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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魏琰,快跑!」

第一卷

半夏的疑問, 叫李懷春稍稍尷尬了一瞬。

他掩唇輕咳一聲,「這個,晚些再與你們解釋, 當務之急還是先計畫下如何救出妹妹。」

影衛聽到李懷春的稱呼,頓時面面相覷。

而李懷春是發自內心認了這個妹妹,是以並未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何不妥,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拿著它到城東八方錢莊, 錢莊掌柜會與你們交涉, 最遲今晚便能將我北離潛藏的暗探聚集起來。」

李懷春還是略猶豫了片刻, 警告道,「配合你們侯爺,是我個人行為, 所以能動用的暗探, 也是我自己的人,還望事後侯爺莫要因此算計到我北離頭上。」

影衛接過令牌,再次抱拳施禮,「郡王大義, 我等感激不盡,自不會行忘恩負義之事。」

「但願如此。」

李懷春這才將令牌遞過去。

半夏望著他的背影, 驚訝得合不攏嘴。

她一直以為李懷春就是個赤腳大夫, 沒成想他不僅是郡王, 還是北離的郡王, 而這個北離的郡王, 和她們同吃同住數月。

難怪他一直施捨百姓, 散盡錢財, 卻從來都不缺吃穿用度。

待影衛消失後, 半夏怯生生開口, 「郡、郡王殿下……」

李懷春失笑,「可能,我還是更喜歡李神醫這個身份。」說罷,他轉身進了小院,和往常一樣洗葯曬葯。

似乎一切又歸於平靜。

當夜子時,便有數十人聚集而來,又不約而同的散播在各處城門關卡附近。

而付晏清的府邸內,還在熱火朝天地張羅婚事,改好的喜服也送到了付晏清手上,他便捧著喜服乘轎出行,來到茶樓底下。

顧蘭枝依舊被綁著,不過是關在一間狹小的廂房內,面前只有一扇檻窗敞開著,她坐在窗下,視線正好能將府邸門前的情形一覽無餘。

看到付晏清出門,她便閉眼假寐,不出一刻鐘,人就推門進來了。

「喜服改好了,你看看可喜歡?」付晏清聲音溫柔,捧著喜服坐到她面前。

忽視顧蘭枝身上的麻繩,這幅畫面當真像是一對璧人親密交談。

顧蘭枝眼睫微顫,不予理會。

付晏清換了個姿勢,手搭在顧蘭枝的椅背上,二人面對面,距離不過咫尺。

「不看也沒關係,蘭枝生得這般貌美,什麼樣的喜服穿在你身上,都是極美的。」他眸光漸沉,單手挑開了顧蘭枝衣襟上的盤扣。

顧蘭枝倏地睜開眼,怒視著他。

付晏清想到白日里她以死相逼的樣子,大為掃興,將喜服扔到她腿上,「明日穿上。」

他甚至不願多看一眼,起身出了房間,兩個侍衛及時鎖好門。

付晏清臉上的慍怒之色才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複雜難言的神情,一直到他上轎前,他還回頭看了眼樓上的窗戶。

但願,他與她還有明日,還有後日。

俊生看著這一幕,憋了一肚子的氣,「世子,她已經是您的女人了,若當真生下野種,豈不是讓您成為整個大晉的笑話,依屬下看,肚子里的那個要不幹脆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付晏清抬手制止了他,「暫且留著,待生完了,再解決也不遲。」

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他派去的大夫看過了,顧蘭枝如今月份已大,若強行灌藥落胎,怕是會一屍兩命。

反正他等得起,只要過了明日,便不急於這幾個月。

「今夜他們必定有所行動,注意守好城門。」付晏清叮囑完,剛要離開,俊生又叫住了他。

「世子,還有個消息。」

俊生低頭,咬了咬道,「就在方才,西北傳來消息說……說大姑娘她……」

提到自己妹妹,付晏清眼帘抬起,冷冷看著俊生,「琳琅怎麼了?」

俊生想著明日便是大婚之日,有些事情可以等過了明日再說,但事關付琳琅,他又不敢欺瞞。

只好硬著頭皮道,「大姑娘她、她不堪折辱,在回來的路上……自盡了。」

付宴清的臉色,霎時變得灰白。

他快走兩步,一把揪住俊生的衣領,「你再說一遍,誰自盡了?」

俊生惶惶跪了下去,「世子,您節哀!」

在俊生心裡,付琳琅自然比顧蘭枝重要得多,所以即便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還是如實稟報。

