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安靜。
陸晏時身上的味道還在鼻尖縈繞, 司梵後知後覺地想起剛才那個吻,側頭看他,視線卻總往他唇上飄。
她舔了舔嘴唇, 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開口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陸晏時垂著眼沒看她, 手指搭在腕錶的表扣上, 一寸一寸往下解。
她盯著他的動作,一臉不解地問:「……你不喜歡?」
落地窗外,遊客三兩成群走過。
有人注意到窗內這一對顏值很高的情侶, 停下來跟同伴捂著嘴, 不知在說些什麼。
司梵側背著窗外, 仍看著陸晏時。
他剛才還好好的, 還親她,為什麼突然又生氣了?
她哪裡又惹著他了?
陸晏時抬起眼,眸色淡得很:「為什麼突然送我禮物?」
她愣了下, 解釋:「昨晚的事是我有錯在先, 應該提前跟你溝通。手錶算是賠禮。」
「賠禮?」他語氣散漫地重複,手指仍扣在錶帶上, 「賠禮送得這麼隨便?隨隨便便買一個打發我, 還跟別人的禮物一樣。」
隨隨便便?
這東西花了她幾百萬, 她還是頭一次買這麼貴的東西。
而且是特意為他選的,怎麼就隨隨便便了?
她問:「……你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給季星澄也送了個一模一樣的?我就這麼隨便, 送禮物也不用……」
「……誰說我送給他的是手錶?」
腕上的手錶已經解下來了,陸晏時動作一頓,眼皮倏地撩起。
她送季星澄的不是手錶?
自己是唯一的?
那也不行,送禮物就不行!
走神這會兒,手裡的手錶被司梵先一步拿走。
她捏著那塊表, 語氣淡下來:「我也是第一次送人這個,沒什麼經驗。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
話沒說完,手裡的表又被他一把奪了回去。
司梵:「……?」
怔住的瞬間,他倏地抬手勾住她的後頸,將她拉近自己。
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眼神在她臉上來回逡巡,大掌扣著她側頸摩挲。
這個動作讓她莫名想起剛才他親自己時的霸道。
她往後掙了一下。
陸晏時扣著不放,就這麼盯著她。眼神侵略性地鎖住她的唇,大拇指從唇邊摩挲到唇角。
被他蹭過的地方灼熱滾燙,她下意識舔了舔唇。
舌尖粉紅,瑩潤。
陸晏時喉結劇烈滾動,眼神深了很多,想嘗嘗,特別想,想瘋了,但他心知剛才親她已經越界,再親只會逼得她反感自己。
拇指在她唇上輕輕擦過。
見好就收。
他撩起眼,對上她的眼睛,聲音喑啞含笑:「送人的東西,說拿回去就拿回去?沒誠意。」
司梵:「……」
狗都沒有你狗。
翻臉比翻書還快。
她垂眼看著他把手遞到自己面前,腕骨分明,手指修長,懸在她眼皮底下,姿態懶散又理所當然。
她問:「做什麼?」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語調拖得漫不經心,笑得蕩漾:「給我戴上。」
「剛才解的時候不是挺順手的?怎麼解的,怎麼帶。」說完她拿起帽子,從沙發另一邊繞出去,往門口走。
小東西,還挺記仇。
陸晏時在她身後笑得不行,邊往手上戴,邊追了上去。
-
上次蘇姨車禍,陸晏時送她來蘇城那天,她還防著他,自己回司家老宅接的獒叱,讓他在醫院等著她。
不到一個月,他不僅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還和她結了婚。
想一想就跟做夢似的,緣分真是奇妙。
這一次她帶他回了老宅。
司家老宅所在的這一片,已被政府開發成旅遊景點。
四周儘是絡繹不絕的遊人與商鋪,唯獨司宅還保持著原本的模樣。
它是古老的江南園林建築,三進三出的疊院,亭台水榭、曲徑迴廊,假山池沼都還保留著舊時的格局。
一步一景,處處是匠心。
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建築設計早已是熱門景觀。
司宅的市值更是飆升到了幾個億。
政府多次與司梵溝通,想讓她開放老宅供遊人參觀,都被她拒絕了。
於是這一帶便成了這般景象。
四面都是熱鬧的景點,唯獨中間這一座宅子,安安靜靜地關著門,偶爾有一個婦人進出。
蘇姨還在醫院,腿上的石膏還沒拆。
司梵怕她在家行動不便,便在醫院安排了護工。
這會兒老宅里沒有人。
她站在大門前,仰頭靜靜看著門上的匾額。
門是老杉木的,漆了一層又一層的黑漆,年份久了,卻還是沉沉的亮色。
兩邊掛著一副金字題聯,字跡端正,與匾額上的「司宅」二字出自同一人手筆。
黑漆金字,「司宅」兩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門匾老舊,卻乾淨的沒有一絲蛛網。
陸晏時站在她身後,靜靜看著她。
沒料到她回老宅會直接帶上自己,還以為她會讓他住酒店。
他上前一步,與她並肩站著,目光落在兩側的題聯上,問:「這是外公的手筆?」
司梵回過神,側頭看了一眼,輕嗯一聲。
抬腳上了台階,拿鑰匙去開門。
吱呀一聲,厚重的門被打開,像是從久遠時光里傳來的一聲悠長迴響。
陸晏時以為她會直接邁過門檻走進去,卻見她轉身朝自己走過來,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她看著他,抿了抿唇,猶豫不決,遲遲沒有開口,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陸晏時安靜的等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陸晏時,抱我進去。」
他怔在原地,看著她,像是沒聽清那句話。
她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等他的反應,耳根浮起一層薄紅,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心跳聲忽然變得很響,響到她幾乎懷疑他也能聽見。
