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時, 武安侯府的馬車還在京城四處溜達,沿街巡邏的五城兵馬司每每要發作,一看是武安侯的車駕, 便自覺繞路避嫌。
伽羅欲哭無淚,很想進去問問能否回府,又怕被魏琰打出來。
早知道, 她就繼續留在平江園當個管家好了, 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進退維谷。
伽羅默默悲傷, 困意席捲, 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空蕩蕩的大街上,馬車繼續不緊不慢的晃悠。
顧蘭枝也困得睜不開眼,靠著車壁有氣無力,
「怎麼還沒到啊……」
魏琰坐在她身側, 撩開車簾掃了眼四周,心中便有數了。
「快了。」
他安慰顧蘭枝,放下車簾,敲了敲車壁。
伽羅頓時驚醒, 「侯爺,完事兒啦?」
「……」
魏琰記得, 伽羅從前話很少, 難不成在江南時, 和雲裴待得久了, 也變得和雲裴一般多嘴多舌了。
他語氣冷硬, 「馬都繞暈了, 差不多該回府了。」
「好嘞。」
伽羅歡歡喜喜應了聲, 揚鞭策馬疾馳。
等馬車回到侯府時, 顧蘭枝已經睡著了, 魏琰抱著她回房,又差下人燒水來。
夏末炎熱,馬車上還沒如何折騰,顧蘭枝就出了一身汗,薄衫汗津津的黏在肌膚上,睡也睡不安穩。
水剛打來,下人退了出去,顧蘭枝便拽著衣襟翻了個身。
「熱……」
她睜著朦朧的眼,開始胡亂解了衣衫,露出的雪色肌膚還有幾點淺粉色的痕迹。
是方才魏琰留下的。
魏琰內功深厚,一向不懼寒冬酷暑,也被顧蘭枝磨得燥熱難安,聲音似被火灼一般沙啞,
「我抱你去沐浴,一會兒就不熱了。」
顧蘭枝沒有抵抗,任他的臂膀穿過腋下,纖細嬌軀順勢掛在他身上。
已是深夜,萬籟俱寂,凈室里的水流聲便格外清晰。
雙雙入了池中,魏琰捧水為她仔細濯洗汗塵,期間,總有那麼幾回的情不自禁。
薄唇又一次吻在頸側,顧蘭枝的困意瞬間消減大半。
魏琰微微抬頭,咫尺距離,能看到她細長濃密的睫毛,正如微驚的蝶翼輕輕扇動。
她是清醒的。
魏琰篤定,又吻下去。
她沒有避開,仰起臉,彼此舌尖相觸的剎那,如同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她喘不上氣,也不舍推開,只是伏在他懷裡,紅唇微張,氣喘如蘭。
那模樣過於可人,總能輕易擊潰魏琰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他忍了又忍,還是去嘗了下,吻去她唇角的晶瑩。
好似又點燃了一把火。
顧蘭枝呼吸亂亂,細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襟,膝彎也用盡解數去勾纏。
引得池水蕩漾,波光粼粼。
「魏琰,我考慮好了。」她眉眼低垂,小聲說。
魏琰托住了她的膝彎,指腹慢慢揉搓,目不轉睛盯著她的臉。
「我要做你的夫人。」
顧蘭枝鼓足了勇氣,「……今夜就要。」
抬眸之際,睫羽上的水珠撲簌簌往下墜。
魏琰低頭,認真端詳她。
她也在認真看他,杏眼含水,紅唇微腫,瞧著是很好欺負的樣子。
忽然就想看她哭。
最好是哭得失語,哭得凌亂,在他的掌控下顫顫。
……真是要命了。
魏琰克制著低喘,狠狠閉眼,再睜開時,駭人的凶光一閃而逝。
指尖微拂,輕而易舉的,便尋到了山巒上那抹小而柔嫩的芽尖兒,隨意撥弄兩下,感受著她的變化,迅速收攏五指。
似冬雪落入掌心,被他的灼熱融化,自指縫中溢出來。
有他麥色肌膚映襯下,越發顯得雪白細膩。
又酥又麻的,顧蘭枝輕輕吸了口氣,不由向後仰去。
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魏琰如同衝破了枷鎖的野獸,肆無忌憚,變本加厲,一寸寸的撕咬。
清澈溫熱的池水慢慢滾燙,幾乎沸騰,顧蘭枝只覺得泡在水裡的半身愈發濕黏。
備受煎熬的,不能總她一人。
顧蘭枝咬唇,玄色腰帶,從她白皙的指尖滑落,墜入池中,濺起一朵浪來。
接二連三的水花聲響。
紅唇被她咬得幾乎見血,才勉強保持一分清醒。
儘管日日相見,每一回,她都看得頭腦發脹,暈暈不能自已。
魏琰也熟悉她的反應,摟著她躍出池水。
只是如此一來,不得不緊貼一處。
就差一點,便能嚴絲合縫,不分你我了。
顧蘭枝暗暗想著,帶著未散去的濕汽,陷入柔軟的被褥里。
魏琰也跟了上來。
鼓囊囊沉甸甸的,歪來歪去,不時打在她腰腹上。
隨著他的動作,頭頂的床帳緩緩散落。
室內,燭火搖曳,角落的冰包裹在一片溫熱的浪潮里,慢慢融化成水,從冰盆里流出來,砸落在地,發出滴答滴答的響。
伴隨著焦灼的鼻息,細小的嗚咽,交纏不休。
顧蘭枝恍恍惚惚,似乎被融化的還有自己,不停地湧出。
汗濕的長髮垂落在腳踏上,散亂地搖晃。
她被顛得暈頭轉向,又害怕掉下去,雙手徒勞的抓著床沿。
不能再這樣了,她真的會掉下去。
不行了。
她哭得花枝亂顫,滿臉淚痕。
一隻手臂橫在她脖頸前,將她圈在懷裡。
