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難搞 >

第46章

全本

五年前被綁回滬城那一晚, 她掉進海里,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

醒來後得知阿婆去世的消息,她沒了求生的念想, 又大病一場。

因此高一開學,她晚去了一個月。

陰差陽錯跟全校風雲人物季星澄成了同桌。

她上課睡覺, 下課也睡覺, 晚自習逃課。

對誰都愛答不理,像一個無良少女。

但因為她是季星澄的同桌,行事又特立獨行, 總招來莫名其妙的攻擊和謾罵。

不知是誰在她的書上、桌上塗滿亂七八糟的痕迹。

漸漸地, 塞進抽屜里的信也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與污穢。

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厭世, 只想著跟司傾梅對著干。

壓根懶得搭理這些幼稚的挑釁。

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

只有季星澄會把他乾淨嶄新的書換給她, 換不掉的,他就買新的。

書、卷子、桌子、衣服……

他替她處理掉那些風言風語,也收拾過欺凌她的人。

但司梵依舊對他不理不睬, 甚至一度嫌他多管閑事。

他仍舊這樣。

日日帶早飯給她, 不由分說地袒護她。

什麼時候都在她身後,樂此不疲, 日復一日。

她是什麼時候接受他成為朋友的?

大病初癒出院那日, 她抱走了醫院後院那隻流浪小黃狗。

她生病期間, 是它一直陪著她,給她安慰。

她給它起名叫獒吒, 精心照顧,同吃同寢。

偌大空曠的家裡,有了小狗的陪伴,陪她熬過了無數思念阿婆的夜晚。

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本想著暑假回蘇城把獒叱接過來,跟它做個伴。

這樣她去上學的時候, 它們不會孤單。

高一上學期期末考試出成績那天,她這輩子永遠也忘不了。

司傾梅看到她全班倒數第一的成績後,用獒吒威脅她,給它安樂死。

視頻里獒吒最後的那個眼神——

濕漉漉的,眼角有淚滑下來。

盯著鏡頭,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在跟她道別。

然後它闔上了眼,再也沒有醒來。

從那一刻開始,她就瘋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想從三樓跳下去。

然後被人扯著抱了回來。

那個人是季星澄。

他說:「阿梵,讓我成為你的朋友。我承諾,無論如何不會離開你。」

回憶戛然而止。

司梵抬起眼。

季星澄注視著她,眼底藏著忐忑與期待,見她已經回過神。

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小心翼翼又認真地問:「阿梵,現在,你要讓我離開你嗎?」

-

陸氏集團會議室。

陸晏時坐在主位,袖口挽了一道,手指虛搭在桌沿。

低頭翻一沓條款細則,紙頁翻動的聲音很輕,會議室里卻安靜了一瞬。

謝敖坐在他左手邊,單手支著下頜,目光掃過對面外方法務總監的臉,不緊不慢地開口:「貴方堅持的排他性條款,我們接受不了。北美的分銷渠道我們有自己的布局,這一條卡在這裡,後面沒法談。」

翻譯低聲傳過去,對面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外方負責人是個頭髮花白的德國人,推了推眼鏡,用英語說:「這條款是合作的基礎,陸先生應該明白,我們在北美經營了三十年,渠道價值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陸晏時翻完最後一頁,將文件合上,扔到桌面中央。

他抬起眼,語氣淡淡:「去年北美市場佔有率掉了兩個點,你們的渠道在收縮。我們看中的是品牌和技術,不是分銷。」

翻譯低聲轉述完,對面安靜了幾秒。

謝敖嘴角動了一下,忍著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這話就差把「我看不上」直接說出來了。

外方法務總監翻了翻面前的資料,又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

最後看向陸晏時:「那陸總的方案是什麼?」

陸晏時沒急著回答。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腕上的復古錶盤在燈光下折出一道冷光。

然後他朝謝敖抬了抬下巴。

謝敖放下咖啡杯。

把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朝向對面,點了點上面鋪開的框架圖:「排他性取消,北美市場我們各自保留渠道,交叉授權只覆蓋技術層面。品牌聯合運營,利潤五五,但運營權在我們。」

「這是底線。」

對面又陷入低聲討論。

陸晏時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外方負責人沉默了一會兒,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看著他說:「我們需要內部討論。」

