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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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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服務員端著菜上來。

一盆沸騰魚,熱油還在滋滋作響,紅油汪著,辣味直往鼻子里鑽。

沒有什麼是一鍋辣魚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再加個毛血旺。

陸晏時將筷子遞給她。

她看他一眼,才接過來,正要去夾——

門口傳來一道刺耳的聲音:「喲,這不是我們公司的實習生司梵嗎?剛升職一天,就有錢上這兒來消費了?」

筷子停在半空。

司梵皺起眉頭。

沈纖抱著胳膊,往包間里探了探頭,確認是她,嘲諷地笑了一聲。

身後跟過來幾個女同事,湊在門口往裡看,指指點點。

「這地方人均多少來著?」

「五百吧。」

「嘖嘖,實習生那點工資可消費不起……」

服務員察覺氣氛不對,趕緊往門口走,想關上門。

沈纖伸手擋住:「這裡沒你的事了,滾。」

服務員一愣,下意識看向陸晏時。

他正在給司梵倒水。

水注了半杯,輕擱在她手邊,對門口的人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放下茶壺,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塊魚肉放進她碟子里,溫潤地說:「嘗嘗。」

司梵收回視線,夾起魚肉送進嘴裡。

香辣可口。

這家店的菜做得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沈纖站在門口,司梵上午就搬去樓上了,按常理,這會兒她多少該知道怕了。可她不僅安安穩穩地吃著東西,半點不見慌張。她的得意忽然打了折扣,變成惱怒。

她不甘心,故意拔高聲音,刻薄地說:「司梵,我舅舅上午肯定『好好』關照你了吧?你現在跟我道歉,賠我的裙子,我就既往不咎,替你求求他。」

司梵手裡的筷子一頓。

突然想起周誼坐在洗手間地上狼狽的模樣,她捂著嘴乾嘔了一下。同樣是女人,深知這種事落在自己身上會帶來多大的陰影和創傷,可沈纖把這種事當有趣的捉弄,說得輕描淡寫,樂此不疲。

她的胃裡一陣翻湧,臉也白了,揚手就把筷子砸到沈纖身上。筷子撞到門上「啪」的一聲又掉在地上。

陸晏時從她的反應明白了那個「關照」是什麼意思,瞬間冷下臉。

沈纖差點被筷子砸到臉,她嚇得往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磚上磕出一聲脆響:「你想死啊?敢打我!」

「滾,」司梵抬起眼,「我不想打女人。」

陸晏時問:「手也是她弄的?」

司梵沒吭聲。

包間里忽然響起一道男聲,沈纖這才注意到房間里還有一個人。男人坐在最裡面,被柜子擋了個嚴實。

她往裡抻了抻頭,想看看這死丫頭到底跟誰在一起吃飯。

看清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那男人穿著杏色襯衫,質地柔軟卻極為合身,光看側臉也能看出五官生得極好,氣場疏離淡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不是司梵這樣的實習生能認識的。

沈纖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金主。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血液直往腦袋上涌,又興奮又不甘,踩著高跟鞋就沖了進去,邊走邊擼袖子:「死丫頭,給你臉了!我說你怎麼敢這麼囂張,原來是仗著有金主包養。不長記性是吧?我這次非撕爛你的——」

話沒說完。

男人側過頭,視線掃過來。

就那麼一眼。

沈纖後半句話卡在嗓子里。

那雙眼睛漆黑,眼皮半撩著,臉上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可就是讓她後背發涼,腳底下像被釘住了似的,一步也邁不動。

陸晏時眼皮往下壓了壓,壓著火:「滾出去。」

沈纖臉都嚇白了。

司梵看她這副慫樣,沒忍住笑了一聲:「叫你滾你不聽,非要往裡湊。」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魚送進嘴裡,挑眉看向陸晏時,拱火:「她看見你的臉了,怎麼辦?」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向上笑得狡黠,比剛才高興了許多。

明知道她是借刀殺人,陸晏時卻偏偏吃這套。

他寵溺地笑了一下,很想捏捏她的臉,想了想還是沒動,怕嚇著她。

沈纖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麼意思。

就見男人斂了笑,視線越過她,落向身後氣喘吁吁趕來的李彥。

「處理乾淨。」

李彥點點頭,滿頭大汗。

沈纖那幾個人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出聲求饒,就被李彥帶來的人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

菜陸陸續續端上來。

毛血旺,辣子雞,麻婆豆腐,最後是一盤蒜泥白肉。肉片薄得透光,卷著黃瓜絲,蘸料是紅油蒜泥調出來的。

香氣沖鼻。

陸晏時拿了公筷,往她碗里夾了片白肉。

她吃東西的時候,上嘴唇微微抿著,嚼得慢,一點聲音沒有。

腮幫子一動一動,碰上對胃口的,眼睛會偶爾彎一下。

他端著茶杯看她,問:「味道還行?」

司梵把嘴裡東西咽下去,點點頭,心情有點好:「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來這兒?真以為我是來跟你吃飯的?」

傲嬌又嘴硬,得了便宜還賣乖。

陸晏時笑了一聲,又給她夾了塊辣子雞。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消息,過了一會兒,試探性地問:「姓黃的……需要我幫你處理嗎?」

