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玻璃上, 啪嗒啪嗒輕響。
遠處隱約有汽車鳴笛的聲音。
房間里暖氣烘得很足,溫度一浪高過一浪。
沒開燈,屋外昏黃的路燈透進來, 照得一室旖旎昏暗。
樹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陰影投在窗上, 印在床上兩具緊緊糾纏的身體上, 影影綽綽。
陸晏時的雙肘撐在司梵兩側,弓著身子。
肩背薄瘦的肌群隆起,像是出自雕刻大師的手筆, 不多不少, 線條流暢。
蒼白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越發顯得病態, 後背沁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大手擒著她無所適從的雙手, 舉過頭頂,按在鬆軟的枕頭裡。
唇從她唇上緩慢離開,嘴角扯出一根銀絲。
淫靡, 情色。
身下的人睫毛輕顫, 雙眼緊閉,像是緊張得不敢看他。
他另一隻手滾燙, 撫過她瓷白如月華般細膩的肌膚。
鎖骨間那顆硃砂痣宛若雪中紅梅, 很美。
他低頭吻下去, 輕輕描摹。
他喘息漸重。
只是這樣輕輕碰她,便已情動難抑。
若是再親密些……
他不敢想像, 帶給他的是何種難以言喻的體驗。
手臂、手背、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涔涔的。
額角的汗珠順著他的臉滑下,滴落在她的眼皮上。
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她眼睫猛地一顫,心也跟著顫了一下, 暴露在外面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慄。
陸晏時渾身上下除了心跳都是僵硬的。
漆黑的眼珠里慾念晦暗,無聲翻湧,一瞬不瞬地攫住身下的人。
想要再進一步,更進一步,與她親密無間。
又怕她酒醉不識眼前人。
更怕她酒醒之後會後悔。
他要讓她除了身體之外,眼裡、心裡都是自己,只能是自己才可以。
即便快要衝破理智,他還是耐著性子,聲音蠱惑:「蓁蓁,看著我。」
司梵猶豫了一瞬,緩緩睜開眼。
酒精作用下她的雙眼迷離,目光也無法聚焦。
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他的臉隱在暗光里,看不分明,但那雙漆黑眼睛裡的灼熱慾望卻叫她無法忽視。
他的嗓音低啞,卷著情慾,聽在耳朵里,像是一隻手在勾著她的敏感處。
無聲撩撥。
讓她無所適從。
她的貝齒咬上唇瓣,無聲地看著他。
這副欲語還休、委屈又嬌瑩瑩的樣子,看在他眼裡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簡直是要了他的命。
體內那頭不斷咆哮的巨獸瘋狂撕扯著他的清醒。
他低頭,忍住狠狠吻下去的衝動,嗓音低啞,再次蠱惑地問:「我是誰?」
她咽了咽乾澀的喉嚨,眼尾泛紅,委屈地看著他。
他低笑一聲,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磨她:「叫我。」
「陸……晏時。」
她喊出來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像羽毛一樣剮蹭著他的神經。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名字會這樣動聽。
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咬,帶著懲罰的意味。
等她纏上來親他時,他又輕輕退開。
司梵太難受了,腦子暈暈沉沉的,像是浸在水裡。
想要親他,他偏不給。
不給卻又勾引她。
唇瓣被她咬出了齒印,卻也只能無聲地、委屈地看著他。
陸晏時的嗓音染上情慾,誘哄她:「不對,我教過你。」
她咬了咬唇,那個稱呼讓她羞於啟齒。
但體內一陣又一陣的空虛澀意讓她難受得眼裡起了霧氣。
羞赧終於敗給了內心深處無法填補的慾望。
她訥訥開口:「哥……哥。」
他也沒有比她好到哪裡去,僅靠一絲理智還在維持。
好像喝醉了的不是她,反倒是自己。
額角的汗滴到她鼻尖上。
他低頭吻了上去,哄著她:「再叫。」
「哥……哥……!!」
全身都麻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
脖頸青筋迸發,雙目赤紅。
他垂下眼皮去看她。
司梵眉頭顰起,珠貝輕咬住唇瓣。
陸晏時撐著胳膊,小臂上青筋虯起。
他沒再有動作,只艱難地俯下身,輕輕吻掉她眼角那滴淚。
額角和脖子上的青筋比剛才更粗更緊,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安撫她,愛憐她,含糊不清地叫她的名字。
牽制的雙手被鬆開。
她閉著眼睛,蹭著他勁瘦的腰。
在雙手無所適從之際,一雙寬厚溫暖的大手絞纏了上來。
與她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都說十指連心。
他們這樣像是握住了彼此的心臟。
跳動的瘋狂。
跳動的只有今朝沒有明日。
