點勁……嗯……」
萬吏的氣息也重了,帶著笑:「這樣?」
「嗯……你伺候好我,後面陸氏那個項目……我還讓你去談……」
「金域那個項目談下來了。」萬吏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得意,「我跟對方多要了八個點,回頭跟你對半分。公司那邊……該報的賬一分不少,多出來的,咱們自己揣著。」
「吃了多少?」
「兩邊加起來,這個數。」萬吏沒說具體數字,只笑了一聲。
鍾安和也笑了,笑聲斷斷續續,混在喘息里。
錄音還在放。
鍾安和騰地站起來,要衝上前去關掉,被金秘書一把攔下。
萬吏更是臉色難看,一個起猛了,扯著了胯,跌在了地上。
他的臉比剛才更白,惡狠狠地盯著司梵,像只惡鬼。
其他董事的臉色都非常難看,各個低垂著頭。
司傾梅壓著眉,隱約能看出怒氣。
只有張宏揚,在這一段錄音播完之後,見金秘書騰不出手來播放下一段,難得外向了一回。
他站起來,好心地點開了下一段。
錄音響起,換了人,但主角還是鍾安和。
這回跟他說話的是已經在局子里的黃流。
一陣窸窣聲後,黃流的聲音帶著喘息:「安和哥……你給我的那個城東項目,我可記著呢。」
鍾安和低喘著笑:「別光嘴上說。下面也使點勁。」
「哪能啊。」黃流喘了口氣,狠狠頂進去,聲音裡帶著討好,「那批設備,我按你交代的,讓供應商把單價從三百二報到五百六,多出來的二百四……咱倆一人一半。你那份我已經走賬了,掛的是技術服務費,查不出來。」
「嗯……合同別留尾巴。」
「放心。驗收報告我都安排好了,監理那邊打了招呼。」黃流的聲音壓低了些,「這次攏共套出來六百多萬,你三百萬,我這邊三百萬……還得上下打點一點。回頭我請安和哥好好享受享受。」
鍾安和沒說話,只有布料摩擦聲。
黃流又補了一句:「跟著安和哥,比在公司熬資歷強多了。下個項目……再給弟弟點機會?」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會議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張宏揚想起身去翻下一頁,被司傾梅一個眼神釘回座位上。
他低垂下頭,憋得臉通紅,不知是緊張還是想笑。
這東西是在搜羅黃流手裡那些照片時,從他手機里發現的。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司梵懶得再繼續聽下去。
她站起身,側頭看著在場的幾位董事,又看向司傾梅:「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其他董事哪敢說什麼,都不出聲,齊齊看向司傾梅。
司傾梅從上到下睨她一眼。
從她一坐下,司傾梅就注意到了她耳朵後面那枚吻痕。
現在她和陸晏時之間的發展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
陸晏時這個人,心沉似海,看著溫文儒雅,實則就是個披著人皮的鬼,吃人不吐骨頭,別人躲都躲不及,偏她往上撞。
早晚撞得頭破血流。
眼下說什麼都沒用,讓她自己長長記性也好。
司傾梅撩下一句:「後天陸氏競標。這個項目如果拿不下來,就滾出魅樊。」
司梵早猜到了她會這麼說。
主要負責人萬吏和鍾安和都要滾蛋甚至是進去,眼下這個燙手山芋司傾梅只能扔給自己。
不管是出於鍛煉,還是出於要讓自己難看,她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司梵側頭瞥了一眼仍低著頭的張宏揚,揚聲淡淡道:「可以。但我需要一個人幫我。」
司傾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過了一會兒,才沉聲開口:「從今天起,張宏揚升任副總經理,接替鍾安和的職位。剩下的金秘書處理。散會。」
張宏揚一愣,猛地抬起頭,對上門口司梵的挑眉。
她推門離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