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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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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平穩地行駛在滬城夜裡的街道上, 兩旁的路燈和霓虹不斷閃過。

車內氣氛異常安靜。

李彥從後視鏡里偷偷看了一眼。

司梵和陸晏時各坐在后座的兩端,中間隔著很大一塊距離。

她身上還披著他的牛仔襯衫,他只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 袖子卷到手肘,手裡的打火機一開一合, 咔噠咔噠地響。

手背上還有血, 不知是柏光臨的還是他的。

他每次煩躁或者想抽煙的時候都是這個樣子。

她抿了抿唇,視線又轉回窗外。

不知道他在氣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晏時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李彥硬著頭皮, 弱弱地試圖調節氣氛:「少夫人, 陸總剛才知道您被人帶走的消息, 急死了。這地方人員混雜, 萬一被——」

「閉嘴。」

李彥立即噤聲。

不過話已經遞到了,他安心開車。

果然,司梵聽了這話立即側過頭。

陸晏時手裡的打火機不再開合, 改為在指腹間摩挲。

原來是在擔心她出事, 還是擔心她出事會給他惹麻煩?

她想了想,說:「今晚的事是提前安排好的。吳聞在房間對面, 其實你不用趕過來。我不會出什麼意外, 也不會給你惹麻煩。」

陸晏時依舊不說話, 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

司梵耐著性子繼續解釋:「柏光臨以為他藏得很好,但不知道黃流已經把他賣了。我讓吳聞提前查過他, 但這人謹慎,不會堂而皇之把照片放手機里。要拿證據,只能引蛇出洞。黃流說他提過很多次我的名字,我就讓吳聞安排跨部門協作,將計就計來了直播部。沒想到他不光打我的主意, 還動了童知。所以我打了他……」

她以為解釋清楚了他會消氣。

誰知陸晏時聽完了,還是不說話。

不僅如此,下一秒他突然欺身逼近,手臂撐在她身側,把她困在角落裡。

他壓著火問:「你以為我擔心的是你給我惹麻煩?我就不該聽你的。你不讓我插手,我就真不插手。想抓他的證據,什麼手段不能用?非要讓你這麼去以身犯險?倘若這其中一個環節出了差錯,你想過後果嗎?」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我是你合法老公,你就不能跟我說?找我幫忙是什麼很丟臉的事?就那麼難開口?還是你壓根不相信我,以為我不值得所託?

這些話他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還不喜歡他,他沒有說這些話的資格。

他離得太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能聞到他身上混著煙味的冷冽氣息。

司梵愣在那兒,半晌才說:「我這不是沒事?」

打火機被他攥在掌心,胸腔里的怒氣還在翻湧。

他忽然冷聲道:「停車。」

李彥趕緊把車順到路邊停好。

這是要停車讓自己下去的意思。

司梵把身上的襯衣解開放在車座上,正要拉車門,陸晏時卻自己開了門下了車。

車門被他轟的一聲關上。

司梵怔了怔,隔著車窗看他。

他倚著車門,從兜里掏出煙盒,習慣性地磕了兩下,低頭咬出一支。

偏頭點火,吸一口,等煙霧滾過肺才緩緩從嘴裡吐出來。

不知何時,她已經把他抽煙的習慣記了個清楚。

他左手上的腕錶有點復古,很適合今日的穿著。

前排的李彥忍不住說:「少夫人,老闆是真的很關心您。本來今晚陸總要回老宅的,但他去了Monarch等您一起回家。這幾日他日日想著給您送不同的禮物,知道您花粉過敏,還囑咐送禮物的時候一定不要帶花。我跟了陸總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為一個人這麼上心。」

她聽著李彥說話,目光卻落在車窗外的陸晏時身上。

他夾著煙,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低著頭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了片刻,她忽然輕聲說:「……你說,像他這樣的人,那麼多年都不曾對別人上心,為什麼會突然這麼關心我?」

聲音很輕,窗外剛好有摩托車轟鳴而過,蓋過了後半句。

李彥沒聽清,問:「少夫人,您說什麼?」

她收回視線,垂下眼:「沒什麼。」

她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來。

微信界面上,置頂的聯繫人沒有未讀消息。

倒是陸晏時之前發了幾條給她,最後一條是問她喝多了嗎。

她沒有點進去,指尖划過屏幕,點開周誼的對話框,敲字發過去:【誼誼,童知到你那了嗎?】

今晚童知喝得太多,送回家讓她自己睡不安全,她吩咐吳聞把人送到周誼那兒。退出和周誼的聊天,她又搜了個聯繫人,敲了幾個字發出去。

周誼回得很快:【吳秘書和嚴灣剛把知知送到我這,你放心吧梵梵。】

她回:【嗯,早休息。】

放下手機,她側頭去看陸晏時的背影。

他抽完第一支煙,又點上了第二支。

今晚她只喝了六杯,但喝得急,折騰這麼長時間,後勁早就上來了。

剛才一直綳著神經不敢睡,現在一放鬆,困意便涌了上來。

不知過了多久,陸晏時掐了煙,轉身拉開車門。

門開的瞬間,他看見司梵靠著車窗睡著了。

他坐進座位里,把門輕輕帶上。

李彥啟動車子,往馬路中間開。

陸晏時偏頭看她。

手機擱在她腿上,屏幕還亮著。

他伸手拿過來準備按黑,恰好碰到底下的聊天對話框。

季星澄的頭像是他的自拍照,陸晏時一眼就認出來了。

最後一條發出的消息是:【國慶節我回蘇城,去你劇組探班。】

他不知道這事,她沒跟他說過,卻告訴了季星澄。

胃裡一陣酸澀翻湧,他頂了下腮,退出對話框。

微信置頂也是季星澄。

他忽然想起在歡樂谷那天,他問她自己有沒有機會。

她當時怎麼回的?

