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層,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香味撲面而來。
司梵抱著東西走到前台。
前台小姑娘見她過來,忙站起身:「是司梵嗎?東西給我就好,一會兒我幫您放到工位上。黃經理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她點點頭,把紙箱放到檯面上,說了聲「謝謝」。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玻璃窗上的百葉簾被拉了下來,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
司梵敲了兩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應。
辦公室的門隔音極好,聽不見裡面的動靜。
她倚著門框等著,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突然跳出一條新聞,標題是「疑似陸家長子歸國途中遭遇車禍,或為爭奪財產」。
她的眼皮跳了跳,繼續往下滑。
照片拍得很模糊,一輛黑色轎車被撞得整個側面都凹了進去,地上一片殘渣,沒有看到人員傷亡的畫面。
她皺了皺眉,正要再往下滑,頁面彈出錯誤提示。退出去重新載入,再點進去,那篇文章已經找不到了。
沒來由地想起那個人懶洋洋的嗓音。
辦公室里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呵斥,伴隨摔東西的聲音。
司梵回過神,看著已經點開的對話框,嗤笑一聲差點又要多管閑事。
他那麼厲害的一個人,這種小手段還要不了他的命。
她鎖了手機,覷了一眼旁邊的工位。
那裡只有一個工位是空的,辦公桌上掛著一個名字。
她垂下眼,把手機揣進兜里,側身又用力敲了兩下門,揚聲道:「總監,我進來了。」
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面拉開。
周誼站在門口,眼眶泛紅,臉色不大好,身上還穿著司梵那件黑衛衣。看見司梵的一瞬間,她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從她身側走了過去。
衛衣寬大的袖子蹭到司梵的胳膊,她垂眼看了一眼。
黃流坐在椅子里,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一本正經。見她還站在門口沒進來,臉色一沉:「進來。」
司梵收回視線,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咔嗒一聲,門鎖落下。
周誼倏地側過頭,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臉色又白了幾分,抿著唇,下唇被咬出一道印。
身邊的劉丹年紀比她大,三十多歲,看她愣在那裡,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拽回椅子上坐下,眼神提醒她管好自己,別引火燒身。
辦公室里,黃流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女孩膚白冷艷,懶懨的小臉上帶著一股勁勁的冷意,實在是漂亮得不行。
當初她來面試的時候,他一眼就看上了她,為此還特意給人事部提了一嘴,想要她做自己助理。
本來是水到渠成的事,畢竟他這個職位想要個人再簡單不過,卻被老張截了胡。
為此他還難為了老張好一陣。
後來聽說她是司家傭人的孩子,以為她背景硬,上面是故意那麼安排。
他侄女來攛掇的時候,他就是隨口試試,沒曾想竟然這麼順利就要到了人。
這麼看,她的背景就是個擺設,到頭來還是落他手裡了。
他往後靠進椅子里,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去,又收回來:「年輕人有點銳氣是好事。以後只要你肯學,跟著我,機會有的是。」
司梵點頭:「一定……好好跟您學。
黃流很滿意她的態度:「先出去吧,我已經交代周誼,這個崗位相關的工作她會先帶著你熟悉熟悉,有解決不了的事,隨時來問我。」
她嗯了一聲,幾步走出去關上門。
工位是新收拾出來的,她走過去的時候,東西已經擺上去了,就在周誼右手邊。
劉丹見她這麼快出來,又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有些訝異,不過沒說什麼,起身拿了份文件去了別的部門。
這一溜只剩她們兩個人,周誼看了眼身後的門,又側過頭看著她,嘴唇一下一下抿著,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你的事……是因為我嗎?」
司梵垂眸看了她一會兒。
周誼的眼睛還是腫的,眼裡有血絲。
她收回視線坐下收拾東西:「跟你沒關係,是我得罪了他外甥女。他剛才罵你了?」
周誼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才說:「沒事,已經習慣了。我聽說你……你也有背景。」
司梵把電腦拿出來,按了開機鍵。
知道周誼想說什麼:你有背景,為什麼還會被調到這來。
這地方是個狼窩,全市場部都知道。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
電腦開機的那一瞬間,她側頭問:「為什麼不提離職?」
周誼的臉倏地紅了,眼睛眨了好幾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又或者覺得被冒犯了。她嘴唇抿了好幾次,直到中午下班,都沒再跟司梵說一句話。
司梵也沒再追問。
心說誰還沒有個難言之隱,再說她倆又不熟,是她沒管住自己的嘴,多管閑事。