如果他不願意,她也不強求。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年輕女遊客的聲音:「哇塞,你們快看——」
陸晏時微微側過頭,餘光掃見幾米外站著兩三個舉著手機的遊客。
那女生壓著興奮的嗓音跟同伴解釋:我來之前特意了解過這邊的風土人情。聽說以前這邊的新娘子歸寧,是要自己的老公抱著進家門的。寓意有兩層:一是嫁出去的女兒再回來,也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疼的;二是夫妻一體,丈夫抱著進去,寓意往後的日子兩個人互相扶持,幸福美滿。」
另一個女生捂著嘴:「天哪,這個寓意也太好了吧。」
「而且這個習俗現在還有人保留啊?好浪漫——」
「重點是,」最開始那個女生聲音壓得更低,眼睛卻亮得不行,「這對新人好養眼啊,不會是在拍電視劇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是在告訴他,要疼她,要和她幸福美滿。
陸晏時收回目光,言笑晏晏的上前,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腰,將她穩穩抱了起來。他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求之不得,陸太太。」
司梵垂著眼,靠在他懷裡,睫毛微微顫動,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肩頭的衣服。
其實她沒想那麼多。
她想的是——
領證那天回別墅,是他抱她進的家門。
卧室里那些大喜的布置,還有他那句「結婚第一天不能分床睡,寓意不好」。
他如此重視這段婚姻,她自然也得同樣真誠地對他。
而蘇城婚姻的習俗,她知道的就兩條——
這是其中一條。
進了大門,以為陸晏時會把她放下來,沒想到他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仍舊抱著她往裡走。
難不成是要抱她進正門?
那可遠著呢。
司梵推他:「陸晏時,夠了,放我下來。」
陸晏時垂眸挑眉,笑得漫不經心:「還沒進正門呢。半途放下你,寓意不好。我可不想你到時候半路甩下我跑了。保險起見,最好把你放在床上。」
「這裡距離前廳正門得走十分鐘,你確定抱著我能行?」
「呵,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
「男人不能說不行。我行不行,晚上你要不要試試?蓁蓁。」
她瞪著他,抬手捂住他的嘴:「陸晏時,你別太過分。我們蘇城這邊的規矩,歸寧頭一晚,夫妻得分房睡。今晚你去客房。」
陸晏時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只剩一道低低的氣音落在她掌心。
手心一癢,異樣的酥麻感瞬間傳到尾椎骨。
她倏地收回手,索性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難得見她這副慫了的模樣,陸晏時笑得不行,抱著她的手卻依舊很穩。
薄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聲響清脆。
風一吹,院里的桂花樹簌簌搖動,金桂撲簌簌落下來,落在他們頭上、肩上,落得滿身都是。
一朵桂花正好停在司梵的眼睫上。
她抬手去拿,就見陸晏時忽然俯身低頭。
眼睛一熱,司梵的心顫了顫。
那朵金桂被他銜在唇間。
薄唇微啟,桂花捲入嘴裡,舌尖若隱若現。
看她的眼神,又撩又欲。
她腦子轟地炸開。
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他,從他懷裡跳下來,頭也不回地朝前廳跑去。
陸晏時嚼著那朵桂花,盯著那道倉皇而逃的背影,笑得一臉痞氣。
李彥從後面拎著兩個人的行李跟上來,剛走近,陸晏時便吩咐他:「去查查蘇城女子歸寧的習俗,事無巨細。」
那道祖母綠的身影已消失在迴廊拐角處。
李彥上前一步。
陸晏時這才側過頭,目光淡而漫然:「還有事?」
「陸總,江家不知從哪得知您到蘇城的消息,特意邀請您參加其女兒的生日宴,請您務必賞光。另外蔣氏、江氏兩家想拓展康養醫療板塊,正與咱們集團洽談智能康養機器人研發項目的合作。」
「沒空。」
-
白天還好好的,沒想到晚上突然開始下雨。
下就下吧,還電閃雷鳴的。
司梵好不容易把陸晏時趕去了隔壁客房,自己關燈準備睡覺。
未曾想一個閃電緊跟著雷聲,直接把她剛醞釀的睡意劈醒。
房間里留了一盞夜間燈,燈光暖黃微弱。
窗帘雖然拉著,但閃電劈下來的時候還是會將整個房間照亮。
赤白的,陰森森有點嚇人。
她扯過被子蒙住頭。
反正雷聲響不了多久就會過去,忍一會兒就好了。
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她屏住呼吸。
過了幾秒,敲門聲再次響起,同時傳來一道溫淡嗓音:「蓁蓁,客房太冷了。能不能借床被子?」
房間里有空調,冷完全可以打開,再說這種天能冷到哪去?
這個語氣,這種話,也就能從陸晏時嘴裡說出來。
她嘴角抽了抽,掀開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打開門。
陸晏時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絲質的黑色睡衣,頭髮有點濕,像是剛洗完澡。
劉海順下來的時候顯得他格外溫柔。
尤其是此刻他一臉無辜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很像清純男大。
她瞪他:「陸晏時,說好了分房睡。」
他挑眉:「所以我來借被子,不是借床。」
司梵:「……」
他往前邁了一步:「被子給我,我就走。」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去柜子里拿被子。
被子剛拿出來,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騙你的。我來借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