「可以。」陸晏時站起來,順手將袖口放下,「明天同一時間,我等答覆。」

他往外走,謝敖合上電腦跟上來。

其他高管安靜地收拾東西,從後門離開。

人都走了,走廊里靜下來。

李彥拿著一個文件袋迎上前。

謝敖走在陸晏時身側,信心十足:「他們會讓步,北美那條線撐不了太久。」

陸晏時沒應聲,目光落在李彥身上。

李彥把文件袋遞過去:「陸總,剛才匿名送來的。您要是不想看,我直接處理掉?」

謝敖挑了挑眉,來了興緻。

先一步從李彥手裡拿過文件袋,拆開。

手伸進去往外一掏,抽出好幾張照片,有幾張順勢掉在地上。

看清照片上的人時,他的臉色驟變。

一把將照片塞到李彥懷裡,抱著電腦就溜了。

李彥一愣,低頭看了一眼,也慌了,正要彎腰去撿地上的照片。

陸晏時卻先一步俯身,不緊不慢地將照片拾起。

照片有兩張。

其中一張照片里,司梵拿著照片看得認真。

季星澄湊近她,停在距離她不足十厘米的位置,手放在她手上,姿勢像是要親她。

另一張照片上,司梵依舊在看照片,季星澄則看著鏡頭。

周身氣壓瞬間降低。

李彥站在一旁,看著陸晏時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開口:「陸總,這兩張照片角度刻意,看著像是故意擺拍的。」

陸晏時指尖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隨即又被醋意與偏執覆蓋。

他隨手將照片扔開,轉身往電梯廳走:「去查是誰拍的,買斷,封殺。」

知道他和司梵關係的沒幾個人。

拍的季星澄和司梵的照片不去找季星澄,反而送到他手上。

背後是誰指使不言而喻。

季星澄盯著鏡頭那張,更是赤裸裸的挑釁。

照片打著旋兒落在地上,李彥急忙彎腰去撿,再抬頭時,人已經進了電梯。

-

下午兩點,司梵、牧檀,還有兩個同事,跟著萬吏到了陸氏集團。

這次是投標前的細節商談。

陸氏把幾家有希望的乙方輪著叫過來,挨個過方案、提要求,回去細化了再投標。

魅樊只是其中一家。

前台把人領進會議室,等了五六分鐘,徐岡才推門進來。

萬吏立刻站起來迎上去握手,姿態放得很低:「徐總,好久不見。」

徐岡點頭。

寒暄完,萬吏開始介紹人。

兩個同事一筆帶過,到司梵和牧檀時,他手一抬:「這兩位是我們副總的助理,司梵、牧檀。年輕人,這次跟著過來一起聽聽徐總的要求,回頭我們細化方案的時候也好把您的思路落實到位。」

徐岡順著看過來,目光在司梵臉上停了一瞬,笑了笑:「年輕人是該多歷練歷練。」

這話是對萬吏說的,眼神卻落在司梵身上。

萬吏是個精明人,一眼就看出徐岡的意思,趕緊給司梵使眼色,示意她接句話。

沒料想司梵沒搭理這茬,低頭去看手裡的文件。

萬吏尷尬地轉回頭,心裡把司梵罵了個遍,面上還得笑著接話:「您說的是。這次若是有幸能跟陸氏達成合作,司助理以後定是常駐項目。往後還得請徐總多關照。」

司梵撩起眼皮掠了萬吏一眼——

順水推舟,投其所好,使得挺溜。

牧檀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看司梵的眼神卻是不屑。

陸氏做的是養老大健康產業,高端康養社區,定位、配套、運營都打算外包。

魅樊這邊準備了一套初步方案。

萬吏把整體框架過了一遍之後,便主要聽徐岡提要求,回去再完善。

還是之前談過的那些:成本要控,質量不能降,智能化得有實際案例支撐。

後面徐岡又提了幾個要求,末了補了一句:「細節你們先按常規走,等標書交上來再說。」

意思很明確——

項目未定,幾家競爭,標書見真章。

聊到後半段,氣氛鬆了些。

徐岡喝了口水,忽然又看向司梵,笑著問:「司助理瞧著挺年輕,大學沒畢業吧?年紀輕輕就坐上副總助,鍾總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你,看得出來是真培養你。第一次跟項目,緊張?」

一番話又是試探她的背景,又是試探她在鍾安和那邊的分量,還不忘調侃兩句。

司馬昭之心。

司梵抬眼,語氣不咸不淡:「謝徐總關心。項目的事,萬總監比我專業得多,他對這個項目很上心,有他把關,我沒什麼好緊張的。」

話遞出去了,還把功勞掛在萬吏名下。

徐岡笑了笑,挺有個性的,不諂媚也不怯場。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萬吏卻像是蒼蠅聞著味似的,散場的往外走的時候湊到徐岡旁邊,意有所指:「徐總晚上有空沒?喝一杯,好久沒跟您坐了。我們司助理酒量也不錯,讓她給您敬兩杯。」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很直白。

生意都是酒桌上談下來的,真看標書的很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徐岡看了司梵一眼,來了興趣:「哦?想不到司助理酒量這麼好?不會是萬總監你剃頭挑子一頭熱,人家小姑娘根本不願意吧。」

萬吏一看有戲,趕緊湊上前,笑得殷勤:「哪能啊徐總,我們司助理平時不輕易喝,但酒量是真有,關鍵得看跟誰喝。」

邊說邊朝司梵使了個眼色。

司梵看了他一眼,語氣淡下來:「徐總真想喝,我們萬總監的酒量肯定能讓您盡興。我今天吃了頭孢,喝不了,一會兒得去醫院掛水,就不掃您的興了。」

沒人敢讓一個吃了頭孢的人喝酒。

徐岡臉色一沉。

萬吏的臉色更難看了。

倒是牧檀聽見她這話,有一瞬的錯愕,像是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種話。

司梵沒再看他們,低頭理著手上的文件,先一步往電梯廳走,按了電梯。

顯示屏上,電梯從四十多層往下走,他們在三十多層,還得等一會兒。

她拿出手機。

快六點了,正好快到下班的時間。

她點開陸晏時的聊天對話框,打開相冊。

選出剛才在陸氏一樓拍的logo照片,準備發給他。

跟他說在樓下等他一起回家。

他應該會挺高興的吧?

