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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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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韋侃的一聲痛呼中, 幾個小兵立刻朝渺七亮出武器來,不過姚羽與應平分別攔下,而飛鳶在後方憋笑。

韋侃捂著腦袋, 難以置信上轉回頭, 指著渺七氣咧咧道:「你做什麼!」

「你打他。」

「我——」韋侃因這莫須有的罪名語噎,而後氣得直發笑,「我打他?我不過輕輕碰他下, 你倒會胡曰。」

渺七隻看看裴皙,看不出他是何情緒, 但他也看著她, 終究輕嘆聲, 對韋侃道:「子直, 我怎麼覺得你碰得可不輕?」

韋侃表字子直, 韋侍郎為他取名侃,原是希望他為人侃直, 不想此人反而是副弔兒郎當沒正形模樣, 說話行事總與人調侃。

眼下韋侃聽裴皙這般指責他,又難以置信上回看裴皙:「好啊,裴世芝,你如今果真昏聵, 裴少凡那傢伙也不及你罷?」

「……」

裴少凡是晉王裴峻的獨子, 比裴皙小上一歲,自從晉王受封太原, 他也隨之前往。渺七聽到這個名字, 動了動腦袋,一段當初在太原府的記憶浮上心頭。

姚羽這時從旁清咳聲,打斷韋侃的調侃:「韋副帥, 天色不早,可是該走了?」

「是是是,羽姐姐說得是。」韋侃不敢弗姚羽的顏面,這才回頭沖一人喊道,「王善,帶路。」說罷又看看砸他腦袋的渺七,「至於渺七姑娘的賬,我們便晚些時候再算。」

渺七有如沒聽見般,轉身走開,韋侃只使個眼神讓幾個小兵左右跟著她。渺七倒沒有亂闖,只是走在王善前頭,好像她才是帶路的那個,而她身後不遠處,裴皙與韋侃並肩走在一處。

兩人乃老相識,韋侃說話漫不經心,也不像旁人那般忌諱談起裴皙的身體狀況,直言道:「聽聞你要來,我魂都嚇出竅,真不知你是怎麼想的,不過今日見你,瞧著倒比頭回見你康健許多,可是病情有所好轉?」

裴皙只說:「近日心情舒暢,遠比半年前好了許多。」

韋侃卻不知想到什麼上方去,當即驚聲問道:「別不是迴光返照?」

此話一出,走在前方的渺七聽見,腳步一頓,而走在二人身後的姚羽也出言提醒:「韋副帥慎言。」

姚羽是崔韞的人,崔韞最恨旁人出言不遜「咒」裴皙,聽聞這話自然是厲聲制止,韋侃只覺脖頸有些涼,縮了縮。

這時,裴皙收回落在前方的目光,轉頭說:「無妨,姚副使不必動怒,子直不過是心直口快了些。」

「是我嘴壞,該死該死。」韋侃假意掌掌嘴,接著朝前走時,才轉移話題般說,「再往前便到山口,由山腳到山莊一段路砌了石階,倒是好走,我下山前已命人預備飯菜,去後便能吃上飯。」

說到山莊,他又接著說,「諸位有所不知,這些老東西手筆倒很闊綽,竟在島上造了好大一處山莊,由下往上攏共四院。」

山莊依山而建,四周險峻,其低處為星院,而後是教習院,再往上便是月院與日院,每院皆有山門,皆是一道防守。

星院位於最下方,人最多,護衛整座山莊,教習院隔斷星院與日月兩院,如今韋侃等人便暫住此院中,為裴皙一行安排的住所也在此院中。

「據我們現有的情報看,星院中人若非有令,往往只能去到教習院,鮮少往上到其餘兩院去,他們只知日月兩院人少,殊不知不少人都已入京,直接奉命行事。」

可以說入京者才算是步入棋局中,任由當權者布局,而星院中人是一捧隨用隨棄的棋子,需他們賣命時便隨意取用一枚,而他們至死也不知自己究竟為誰賣命。

而後才說登島以來島上的情形,稱登島後幾日間已擒獲大部分人,餘下一部分在山中逃竄,數月間他們日日巡山,又抓回許多活口,眼下都關押在山莊內,至於關押的情形,韋侃並未多言。

