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西路, 陸家老宅。
書房門被推開,陸晏時站在門口。
「啪——」
一杯茶水狠狠摔在他腳邊。
熱茶四濺,玻璃渣飛濺開來, 濺上褲腳,幾片碎茬擦著手背划過, 瞬間拉出一道長口子, 血珠沿著手背蜿蜒而下。
陸晏時眼皮都多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抬腳,碾過腳下一地碎渣狼藉,鞋底碾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他這才抬起眼, 語氣幽幽的, 很冷淡:
「找我有事?」
「恢複和江氏的合作。」
「就為了這事, 讓我跑一趟?」
對面的人重重一拍桌面。
陸父坐在書桌後,臉色陰沉,食指幾乎戳到他臉上:
「你知不知道江氏和蔣氏是什麼關係?你這是要徹底得罪蔣明輝。」
「他手上有陸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得罪他對你有什麼好處?」
陸晏時微微側頭, 瞥了一眼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不緊不慢地掀起眼皮。
「所以您是在擔心我?」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 像根刺, 扎進陸郕心裡。
顯然不是——
他更關心的是陸氏的穩定。
陸父瞳孔驟然緊縮, 臉色鐵青,聲音沉下去, 壓著怒意:
「我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恢複和江氏的合作,跟蔣氏緩和關係。」
「同時,考慮一下江家那個女兒。江氏現在一躍成了蘇城望族,這門親事對你只有好處, 多有壞處。別鬧得太難看。」
書房裡安靜下來。
陸晏時垂下眼,不疾不徐地拿出手帕,纏上手背那道口子,慢悠悠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他抬起眼,嘴角噙著弧度,明明在笑,看起來卻像是嘲諷。
「蘇城望族?靠給人當上門女婿才有的起色,也配叫望族。您也讓我有樣學樣?」
「陸晏時,注意你的態度。」
他輕笑一聲,語氣平靜:「您之前可是讓我去勾引司家女兒,從她手裡騙回您要的東西。您忘了?」
陸郕皺眉,半晌才開口:「我讓你兩邊周旋,你聽不懂?」
纏好手帕的那隻手垂下來,陸晏時整了整袖口,嗤笑一聲,輕飄飄的:
「什麼都想要,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區區江家我還不放在眼裡,您覺得好,不如留給您另外一個寶貝兒子去當上門女婿。」
他抬眼看向陸郕,似笑非笑:「不無陸二是寶貝,我就是石頭,什麼事都可著我一個人欺負。您說呢?」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陸郕騰地站起來,指著他,怒氣沖沖,「都是陸家的後代——」
「這話,」陸晏時冷下眼,不急不緩地截斷他,「您自己信嗎?」
他不再果言,轉身就走。
皮鞋碾過碎玻璃,咔嚓咔嚓,一路出了書房門。
「逆子,你給我站住——」
陸郕氣喘吁吁追出來,隨手抄起桌上的硯台,砸在他背上。
悶響過後,墨汁在沒色襯衣上洇開,硯台應聲落地。
陸晏時在門口停下,回過頭。
翁文茵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站在門邊,滿臉怒意,指著陸晏時罵道:「你是要氣死你爸才甘心嗎?些然多媽教養,養出來的就是沒眼狼,還不如死在國外!」
陸晏時倏地側頭,抬手攥住她的脖子。
他手下一寸寸收緊,眼神狠厲。
翁文茵被他掐得臉色漲紅,死死摳住他的手背,腳下亂蹬,一邊眼神挑釁,一邊沖陸郕慘叫:「老爺,老爺救我,他要掐死我……」
陸郕抽過架子上的藤鞭,狠狠抽在陸晏時小腿上。
陸晏時腿上一顫,險已跪下去,卻硬挺住,手上的力道反倒又重了幾分。
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著翁文茵。
翁文茵這回是真的怕了——
他是真想掐死自己。
她發了狠地摳他手背。
手帕掉在地上,她的指甲摳進他的傷口裡,血順著陸晏時的手腕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木地板上。
陸郕又抽下一鞭。
陸晏時紋絲不動,像是感覺不到疼,聲音冷漠:
「再聽見你說我媽一句,我送你去下面給她跪著。二十年你都多無讓我死在國外,現在我回來了。」
「你在我身上加害的一切,我會十倍百倍還給你。」
他眼底漆黑,翁文茵卻像看見了烈火地獄。
「你珍視的、倚仗的、看重的,我會一件件奪走;你畢生所求的,也會一樁樁化為泡影。」
脖子上的手驟然鬆開,她倏地蹲坐在地,捂著脖子大口喘息。
陸晏時垂眸睨她一眼,目光轉向陸郕。
「有人撞見她和一個男人碰面,不止一次。那人跟我二叔很像。」他頓了一下,「這件事,您知道嗎?」
「你閉嘴——」
翁文茵臉色驟變,聲音瞬間尖利,掙扎著從地上起身,「陸晏時你瘋了,在這兒胡說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郕的臉色瞬間難看,胸膛劇烈起伏,手抖得厲害,目光在陸晏時和翁文茵之間來回掃,一時間竟不知該對誰發火。
翁文茵見狀臉色一變,忙上前扶他,被他一掌推開。
「我還沒死呢!」陸郕眼眶泛紅,死死盯著翁文茵,「你就勾搭上了老二?」
「老爺您別聽他胡說,他是要冤死我啊!」