他的唇始終不曾離開她半分,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像是要被他拆吃入腹。
陸晏時漆黑的眼珠烏沉沉地盯著她,捨不得眨眼。
異國他鄉,一千八百多個日夜裡,他思念得快要瘋掉的人,此刻正在眼前被愛著。
他想把自己的心、自己的全部,都給她。
床頭櫃發出「咣」的聲響。
窗外的雨下得比剛才更急,雨打窗戶,劈啪作響。
疾風細雨催人醉,溫香玉軟春夢歸。雨打窗欞聲聲亂,紅浪翻滾不知寒。
柜上的琉璃燈終於不堪重負,「砰」的一聲掉下來。
燈罩碎了一地,碎片四濺,滾燙的愛意岩漿洶湧地溢出。
陸晏時短暫地失了控。
耳邊不聞任何聲響,只雙目赤紅地盯著眼前人。
萬籟俱靜中,司梵擁緊了他。
都說瘋子的愛是喪心病狂的佔有。
她想,她也是。
-
下了一夜的雨。
天晴了,雲很白,梧桐葉被風打落一地。
雨後空氣里沁著涼意。
清亮的日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
照著滿地散亂的衣服,凌亂不堪的床褥,打在床上交疊的兩人身上。
司梵趴在枕頭上,半截白皙的後背在日光照耀下白得發亮。
一縷日光俏皮地落在她臉上,空氣里漂浮的絨毛顫悠悠地落下來,在她長睫上站穩。
她皺了皺眉,輕嚀一聲。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覆到她臉上,替她擋住那抹晨光。
她的臉嬌小,躲在他的手掌後面,眉頭緩緩鬆開,又沉沉睡去。
陸晏時半趴在她背上,眼睛輕闔,雙腿和她的腿交疊著。
她後背的皮膚光滑細膩,帶著深淺不一的紅斑。
像開在雪地里的梅花,昭示著昨晚他的罪行。
她的呼吸勻稱,氣息噴在他的掌心,撓得他心癢難耐。
別處也跟著有了反應。
他緩緩睜開眼,手心又開始滾燙。
他不由自主地去吻她的背,那背像上好的蘇錦綢緞,白嫩嫩的泛著吸引他的光。
他的唇停在一處淤紫的紅痕上,舌尖輕舔、吸吮。
身下的人輕顫,嚶嚀一聲:「別鬧。」
他停下動作,撐起胳膊往上挪了挪,親昵的貼著她的臉。
她臉前的手微微移開一點,他從後側盯著她的臉,一瞬不瞬,捨不得眨眼。
怎麼會有好看到如此完美的人?
一想到她屬於自己,他的心雀躍得快要爆炸。
昨晚最後那一刻他在想。
他曾經恨命運對自己不公。
年幼喪母,間接喪父,這一生沒嘗過被人偏愛的滋味。
他像個無情的怪物,每天疲憊地遊走於各種名利場,看盡人性的貪婪與私慾,成了個極悲觀主義者。
無數個黑暗的夜晚,他都在想,自己這趟人間地獄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已經做好了嘗盡人間冷暖、酸澀苦楚,而後形影相弔、孤獨一生的準備,直到死去。
偏偏命運弄人,為他送來了人生希冀。
從她跳進海里朝他游來的那一刻,他有了活下去的強烈念頭。
他的前半生曾令無數人聞風喪膽,妻離子散,從高處墜落深淵。
作孽深重,也救人無數,不信因果,不信命。
但從未像此刻這樣害怕。
怕命運捉弄。
怕在一次次確定他想要的、讓他嘗盡甜頭之後,又在某一天突然奪走。
給他怦然一擊,判他死刑。
他抱緊了她,感受她溫熱的體溫,伏在她背上聽她平穩有力的心跳。
落地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臉,蒼白一片。
睡夢中,她覺得有一隻火爐貼著她,烤得她又熱又躁,像是要把她燒盡。
她扭動身體想躲開,被他長而有力的手臂圈著帶了回來。
意識漸漸清醒,司梵聽見他伏在自己背上說:「不要離開我。」
聲音里似乎染上了哭意,後背有了濕意。
她側過頭想看,被一隻大手覆住。
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陸晏時倏地起身,另一隻手掐著她的柳腰,往下一按。
他悶哼一聲,趴伏上她的背,挺到最深。
她唇瓣微啟,輕哼一聲,被他偏頭堵上來。
舌尖抵著舌尖,抵死纏綿。
呼吸交錯,她睜開眼,看見他眼角未乾的濕意。
他閉著眼眸低喘,手越過她的胳膊覆到前面,柔情蜜意地撫慰著她,撞得又凶又深。
昨晚被他那樣纏弄,她已經兩腿虛軟,渾身跟散了架似的,但看見他這般沒有安全感的模樣,心裡忽然又起了憐愛,有些酸澀。
果然眼淚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她閉上眼,任由他採擷。
他的力道把握得很好,但抱著她的手卻用了全力,甚至勒得她疼。
但她還是被弄得脊背都顫慄了。
不過一夜,他就摸清了她所有敏感之處。
或許早在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低頭吸吮她的後頸、後頸下的肩背,激得她嚶嚀出聲。
他又起了逗弄之心,輕抽緩抵,逼得她咬著唇喘息不止。
陸晏時深呼一口氣。
胸口那股隱約躁動不安的心,被以這樣的方式撫平了。
她在他懷裡,沒有比這更真實的一刻。
光影激顫,很久沒有停下來。
床上的日光被攪弄得破碎不堪。
最後的時候,陸晏時伏在她耳邊,吻她的耳珠。
「蓁蓁,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開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