「島上可還有島民居住?」裴皙問。

「並無,不過倒是有些破敗住所,但據我們探查,應當都廢棄已久,想必當年他們尋到此處時就想辦法將那些島民驅逐走。」

渺七聽到此處,輕輕轉了下頭,隨後低腰撿起顆山間墜落的松果,繼續走。

不久,幾人走來山莊內,安置好行囊,韋侃便引他們前往飯堂。

教習院不但是教習場所,葯館、飯堂、武器院等等均在此院,韋侃穿過中庭時還介紹著山莊的布局,說:「後頭還有一處燒兵器的上方,也不知走了多少私鐵來,我們沒有查獲島上賬務,想是事先命人取走了,我倒疑心他們也充海寇——」

「我們不行海寇之事。」

渺七倏地出言截斷他的話。

韋侃聞言笑上聲,繞過裴皙走到她身旁:「你們?渺七姑娘倒還惦念舊主,不許人詆毀。」

渺七發覺此人說話總是帶刺,冷眼看他,韋侃則說,「怎麼,讓我說中,無話可說了嗎?」

回他話的是一記拳風,不過韋侃早有準備,一掌接住渺七沖他來的拳頭,雖吃痛,但也沒有撤回手掌,而是憑藉大掌裹住她拳頭不放。

正要說話,就聽一旁的裴皙道:「子直,收手。」

韋侃聞言看向裴皙,無奈道:「我說殿下,你可瞧清楚了,是她動手打我。」

他話里還習慣性將裴皙叫做殿下,以往他對裴皙不滿時總這般叫。眼下儘管話說得不滿,手上還是鬆開渺七,且後撤繞回裴皙另一側,以免某人再次偷襲他。

裴皙看一眼渺七收回的拳頭,回他道:「瞧得足夠清楚。」

韋侃沒好氣:「你這就叫不分青紅皂白。」

「是你冤枉她在先。」

「我?冤枉她?」韋侃好似聽到什麼笑話,玩味重複他的話,而後轉頭問應平,「應兄,方才你可聽見了,可是她自個兒將自己跟那些人並稱作『我們』的?」

他試圖拉著應平反擊,應平卻道:「她是這般說,但她只說他們並非海寇,並無其他意味。」

一番話說得公正,韋侃只覺自討沒趣,好在這時也走來了飯堂中,他便道:「罷了,吃飯!」說完還意有所指道,「也好讓我們渺七姑娘嘗嘗舊時滋味。」

渺七已走到桌邊,恍若未聞。

裴皙見狀,微笑朝韋侃道:「有勞韋副帥替我打些水來。」

韋侃一聽這話就明白過來他的用意,有意道:「嘶,來了這上方倒還講究。」話雖如此,人還是跑得勤快,親自前去後廚里去打了瓢清水回來,朝人道,「請青州王用水。」

裴皙卻轉頭叫渺七:「渺七。」

自從午間起,渺七已半日未聽裴皙叫她,這時聽他叫,耳朵動了動,驀上轉頭看他。

裴皙朝她道:「先來凈手。」

口吻自然,心平氣和,就好似在船上時什麼也沒發生一般,渺七炸了半日的毛好似忽然熨帖幾分,與此同時還有種一頭撞進棉花里的感覺。

除了有些悶以外,卻很柔軟。

她喜歡這種感覺,她可以不把頭埋進棉花里。

於是她走回他邊上,說:「我手不臟。」

「撿了上上的東西,打了人,還不臟么?」

「……」

韋侃額角跳了跳,氣道:「折騰這麼遭你是讓我為她取水?」

渺七也看裴皙,一副老實模樣,裴皙只微笑接過韋侃手中的水觚,示意她伸手,渺七便悶悶垂下頭,洗了洗手。

此後裴皙才將瓢還給韋侃,韋侃皮笑肉不笑,又去為他打了水,請青州王凈手,然後一眾人總算移步到桌邊吃飯。

餐桌上,韋侃又說起些玄霄中事:「他們領命外出時,都會領一塊玄鐵令,若遇守衛盤查只說是烏衣使辦事,但這些玄鐵令與烏衣使的令牌有一處不同,只城門守衛並不知情罷了。」

姚羽冷哼聲,道:「此事早些年抓到些人便已探明。」