她嚼東西的動作停下,抬起眼,冷聲問:「你又調查我?」

注意到這個「又」字,陸晏時極不經意地改了口:「李彥剛才從那些人嘴裡問出來的。」

真行,堂堂總裁還找屬下背鍋。

她瞪他:「我的事你別插手,否則我就把你回國的消息告訴陸二。」

他垂眼看她,眼底漫開笑意,半晌,懶洋洋回了一個字:「行。」

她正了臉色,認真問:「你真的不擔心……我說出去?」

陸晏時現在的處境很艱難,親爹陸郕是陸家現任掌權人,從年初開始就一直傳出身體不好的消息。

繼承人遲遲未定,股東們暗流涌動,覬覦陸家的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

可陸晏時卻始終沒有被召回國內。

外界都傳,陸郕要把陸氏留給陸二。

只要他回國這個消息傳出去,不管他回來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外人只會以為陸家兒子急著回來爭財產,到時候陸氏的股價會大跌,他也會陷入危險,比如像今天這樣的車禍。

可他倒好,沒事人一樣,照樣大搖大擺出現在她面前。

陸晏時撩起眼皮:「說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沒有。

說出來只會惹麻煩,而她最討厭麻煩。

司梵聳肩,不置可否。

接著便聽他道:「真被發現了……到時就帶你一起回老宅見長輩,把你綁在結婚證上……最終的受益人還是我。」

司梵:「……」

奸商。

小人。

她就多餘問這一句。

-

臨近月底,各部門的數據匯總特別多。

尤其是上班第一天的下午,這些人就跟瘋了似的,接二連三地交數據,司梵腳不沾地地忙了一整個下午。

五點多,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她才喘了口氣,解鎖手機。

【知知】:今天出現場,回來聽說你被調崗了,還好嗎?

【其葉蓁蓁】:挺好的。

【知知】:那就好。沈纖一下午都沒來,有人說她提了離職。

司梵挑眉,心說陸晏時真牛逼,輕而易舉就能讓一個人消失。

不過下午黃流出來過幾趟,看他急成那樣,應該是知道沈纖的事了,但沒往她身上想。

估計陸晏時警告過沈纖,讓她閉嘴。

沈纖真是個白眼狼,連自己舅舅都不管了。

她收起手機,繼續做手裡的報表。

過了五點半,周圍陸續有人下班。

正好她手裡的數據做完了,她關了電腦,側頭看周誼,周誼還在整理明天黃流開會要用的文件。

她問:「走不走?」

周誼看了眼時間,點點頭。

剩下一些純文稿的材料,可以帶回家做。

她活動滑鼠,剛移到「關機」鍵上——

身後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周誼,給我倒杯咖啡。」

門又啪地關上。

周誼的身體跟著那聲響哆嗦了一下。

她低下頭,唇色發白,大拇指使勁摳著食指,抿著唇猶豫了很久,才抬起頭對司梵小聲說:「你先走吧。」

司梵嘖了一聲:「你先走。咖啡我給他沖。」說完站起來往茶水間走。

周誼猛地抬起頭。

天花板上瑩白的吊燈照下來,落在女孩挺直的背上。

她背對著自己,背影單薄,肩膀瘦削。

周誼忽然眼眶一熱,嘴唇顫了顫,張了張又合上,最終沒發出一絲聲音。

司梵端著咖啡出來的時候,工位上已經沒人了。

她直接敲了辦公室的門。

黃流一看是她,往外看了一眼:「怎麼是你?周誼呢?」

司梵把杯子放到桌上,淡聲道:「我咖啡泡得比她好喝。以後這種事,您可以喊我。」

這話聽在黃流耳朵里,就成了司梵在跟周誼爭著巴結他。

他很受用地點頭,端起咖啡,一寸一寸打量起眼前的人——確實比那個木頭強。

他不再追問周誼的事,抬手想拉她,又瞥見門開著:「去把門關上。」

司梵點頭,轉身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咚」的一聲。

咖啡液晃了晃差點灑出來,黃流盯著那扇門懵逼了。

這意思,是沒聽懂?

門外,司梵腳下沒停,徑直走到工位,拿起電腦就往外走。

辦公室里傳來黃流的喊聲,一聲比一聲急。

她當然知道他只是叫她關門,好對她圖謀不軌。

狗東西,她偏裝聽不懂。

剛走出辦公室,就看到了站在牆後的周誼,她綳著小臉,二話不說拉著司梵就往電梯走。

直到進了電梯,門關上,周誼才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電梯里就她們兩個人,紅色的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

司梵問她:「怎麼不走?」

周誼臉紅了,小聲說:「……我不放心。」

本來以為她膽小怕事,看來不是。

司梵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周誼卻忽然開口:「他威脅我,如果說出去就讓我在滬城待不下去。但我需要這份工作維持生計。」

司梵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個,這算是在回答上午她問的那句「為什麼不離職」。她抿了抿唇,斟酌了一會兒:「他應該不會再動你了。」

周誼倏地抬頭,像是不相信:「你……你怎麼知道?」

總不能說,她把黃流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但周誼還認真地看著她,眼神既期望又忐忑。

司梵垂下眼,歪著頭想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我得罪了他外甥女。他接下來肯定要想方設法對付我。」

作者有話說:

陸晏時:我是最終受益人!司梵:不要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