付晏清往後踉蹌一步,勉強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平復好心情。

「什麼時候的事?」

早在皇宮時,付宴清便拿出魏柔的秘密與馮太后做了交換,終於給安國公府女眷換取一絲生機,只是西北遙遠,派去的人一來一回也得數月之久,他便沒去過問,豈料再得知她們的消息時,付琳琅竟然自盡了。

「她為何自盡?」付晏清迫切追問,「還有,我母親呢?」

俊生含淚哽咽道,「世子放心,夫人還活著,我們的人正護送夫人南下。」

只是關於付琳琅,俊生思量再三,還是沒忍心說出實情。

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付晏清心裡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想必,付琳琅定是遭遇了非人的折磨,才會在得救之後,還要尋死。

「……她的屍首呢?」

「天氣快熱起來了,屍首難以保存,夫人便讓人將姑娘火葬,將其骨灰帶回來。」

「好,」付晏清連連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喃喃著,如同行屍走肉般,搖搖晃晃地離開。

他早該預料到的,西北苦寒之地,流放之人皆窮凶極惡之徒,他的妹妹自幼嬌養,怎吃得了那種苦。

「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受苦了。」

他流著淚,笑出了聲,掩在袖擺下的雙手卻捏得咯吱作響。

翌日,天微微亮,主街上鋪滿了紅錦毯,一眼望不到盡頭,付晏清穿著新郎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被兩側侍衛簇擁著,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然而與這熱鬧相反的是,大街上無一人敢探出頭來圍觀。

直到付晏清的迎親隊伍入了府,才有百姓悄悄開了門縫。

付晏清佔用的府邸原先是錢塘縣令的私宅,此刻正廳中坐滿了江南各州縣的官員,還有不少富戶鄉紳,漕運幫派藉機獻禮。

付晏清一概來者不拒,將賀禮收下,登記造冊。

這些人無官無職,手中卻握有大筆銀錢,如今江南來了個土皇帝,他們自然聞風而動,紛紛前來獻媚,以示討好恭敬之意,各自算盤打得門兒清。

若付晏清不成,頂多是損失些財物,若付晏清成了,那他們就有從龍之功,來日入京當官也不是不可能。

對於他們的心思,付晏清當然知曉,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如今最要緊的便是擴張勢力,好讓上京的小皇帝投鼠忌器。

是以付晏清又舉杯與在座眾人痛飲三杯,賓客們高聲叫好,借著開始調笑,催促他與新娘趕快拜堂。

付晏清看了眼堂中小腹隆起的新娘,微微一笑。

「不急,還有一位貴客。」

「誰啊?」一個中年男人聞言,佯裝不悅,「哪個不識好歹的傢伙,竟讓咱們世子等他?」

話音剛落,門口的司儀高唱道,「武安侯駕到——」

原先大放厥詞的中年男人,聽到武安侯的名號,直接從椅子上跌落,周圍的賓客忍俊不禁,想笑,卻見身著深紅色闊袖長袍,頭戴墨玉冠的魏琰走了進來。

彼時已近正午,日光照著他的身形,異常偉岸。

而魏琰身後,還跟著一人,一襲青衣,只是衣衫制式明顯與大晉不同,上頭綉著獨屬於北離皇室的標誌。

「李神醫?」

在座之人大多是認得李懷春的,可沒人知道他竟是北離皇室子弟。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安侯,一個北離皇室之人,同時出現在婚宴上,眾人不由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喘一下。