照片剛選好,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

不是她面前這一部,是旁邊的專屬電梯。

門打開,一道甜膩的聲音先傳出來:「陸總,晚上能不能請您吃個飯,以示感謝?」

司梵偏頭看過去時,正好對上陸晏時的目光。

他看見她,臉上沒什麼喜色,甚至有一瞬間冷了下來。

司梵心下一緊。

江湉心也看到了她,眼神帶著挑釁,往陸晏時身側貼了貼,端著女主人的姿態:「你怎麼會在這?陸氏也是你能來的?」

司梵像沒聽見。

目光從兩人之間僅隔一掌的距離,移到江湉心幾乎要蹭上他胳膊的肩膀。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陸晏時臉上。

江湉心那樣質問她,他也沒說什麼,甚至任由她借著他的勢來氣自己。

司梵忽然歪了歪頭,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陸晏時看見她那個笑,沒來由地皺了眉,心口重重一跳。他想伸手去抓她,但想起那些照片,手又收了回來,在身側攥緊。

他沒再停留,目光從她臉上划過,短暫交匯了一瞬,隨即移開,抬腳往外走。

江湉心和江泰安隨後跟上,旁若無人地從司梵身邊走過去。江泰安經過時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微疑惑。

萬吏、徐岡等人依次諂媚地跟陸晏時打招呼,他沒理會。

電梯里最後出來的是李彥。

他看見司梵,腳步一頓,像是想說什麼。

正好司梵等的那部電梯到了。

她先一步側過頭,走進電梯里,沒給李彥開口的機會。

手機被她攥在手裡,已經沒了知覺。

萬吏等人陸陸續續進來。

徐岡沒有跟上來——

顯然今晚的酒局泡湯了。

電梯門合上。

萬吏轉頭,臉色難看地叱罵她:

「我看你是不想在魅樊幹了。你知不知道今晚的酒局有多重要?徐總是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你敢這麼下他的面子?這項目要是因為你談崩了,你跟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她回過神。

垂眼看了下手機屏幕上那張還沒發出去的照片,指腹划過屏幕,刪了。

「萬總監以前的項目都是這麼談的?」

她撩起眼皮,聲音沾上狠戾:

「靠出賣女同事的色相陪酒,那麼司招你做什麼?年薪百萬,不如直接去請幾個女公關,比你更有性價比。」

她心裡堵著一股鬱氣,正好無處釋放。

萬吏偏這個時候撞了上來。

他逼近她,眼神毫不客氣地自上而下打量她,眼神里全是不屑。

「你以為你是靠什麼坐到這個位置的?」他語氣輕慢,「公司養你是讓你來耍脾氣的?知道自己有什麼優勢就好好利用,別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她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手心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胸口那處鈍疼更叫她不知所措。

響聲清脆,力道大得牧檀和另外兩個同事都嚇愣在原地。

萬吏捂著臉,不敢置信一個小丫頭片子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自己,隨即惱羞成怒,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司梵側頭躲開,照著他胯|下踹過去。

萬吏慘叫一聲,咚地撞上電梯壁。

電梯晃了一下。

他臉色慘白地滑到地上,捂著下面,額角疼得直冒汗。

牧檀本想彎腰去扶,卻被另外兩個同事拽住,扯著她一起縮到角落裡。

幾個人看著司梵沉鬱的臉色和萬吏那副要死過去的樣子。

神仙打架,誰也不敢上前阻攔或置喙半句。

他們這種底層小職員,誰都不想引火燒身。

萬吏見沒有一個人要上前幫自己,指著司梵,嘴唇發抖,惡狠狠地罵:「臭婊子,你他媽敢打我!我要告你,告得你傾家蕩產,告到你跪下來求我!」

司梵臉色蒼白,冷冷地睨著他: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只會用下半身解決問題。沒能力就滾,魅樊不養蠢貨,更不養道德低下的垃圾。

「今天算你倒霉,我正好心情不好。」

這語氣像是公司她說了算。

萬吏一愣,後面反應過來她在裝腔作勢,眼底全是狠戾:「一個臭打工的,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瘋子,我讓你在魅樊待不下去!」

電梯門打開。

她側過頭,丟下一句「我等著」,抬腳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陸晏時你慘了!陸晏時:已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