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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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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影視城時, 已經上午十點半。

司梵吩咐司機把行李送回司家老宅,自己下了車。她今天戴了頂黑色棒球帽,緊身露腰的一字肩祖母綠毛衣, 黑色工裝褲束著馬丁靴。

剛往影視城正門走了幾步,就有人舉起手機。

「那是誰?哪個明星?」

「沒見過, 新人在拍戲?」

幾個代拍端著相機對準她, 鏡頭懟到臉上又遲疑地放下。

不是熟臉,認錯人了。

但還是有人順手按了幾下快門,反正不虧。

司梵沒停步, 帽檐壓低了繼續走。

沒走出幾步, 又有人湊上來, 遞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美女, 我是星探,你條件特別好,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她擺了下手, 沒接名片。

那人還想跟上, 她已經邁開步子進了人流。

國慶節的橫店遊客如織,門口人潮湧動。

唯獨沒有季星澄的人影。

行。

她來之前發過消息, 告訴他一個小時後到影視城, 派人出來接。

原話是:不來這輩子就別出現在我面前。

顯然他選了後者。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往馬路邊走, 伸手攔車。

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司梵。」

司梵回頭。

不是季星澄。

男人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臉跟季星澄有幾分神似。

認識, 但不算熟。

是季星澄的大哥,季星煦。

-

肆月咖啡館。

太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曬得人後背發暖。

這個季節店裡沒開空調也沒開暖氣,反倒恰到好處地舒適。

她坐在靠窗的包間里,面前的美式沒怎麼動。

杯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在桌面上化開一小攤水漬。

她抬眼看向對面的人:「季星澄呢?」

季星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聲音溫和:「聯姻的事我不知情。是他們自作主張,從一開始就打算利用你逼他回來接管企業。」

司梵沒說話。

她知道。

他要是提前知道,肯定會出手阻攔。

她不怪他。

他繼續說:「星澄事先也不知情。他們只提前一個小時告訴他,沒給他思考的時間。他知道後立刻開車往回趕,但半路出了事,沒趕上。後來知道你鐵了心和陸晏時結婚,他鬧了半個月,絕食,鬧到進醫院。今天一早才到的劇組。」

因為她說要來探班,他不得不來。

他不想讓她知道那些事。

司梵抿了抿唇。

季星煦繼續說:「他連我這個大哥的話都不聽,卻對你言聽計從。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不然也不會和陸晏時走到這一步。

他沉默片刻,才又開口:「……能不能幫我勸勸他?」

她神色平淡地看著他,依舊沒說話。

季星煦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狼狽。

面前的女孩不過二十一,面對這種事卻出奇地鎮定。

明明她才是最後承擔痛苦的人,卻還要面對自己這種無禮的請求。

他知道不該開這個口,可人都有私心,他總得為弟弟的未來考慮。

司梵問:「你想讓我怎麼勸?」

「他不信你是真的喜歡陸晏時。他以為你是為了讓他追求夢想,才被迫選擇陸晏時。以為是他害你走上這條路。他想放棄演戲,以季家二公子的身份重新追求你。但你知道,演戲是他的夢想。」

知道。

也知道他為了演戲,能把自己逼到什麼地步。

季星煦聲音軟下來:「曾經你最難的那些日子,是他陪著你一起熬過來的。這一次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

一道冷淡的嗓音從門口插進來,打斷了未說完的話。

司梵和季星煦同時轉過頭去。

陸晏時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倚著門框,漆深的眼珠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臉色不太好看。

像是當場捉姦一般。

他嘴角勾起來,笑得諷刺:「沒想到季總對我太太這麼感興趣?」

季星煦:「……」

司梵眼皮一跳。

又發什麼瘋?

還追到這兒來了,在她身上裝了定位?

她問:「不是生氣不想見我?怎麼找到這來了。」

他不來,她不就跟別人跑了?

看她那眼神,好像以為他給她按了追蹤器似的。

實際上,他一路都在跟著她。

只不過她心裡有事,又有季星煦在旁邊,壓根沒發現。

陸晏時斂了笑,徑直走過去,自然地在她身側落座,一條胳膊搭上她身後的沙發靠背。

姿態懶散,卻把主權宣告得明明白白。

他歪頭看著她,語氣不滿:「生氣你就跑?不知道哄我?」

說完,又看向對面的季星煦,語氣淡下來:「繼續說,你想讓我太太做什麼?」

季星煦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眼從司梵臉上慢慢滑過去,最後落在陸晏時身上,下巴朝他的方向抬了抬:「剛才說的事,你考慮考慮。正好他也在,星澄快到了。」

陸晏時皺眉:「什麼事?」

司梵沒說話,盯著桌上那杯咖啡。

陸晏時眉頭皺得更緊。

見她沉默,不知在想什麼——

他們說的事他沒弄清楚,但肯定和季星澄有關。

是想一會兒當著季星澄的面把話說清楚?