唯有付晏清始終含笑看著他二人。

「侯爺果然來了。」

他語氣輕慢,拂袖指著上座,「侯爺能來觀禮,實乃付某的榮幸,您請坐。」

說話間,他又看向李懷春,薄唇微抿。

「世子盛情相邀,本王也是不得不來了。」李懷春隨意的拱拱手,視線轉到新娘身上。

只是可惜新娘頭上蒙著蓋頭,看不清面容,也無法與她眼神傳遞消息。

魏琰的出現在意料之中,可李懷春的身份卻不在付晏清的算計內,付晏清明顯警惕起來。

「你究竟是何人?」

李懷春眉梢一挑,「你可以叫我李神醫,也可以叫我……順安郡王,當然,我還是新娘的義兄,也算是娘家人了。」

說著他走到新娘跟前,伸手便要去揭蓋頭。

付晏清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

「義兄,這是我的新娘,你揭蓋頭,怕是不妥。」

他是有些忌憚北離,但既然李懷春承認自己是顧蘭枝的義兄,事情又好辦了。

李懷春悻悻抽回手。

魏琰開門見山道,「不必廢話了,說吧,你想如何?」

恰在此時,門口的俊生沖付晏清搖搖頭。

確認魏琰與李懷春是只身前來,付晏清收了虛偽的笑,「在下發出請帖,自然是邀二位前來觀禮,親眼見證,我與蘭枝完婚。」

他牽起新娘的手,指腹輕輕撫摸著新娘的手背,而新娘立在一旁,猶如傀儡,四肢僵硬,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看得李懷春怒不可遏,「你對她做了什麼?放開她!」

他一聲暴呵,立時引起周遭侍衛的警惕,侍衛自兩側穿堂而過,將魏琰與李懷春兩人包圍其中。

在座賓客嚇得四散逃開,也明白這是一場針對武安侯的鴻門宴。

「走走走,快走!」

賓客們你推我搡,飛快逃離正廳。

付晏清的臉徹底冷了下來,「倘若二位是誠心祝賀,付某榮幸之至,但倘若你們有別的目的,就休怪付某不留情面了。」

他一揮手,侍衛們提刀湧向魏琰二人。

魏琰與李懷春也各自抽出兵器應對,付晏清就帶著新娘退到屏風前。

即便魏琰身手再好,單憑他和李懷春兩人,想脫困也不是一件易事。

付晏清觀望片刻,讓丫鬟過來帶新娘下去,丫鬟牽著新娘,突然將人往李懷春的方向推去。

付晏清大驚,回過神時,一柄鋥亮的匕首朝他面門直刺而來。

俊生也早有準備,閃身擋在付晏清身前。

伽羅毫不猶豫,出招狠辣,刀刀致命,俊生只能勉強與之站成平手。

但最要命的,是新娘被搶走了。

付晏清眼睜睜看著李懷春摟住新娘,飛掠而去,魏琰見狀也急於脫身。

「動手!」

他拔高聲量大喊,俊生聞言即刻調轉方向,帶著付晏清轉身往後院跑去。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伽羅本能意識到情況不對,想提醒魏琰,卻見魏琰與李懷春已經轉移到庭院中了。

伽羅不加思索,縱身躍入其中,硬生生替魏琰撕開了一道口子。

「侯爺,快走!」

魏琰二話不說,用力推了李懷春一把,真氣瞬間傳遍李懷春全身,帶著他與懷裡的新娘,一併飛出重圍。

李懷春趁此機會施展輕功,帶著新娘三兩下逃了出去,只剩魏琰與伽羅還在庭院中浴血奮戰。

李懷春按照約定,朝天上放出一枚信號彈,城門瞬間被鐵騎打破,數千人兵分四路,朝此處快馬奔來。

與此同時,茶樓最頂端,顧蘭枝倒在地上,拚命用碎瓷片隔開麻繩,就在她掙脫的瞬間,她吐出口中的絲帕來到窗前,一眼便注意到庭院中的魏琰。

在魏琰看不到的角落,有人悄然點燃了火藥引線。

「魏琰!快跑!」

顧蘭枝聲嘶力竭,以期魏琰能聽到她的聲音。

而魏琰也的確不負她的期望,聞聲猛地轉過頭,與茶樓上的她四目相對。

顧蘭枝急哭了,拚命地喊,「快跑!快跑啊!」

李懷春也終於聽到了她是聲音,手臂一松,被他搶來的新娘軟倒在地,蓋頭也隨之飄落,露出一張神情麻木,又陌生的臉。

「不好,有詐!」

李懷春作勢要衝回府里,眼前白光一閃,緊接著一聲巨響,烈火濃煙衝天而起,偌大的府邸頃刻間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