魏琰下頜抵著她的頭頂,內息急促,黑眸緊盯著她神情上的每一分變化,眸底欲.色深沉。
她果真哭了。
薄唇不由上挑,透著幾分異樣的邪肆。
「枝枝……」
他咬著她,溫柔呢喃。
顧蘭枝喜極,慶幸他總算恢複了一絲理智。
急忙忙扭腰看去,哀求的話還未出口,他又毫無預兆的前沖,將她撞倒。
顧蘭枝沒了支撐,頭頸埋在褥子里,再次哭得一塌糊塗……
一夜之間,她像是從錦衣衛的詔獄走了一遭,受遍了酷刑,又像是入了仙境,似夢似幻。
生死彷彿只是一線之隔。
翌日醒來,已是傍晚,顧蘭枝渾身酸痛,想喊人,發現嗓子已經哭啞了。
衣冠楚楚的魏琰適時撩開紗帳,遞來一盞溫水,伺候她飲下。
顧蘭枝總算恢複了一點力氣,想撐起身子做好,兩腿卻打著顫,難言的氣息彌散開來。
魏琰格外殷勤,「我幫你。」
「不用……」
話音未落,魏琰已經揭開衾被,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探去。
顧蘭枝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半晌,魏琰清理得差不多,兩指在手帕上慢條斯理的擦拭。
顧蘭枝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出神,腦子又亂亂的想,左右都是他的東西,他都不羞,她羞什麼。
便又心安理得起來。
「我餓了。」
她直挺挺靠在軟枕上,一副命令的口吻,「我要吃東西。」
「我也餓。」魏琰邪笑著,長腿跨進了帳子。
他的枝枝實在太好了。
顧蘭枝恨不能一腳踢飛他,趕緊抱住衾被,豎眉瞪他。
魏琰生怕惹惱了她,只在美人唇上偷香。
「昨晚的事,我向你賠罪,吃食已經做好了,我去端來。」
說罷飛快起身,將床帳分兩側掛好,親自端來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至顧蘭枝唇邊。
顧蘭枝低頭吃了一口。
這味道……
和之前的不太一樣了。
魏琰像個賣乖討好的孩子一般,睜著黑亮的眼,「如何?」
顧蘭枝一臉詫異,「你做的?」
魏琰嗯了聲,「熬了一上午的。」
難怪,與原先廚子做的味道不同,更樸實綿密些。
顧蘭枝張嘴,又吃了一口,頗賞臉面的點了下頭,「好吃的。」
她都快餓暈了,一碗粥不過幾口便吃完,擦擦嘴,又討了一碗。
吃飽了才問他,「堂堂武安侯,也需要自己下廚做飯么?」
「從前的日子,可不比現在。」魏琰收拾著碗筷,思緒漸漸飛到許多年前。
他沒說下去,但顧蘭枝已經猜到大概了。
魏家,並非世代簪纓的名門望族,而魏琰少年時父母雙亡,他獨自一人拉扯幼妹,想必過得比自己這個太醫之女還要清苦。
「那你帶著妹妹來到上京,很辛苦吧?」
魏琰動作一頓,搖頭,「談不上辛苦。」
妹妹寄養在舅父家,而他也早早去了西北戰場,憑藉著一場場血腥的廝殺,倒也成就了功名,後來入了錦衣衛,做了先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再後來……
妹妹寫信告訴他,她要嫁人了。
彼時他在西北戰場,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紅翡翠,耗盡積蓄為她打了一整套赤金頭面,差人送去舅父家。
再後來,他才知道她是進了宮,做了皇妃。
可是他記得清楚,妹妹及笄那年說過的,她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一生一世一雙人。
直至她死去,魏琰都沒來得及問個緣由。
留給他的,只有一個弱小的皇子,和動蕩不安的江山。
思及此,魏琰失手摔了瓷碗。
他猛的醒過神來。
顧蘭枝怕勾起他的傷心往事,不再追問,忙也要下榻來,腳尖剛一觸底,便軟倒下去,連帶著衾被也拽了下來。
這一次,魏琰手疾眼快,將她托住。
顧蘭枝下意識捂住身子,面紅耳赤。
冷淡的目光掠過她斑駁的嬌軀,再一次變得熾熱無比。
魏琰將她橫抱起來。
顧蘭枝趕緊打住,「不行,我太累了。」
「想什麼呢?」魏琰打趣她,「我只是帶你去洗洗。」
但要單純的洗洗,多半是不可能的。
好在這次魏琰清醒許多,沒再做更出格之事,把顧蘭枝擦乾淨後,放回床上,小心翼翼為她上藥。
顧蘭枝蜷起腳趾,極力忽視那冰涼又火熱的觸感。
她也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原以為魏琰年紀大了,應該差不多就行了。
事實總是出人意料。
昨夜著實太兇狠,也太久了些。
但也確實舒爽……
顧蘭枝再次咬唇,抑制不住的臉紅心跳。
暗自感慨,文人和武人,果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感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此時陰暗角落裡,有隻默默療傷的付狗,莫名挨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