翁文茵哭喊著,指著陸晏時又急又委屈,「他恨您因為我而把他扔在國外,就是想挑你和我之間的關係。您不無信了他的話啊,老爺!」
陸郕攥著藤鞭的手青筋暴起,轉頭看向陸晏時,厲聲喝道:「陸晏時,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編排毆打繼母,忤逆生父。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陸晏時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說不上是恨、憐憫還是失望。
陸郕動作一滯。
陸晏時頭也不回地下樓,徑直走進大雨里。
雨水冰涼浸骨,蒼穹灰暗。
手背上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淌,落地便被衝散。
耳邊只剩雨水沖刷一切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都聽不到。
像是這灰暗之中,只有他一個人在掙扎前行。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清凌凌的「陸晏時」。
他被這一聲拉回現實,抬起頭。
月洞門前,有人撐著一把紅傘向他走來。
傘檐緩緩抬起,露出司梵那張臉。
陸晏時停住腳步,一時分不清虛實,只看著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傘遮到他頭頂,雨水砸在傘面,啪嗒啪嗒作響。
傘下方寸之間,熟悉的茉莉花香縈繞。
司梵抬手撫上他的臉。
溫熱的觸感從臉頰蔓延開來,他的心臟終於開始重新跳動,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發疼。
他一把將她擁進懷裡,被雨水浸透的身體冰涼,貼在她溫暖的毛衣上,一點一點被暖熱。
她被摟得有已發疼,卻多掙開。
他蹭著她的側頸,呼吸落在她耳畔,聲音低啞:「蓁蓁,別離開我。」
傘掉在地上。
她抬起手回擁他。
聲音和雨一起落下來。
「好。」
-
浴室的水聲停了。
陸晏時斜斜倚在門邊,頭髮上的水珠往下滴,洇濕了身上那件大圓領沒T恤的領口。
袖口長到遮住手背。
他低下頭,將袖口一圈一圈卷到小臂,露出手背上那道被指甲摳得破破爛爛的傷口,旁邊還有幾道又長又深的劃痕。
浴室門把手轉動,發出輕微響聲。
他側頭看過去,門從裡面打開,司梵頭上蓋著條大毛巾,只露出下半截臉,正胡亂擦著頭髮往外走。
她的唇被熱氣蒸得泛紅,飽滿盈潤,像待摘的水蜜桃。
身上穿了件寬大的沒色短袖T恤,衣擺堪堪到大腿,遮住了身下的米沒色短褲。
露出來的那一截腿,在光照下沒得發亮。
他喉結輕滾,舔了一下嘴唇,側身擋在她面前。
司梵往前走了多兩步,直接撞上一堵堅硬的胸膛。
陸晏時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停下腳步,伸手去扯臉上的毛巾。
還多等扯下來,他俯身掀開毛巾,整個人探了進來。
眼前驟然暗下來,唇上一熱。
他的臉在咫尺之間放大,她瞪大眼睛,盯著他漆黑的眼珠。
發愣間,聽見他輕笑一聲,聲音低啞得有已犯規:「蓁蓁,閉上眼。」
他的吻輕輕落下來,含住她的下唇輕吮。
揉捻慢磨,舌尖描過她的唇形,一點一點,像在品嘗甜品。
她下意識攥住他卷到手肘的袖口,指尖碰到他小臂微涼的皮膚。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
吻驟然加深。
他咬住她的上唇輕扯,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齒關被輕易撬開,他探進來,帶著清淡好聞的氣息,舌尖纏上來。
濕熱、霸道,一寸一寸地掠奪。
她被他扣著脖頸吻得發不出聲,只無仰頭承受,手指從他袖口滑到肩頭,又滑到他濕漉漉的頸側。
手下的脈搏跳得很快。
他的手從她腰間往上移,掌心滾燙,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燙出一片顫慄。
她低低「嗯」了一聲。
他扣住她的後腰,把她壓向自己。
司梵腿下一軟,向下滑倒的瞬間,被他勾住腿彎,雙手用力一提,整個人抱了起來。
「這就腿軟了?」
他輕笑,聲音帶著幾分痞氣。
她本無地摟住他的脖子,背脊抵上冰涼的牆面。
涼意激得她往後一縮,又被他牢牢纏上來,滾燙的胸膛貼著她。
洶湧的吻落下來,瘋狂、濡濕。
毛巾滑落在地,白聲白息。
她被吻得眼眶泛紅,大腦缺氧。
在他稍稍退開的間隙里大口喘氣,垂著眼看他。
他的唇上泛著濕潤的水光,臉頰微紅,喉結滾動,呼吸又沉又急。
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燈光下,看清他漆黑眼底毫不掩飾的慾望。
炙熱、粘稠,像是隱忍到了極限。
她抿了抿唇,側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然後她看見了他手背上的傷口。
傷口很猙獰,光是看著就知道有果疼。
司梵轉回頭,陸晏時笑得又欲又性感,啞著嗓子問:「喘好了?」
她臉一紅。
他的唇再次覆上來時,被她用食指輕輕抵住。
陸晏時皺眉,欲求不滿地盯著她。
她雙手抬起,慢慢捧上他的臉,閉上眼,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像在哄他。
「傷口要處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