-
上午過得很快。
總監助理的活兒跟她以前乾的市場助理大差不差:收發文件、整理報表、對接各部門的瑣碎需求,偶爾跑腿送送材料。
對司梵來說都是熟路,直接上手。
周圍陸續有人起身去吃飯。
她看了眼時間,摸出手機。
屏幕一亮,她愣了下。
好幾條微信,還有兩個未接來電——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手機碰成了靜音,一個都沒聽見。
她解鎖,點進去。
最先看到陸晏時十一點四十發的那條:
【S】:「司小姐,不是要放我鴿子吧?」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但她不知為什麼鬆了一口氣,就說他沒那麼容易出事,他肯定沒在那輛車上,她皺了皺眉,往上翻。
【S】:「你們公司樓下有家川菜,聽說不錯。」
【S】:「十一點半,等你。」
這兩條是十點半發的。
再往上翻,是她自己發的:去。
司梵盯著這個字看了足足五秒,才反應過來。
她本來只想刪掉一個「想」字,著急忙慌之下多刪了一個,陰差陽錯搞成了烏龍。
現在已經十一點五十了。
也就是說,如果陸晏時還沒走,已經在樓下等了她至少二十分鐘。
怪不得問她是不是要放鴿子。
她勾了勾唇。
今天心情一般,正想著中午吃點兒辣的刺激一下。
這人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蟲,總能猜到她想什麼。
周誼見她一直盯著手機,側過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要一起去吃飯嗎?」
司梵愣了一下。
她還以為周誼因為那件事生氣了才不理自己,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是。
她想了想,說:「你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這個點,陸晏時很可能已經生氣走了。
她心說,這件事都怪自己搞了烏龍,讓他白跑一趟。
她就是下去看一眼,不管他走沒走,她都得吃飯,絕對不是特意為了跟他吃飯。
周誼點點頭,起身走了。
司梵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消息,把手機收進兜里,慢慢站起來。
-
蜀香記臨窗包間里。
陸晏時看著屏幕上那條只有一個字的消息,笑得不行。
估摸某人是一時著急點岔了,原本想回的是「不去」。
他就說她答應得那麼快,不像是她發的,估計現在才發現消息發錯了,但已經被架在那兒了,可能一邊糾結一邊下樓。
那模樣可愛死了。
他看了眼時間,十二點整,差不多了,這才拿起一旁的菜單翻了翻。
門從外面被推開。
陸晏時側過頭,看見來人,挑了挑眉。
司梵睨他一眼,有些意外。
原本以為他等不及早走了,看他這樣,像是算準了她會來似的。
她關上門,走到他對面坐下,語氣算不上好:「像你這樣四處招搖晃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回國,都用不著我泄密,就有你出車禍的新聞了。」
陸晏時挑起一邊眉。
那條新聞他撤得已經夠快了,還是被她看到了。
他把菜單遞過去,嗓音懶懶的:「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關心我?」
「你就這麼相信我?還請我吃飯,不擔心我把你的消息賣了?」
「你想賣給誰?我幫你。」
司梵:「……」
她閉上嘴,乾脆低頭翻菜單,吃窮他!!
點完菜,服務員收了菜單離開。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偶爾能聽到窗外的汽車鳴笛聲。
桌上擺著個小玩意兒,透明塑料盒裡灌滿水,幾個彩色小圈浮著,得用那根小棍把它們挨個套到鉤子上。
純粹是給客人打發時間的。
司梵不想再和他說話。
無論她說什麼,到最後都會被他曲解成他想聽的意思,乾脆拿起那個東西玩。
陸晏時坐在她對面,睨著人,嘴角上揚,看起來心情頗好。
她今天穿著灰色針織外套,裡頭是件白T恤打底,下身一條淺水洗色做舊牛仔褲,跟他印象里她前幾次的風格不太一樣。
他莫名覺得,那件外套換成黑色衛衣才更襯她。
目光往下,落在她右手上。
大拇指手背有一塊紅痕,顏色很淺,但她皮膚白,格外顯眼。
司梵玩了一會就發現,這東西設計得有問題。
小棍就那麼短一截,小圈倒是不少,好不容易套上幾個,棍子就滿了。
她想往另一根鉤子上套,一撥弄水流,剛才套好的圈全衝下來。
越玩越上火。
套上去,衝下來。
再套,再沖。
玩了這麼久,只能套滿一根棍子,另外一根死活套不滿,倒是她的大拇指按得生疼。
「啪」的一聲,她把東西摁在桌上。
陸晏時輕笑一聲:「這麼難?」
她沒好氣地說:「坐著說話不腰疼,你試試?」
陸晏時還真伸長胳膊從桌上拿過那個東西,先看了一會,試了兩下,然後就玩起來。
司梵拿眼瞧他。
這人只是隨隨便便靠在那兒,姿態散漫,也掩不住身上那種矜貴。
修長的手指勁瘦性感,那張臉……好看得過分。
上天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她兀自想著,被一道好聽的嗓音打斷思緒:
「好看嗎?」
「好……玩遊戲講究一個專心,你這麼三心二意,很容易被打臉。」
唔,從進門到現在懟了他好幾次了,看來心情不好。
他問:「為什麼心情不好?」
她扯了扯嘴角:「有你這樣的帥哥請吃飯,好得很。」
語氣和臉色都看不出高興。
陸晏時沒接話,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
沒一會兒,就把那個玩意兒遞到她眼前:「這樣算成功了嗎?」
司梵看著彩色的小圈被一個不落地套在兩根小棍上:「……」
不想跟掛逼說話。
作者有話說:
司梵:舉報掛逼陸晏時:臉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