和自己結婚她後悔了?

要和季星澄在一起?

想著想著,他又開始習慣性地去兜里摸煙。

摸到了,往外拿的時候,又想起她還在一旁,最後只摸出打火機,一下又一下地開合。

「啪嗒、啪嗒」的聲音讓司梵回了神。

她側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臉色沉鬱,眼底下有道淡淡的青痕,看起來昨晚沒睡好。

漆黑的眼珠里映著她的影子,不知在想什麼。

手裡的打火機一直在開合,說明他現在情緒不太穩定。

她的視線自然地落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得很休閑——

大圓領的白T恤外罩一件杏色毛衣開衫,鎖骨若隱若現。

開衫卷到手肘,手臂上青筋凸起,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著她送的那隻表。

黑色錶帶,水桶形狀,成熟矜貴,確實很適合他。

遠處咖啡店的門被拉開。

進來的人身材高挑,戴著衛衣帽子和口罩,只一眼司梵就認出那是季星澄。

他正朝這邊的包間走來,眼看就要到門口了。

她抿了抿唇。

在季星澄踏進包間的那一刻,她倏地抽走了陸晏時手裡的打火機。

陸晏時微微一怔。

她已經雙手扯住他的毛衣領口將他拽近,作勢要吻他,撲面而來的茉莉香攪亂了他的心跳。

唇瓣在距離他一指寬處堪堪停住。

眼裡是她勾他心魄的臉,鼻尖是讓他夜夜難眠的香氣。

他只要輕輕抬一下下巴,就能嘗到那處的滋味。

拳頭悄然攥緊,手背青筋綳起,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

從門口的角度看,他們這個姿勢就像是在熱吻。

季星煦沒料到她會有此舉動,下意識看向門口的季星澄。

陸晏時垂眸盯著近在咫尺的人。

她眼睛緊閉,眼睫輕顫,分明緊張得不行。

明知道她是在做戲,他還是心跳加速。

門外,季星澄目睹這一幕,腳下倏地頓住。

雙拳緊握,死死盯著那兩個人。

他能看見陸晏時攥緊的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天她說「他洗完澡出來了」的聲音還在耳邊。

都是男人,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所以她沒有騙自己。

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

拳頭鬆開又攥緊,他摘下帽子口罩,繼續往裡走。

無論如何,他想聽她親口承認。

腳步聲響起,司梵睜開眼,正要退開。

後頸突然一股大力。

陸晏時按著她的後頸,不由分說地把那一指距離壓成了零。

唇瓣相觸的瞬間,司梵整個人僵住,瞪大了眼睛。

她兩隻手還攥著他的毛衣領,指節被這股力道帶著收緊。

他沒閉眼,眼皮垂著,眼瞼很薄。

漆黑的眼珠就這麼盯著她看,像要吞了她。

他的唇不是淺嘗輒止的輕輕碰觸,而是真真切切地壓上來,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唇上碾磨。

周圍安靜得只剩心跳。

打火機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響。

陸晏時按在她後頸的手掌一點點收緊,指腹摩挲著她頸側的皮膚,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知道她只是想讓季星澄看見。

可那又怎樣?

既然是她主動招惹自己,他就沒可能放她走。

司梵的睫毛顫了顫,想退,卻被他死死摁住。

他的唇在她唇上輾轉了一下,是試探,也是壓抑已久的索取。

然後他微微偏頭,換了個角度,把這個被迫的「熱吻」坐實成了真正的接吻。

呼吸交纏。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空氣里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直到包間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司梵瞬間清醒,一把推開陸晏時,呼吸急促,站起身想要追出去。

陸晏時伸手拽住她的手臂。

她低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緊鎖著她,手在一側攥緊,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的失落毫不掩飾。

對面傳來一聲玻璃輕磕的脆響。

司梵側頭,看見季星煦把杯子放在桌上,才想起對面還坐著個人。

她抿了抿唇,慢慢坐回沙發上。

今天來,原本就是要和季星澄好好談一談的。

但眼下這個局面,或許這樣做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雖然會短時間傷了他,但也是最快的解決辦法。

陸晏時見她坐回去,才鬆開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勾起。

司梵拿出那個百達翡麗的盒子,推到季星煦面前:「他應該不會想著回去繼承家業了。這個麻煩你幫我交給他,算是給他的殺青禮。」

陸晏時原本還沉浸在方才那一吻的餘韻里,沉浸在她這一次仍舊堅定選擇自己的喜悅中,聞言側過頭看去。

那隻黑色的盒子,跟送給他的手錶的盒子一模一樣。

一瞬間,他的眼神連同那顆劇烈跳動的心,一起沉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陸晏時:老婆的唇好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