哦,下巴朝季星澄的方向抬了抬,說:「晚了,我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所以她是真的喜歡他?

跟自己結婚,是不想讓季星澄放棄夢想,為了他跳進聯姻的火坑?

現在打算親自去找他,跟季星澄舊情復燃么?

沒可能。

這輩子都沒可能,除非他死。

他把手機關掉扔到座位上,伸長手臂把人撈過來,放到自己肩膀上。她的額頭輕輕貼著他的下頜,呼吸均勻。

他沒有偏頭靠近,只是往後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沉沉地闔上眼。

鼻息間,全是她身上好聞的茉莉香。

-

司梵醒來時,沙發上已經沒人了。

她洗漱完下樓,餐桌上沒有陸晏時的影子。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在這兒等她一起吃早餐。

她往二樓書房掃了一眼,門關著。

玄關那兒放著他的拖鞋。

人已經出去了。

昨晚在車裡,酒勁上來她就睡著了,後面的事沒什麼印象。

是他抱自己回的房間?

黎嬸見她下樓,趕緊去廚房把溫著的早餐端出來,一一擺上桌:「少夫人,您的早餐。」

司梵走過去坐下。

今天的早餐依然是她愛吃的那種街邊早點:豆漿、油條、豆腐腦、雞蛋。

她咬了一口油條,若無其事地問:「……陸晏時呢?」

「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有什麼急事,早飯都沒吃。」

司梵喝了口豆漿:「嗯。」

宗叔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兩個包裝精貴的盒子:「少夫人,百達翡麗剛送過來的,說是您訂的。」

司梵接過盒子,打開逐一看了看。她將其中一款Gondolo合上盒蓋,遞還給宗叔:「幫我交給陸晏時。」

昨晚她一眼就相中了這款小三針設計,復古優雅,很襯他的氣質。

宗叔愣了一下:「這……既然是您送給少爺的,還是您親自給他才好。少爺會非常高興的。」

不會的,司梵垂下眼,他應該還在生氣,不然不會為了避開她,一大早就出門,連早飯都沒吃。

正好她有些事要去蘇城找季星澄說清楚,他在家,她反倒不知道怎麼跟他說這件事。

她拿起另一個盒子往樓上走:「我收拾東西回趟蘇城。東西你幫我交給他吧。順便告訴他,國慶這幾天我在蘇城過。」

「少夫人——」

宗叔站在原地,看看黎嬸,又看看樓上。

黎嬸用口型問他:「吵架了?」

宗叔搖了搖頭,不知道什麼情況,別墅晚上不留人,昨晚發生什麼他哪知道。

不過看這架勢,少夫人是想跟少爺分居的意思。

他想了想,還是拿出了手機。

-

麓園拳擊室。

謝敖被陸晏時一記勾拳逼到角落,護頭的手臂已經麻得快沒知覺。

「行了行了。」他側身躲開下一拳,退了兩步,「天不亮就被你薅過來,今天是打拳還是要我命?」

陸晏時薄唇緊抿,拳風又跟了上來。

韶深在旁邊換了口氣,摘下拳套扔到一邊,乾脆不打了。他靠在圍繩上喘著,看謝敖被追得滿場躲,笑得賤兮兮的。

謝敖問:「小祖宗又怎麼你了?」

陸晏時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敖抓住這個空當跳開老遠,扯掉拳套往地上一摔:「昨晚不是把人抱走了嗎?怎麼,又吵架了?」

陸晏時停下來,垂著眼皮去拿毛巾擦汗,沒理他。

韶深踢了個礦泉水瓶過去:「時哥,我查了一下,那姓柏的缺德事幹了不少,偷拍的東西都在他家那台電腦上,已經交給警察了。嫂子是真牛逼,這身份了,碰上這事兒還親自下場,看著冷艷帶刺,實則人美心善。」

水瓶滾到陸晏時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一腳踩上去——

瓶子被壓扁,水滋出來濺了一地。

謝敖和韶深對視一眼。

謝敖又問:「……你倆昨晚到底什麼情況?」

陸晏時把手裡的毛巾攥緊又鬆開。

能有什麼情況。

人就跟石頭一樣,軟硬不吃。

跟她來硬的,她比你更硬;跟她來軟的,她還是跟你來硬的。

和季星澄說要去蘇城,跟自己連提都不提——到底誰才是她老公?

他越想越躁,把毛巾往旁邊椅子上一扔:「再來。」

謝敖揉著發麻的下巴,嗤了一聲:「不來了,死都不來了。你有氣沖她去啊!全滬城想上你床的人從這排到法國,你的魅力人盡皆知,你還搞不定她?實在不行,你爭啊、搶啊,綠茶也行啊,再不行你搞強制愛……她還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椅子上的電話恰巧響了。

陸晏時拿過來看了一眼,接通。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他的臉色瞬間沉下來,按斷電話,起身就往外走。

謝敖在後面喊:「去哪?」

陸晏時頭也沒回。

「抓人。」

謝敖:「?」

真強制愛啊?

作者有話說:

陸晏時:強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