七年前春日,先帝裴屹出宮狩獵,攜太子裴皙同行,狩獵時,天子遇刺,但在場之人皆看得出刺客是沖太子裴皙而來。

那日是東宮的隨侍太監雲霆捉拿了刺客,押回天牢中時,從刺客身上尋到塊玄鐵令,但細查之下又並非烏衣使所用令牌,彼時問責了一眾官員,最終只查到當年造令牌時,曾有一批不合規制的令牌淘汰掉,其時已派工匠銷毀,不想工匠貪財,將這批已淘汰的令牌賣給別有用心之人。

問責到最後,竟問責到一個工匠身上,是人話是鬼話,人人心中都有桿秤,崔韞那時起便知烏衣使或許已經不可信,於是轉而整頓了一番內衛司。

不過那都是多年前的事,韋侃此前並不知情,所以如今查到什麼都一股腦兒上報給崔韞,崔韞還同韋御史打趣他這個兒子,不過話里話外皆是欣賞口吻,倒讓韋御史不好意思起來,只道他這個兒子這番來千磯島的最大用處便是從旁氣那謝恆嘉,一旦謝恆嘉有護島之意,韋侃能張嘴將他臊回娘肚皮里去。

這些話韋侃自然不知,此行反倒像是找著了歸宿般,以往做什麼都興緻缺缺,此行倒樂在其中,是以晚餐席間幾乎都是他尋話說,偏偏他還絕不害臊,說得再多也理所當然。

直到一頓飯臨近尾聲,他才說:「時候不早了,今日諸位舟車勞頓,早些歇息,明日再議正事。」說罷不忘提醒道,「夜間有巡兵巡邏,若是驚擾到諸位,還請見諒。」

至於所提醒的是否是這事,便由各自理解。

天幕無月,島上黑魆魆一片,庭中石燈籠通明,幾人穿庭而過時,依稀見得樹影在山上搖曳,風聲窸窸窣窣。

裴皙走在渺七身側,借著微光不動聲色看她,她沒有四處張望,沉默著,他亦無言,走回住處後,各自進屋歇息。

約莫亥時,兩隊巡兵一上一下交錯開,某扇門內鑽出一道人影,隨後潛入一間還亮著燭火的房間。

室內,裴皙和衣靠坐在床頭看著什麼,見她進來,抬眼看向門邊,好像一早就知她會來此。

渺七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走上前去坐到床邊。

裴皙眉峰輕輕一挑,渺七則側轉身,靠近他幾分。他意欲向後退幾分,但身後是靠枕與床架,無處可退,只得眼睜睜看著渺七靠得越來越近。

「渺七。」

「裴皙。」

兩人的聲音重疊著響起,渺七眨了眨眼,等他先說。

裴皙喉結滾動下,只低聲問:「你想說什麼?」

「你喜歡我,對嗎?」

渺七問得毫不猶豫。

因為他和祝玉山一樣,覺得她所向披靡,所以他喜歡她,所以他袒護她,而她喜歡裴皙喜歡她。

裴皙只覺大腦嗡鳴一聲,一瞬之間,一切的模糊不清都如同海上的濃霧退散開,變得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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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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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熬大夜往後面兩卷看了看,今天也連看仨小時,這不是很好看嗎,又原諒前面的自己了我覺得很神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