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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脖頸處傳來細細密密的疼

第一卷

半夏手一顫,大包小包的葯散了一地,顧不上撿,忙不迭跑回去報信。

彼時顧蘭枝還在安靜作畫,半夏跑回來便立馬關門落閂,氣喘吁吁道,「姑娘,大事不好了!」

顧蘭枝提筆的動作一頓,「慢慢說,不急。」

她話音剛落,半夏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來不及了,姑娘快走吧!」

墨汁倏地落下,將畫卷染黑一片。

半夏哪裡還管得了這些,慌慌張張解釋道,「方才奴婢經過前廳,看見王家來人了,其中一人向大夫人提親,點名道姓要娶你!奴婢還聽說,那人是京城出了名的浪蕩子,不是什麼好人!」

顧蘭枝小臉霎時慘白。

恰巧這時有人敲響了沁香閣的門,半夏不客氣地喊,「我家姑娘歇下了,不見客!」

「表姑娘,夫人派奴婢過來問話,您是否已考慮清楚了?」

外頭是明姑姑木訥平靜的聲音。

顧蘭枝攥緊拳,屏息不答。

明姑姑冷笑,「罷了,表姑娘既拿不定主意,便勞您隨奴婢走一趟。」

明姑姑卻不是一般的下人,直接讓小廝撞開門,兩個粗使衝進去指節擰住顧蘭枝胳膊。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家姑娘!」

半夏撲過去推人,反被粗使婆子們一併擰住。

明姑姑面無表情,「丫頭關柴房裡,另一個,帶走。」

婆子應是,將半夏捆了關進柴房。

顧蘭枝上回淋了雨,病上加病,半月來雖暗中調養,但還沒好全,根本不是粗使婆子們的對手,沒一會兒就被拖出房門。

明姑姑見她掙扎,好言相勸,「表姑娘,大夫人也是為了你好,你可千萬要識趣些,你可知今日求親之人是何等門楣?」

顧蘭枝咬緊下唇,什麼門第她不關心。

「……我不嫁。」

除了付晏清,她誰也不嫁。

話音剛落,耳畔爆發一陣嘲笑聲,「喊你一聲表姑娘,那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說到底,你是老夫人出錢贖回來的,那就是安國公府的人,嫁不嫁豈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婆子說完,又去拽她,忽然身後響起一聲大喝,

「住手!」

王碩大喇喇地闖入女眷後院,三兩下踹翻了婆子。

明姑姑一驚,看清來人面容後,又按捺下怒氣,「王二公子,這可是國公府女眷處,你怎麼能隨意闖進來?」

王碩理都沒理,看向顧蘭枝的眼睛放光,格外殷勤道,「對美人怎可粗魯?弄壞了你們賠我一個美人?」

顧蘭枝眼下怕極了男人,見王碩湊近,忙往後挪。

「美人別怕,有本少爺在,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顧蘭枝厭惡至極,用衣袖遮擋面容,「這位公子,我不認得你,還請自重。」

王碩也不惱,「沒事兒,很快就認識了,因為,薛夫人已經答應我了,過兩日王家便抬花轎過來接你。」

顧蘭枝一震,滿眼不可置信。

明姑姑欲言又止。

其實薛氏還沒答應,但轉念一想,若能叫王二公子娶了顧蘭枝,也算為薛氏解憂了,索性不摻和,福了福身退下。

西側院里,只剩王碩與顧蘭枝二人四目相對。

潛意識的危機感,促使顧蘭枝起身躲回房中,豈料王碩窮追不捨,房門被他死死抵住,愣是關不上。

「你、你敢進來我就喊人了!」

她不認識什麼王二公子,但看明姑姑敢怒不敢言的態度便知,這男子必然是高門大族出身,加之其浪蕩的本性,落他手裡,顧蘭枝討不著便宜。

可女子力量柔弱,始終難以戰勝,王碩只是用力一推,伴隨著男人的大笑聲,門被強硬地撞開了。

在顧蘭枝驚恐的目光中,王碩理了理衣襟,昂首挺胸,闊步進去。

「娘子何必驚慌?等你進了我王家好吃好喝享受著,保准你心甘情願……」

剛邁進一隻腳,忽有一大掌攫住他肩頭,王碩氣得大罵,「誰?哪個不長眼的混賬……」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往前用力,卻驚訝地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了分毫。

感受到身後的森森殺氣,王碩的牙開始打顫,「你、你究竟是什……什麼人?」

付晏清低著頭,昏暗的光線下瞧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可那渾身散發的煞氣卻叫人不寒而慄。

「滾!」

付晏清怒斥一聲,手一使勁兒便將王碩整個人提起丟了出去。

王碩重重摔在地上,哎呦半天起不得身,怒瞪著付晏清,「竟敢傷我?你……」

然而一抬眸,看到付晏清另一隻手提著明晃晃的長劍,底氣頓消。

付晏清風塵僕僕,明顯是剛回來。

「祁安、祁安!」

半月的思念與煎熬,顧蘭枝再控制不住,跑上前投入付晏清的懷抱,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她才覺得終日惶惶的心得到了安撫。

聽到她喚「祁安」,付晏清眸底的煞氣漸漸散去,略帶著一絲疑惑,

「你怎知我的表字?」

他從未在顧蘭枝面前提及,府中女眷大多也是稱呼他表哥,除了他的幾個好友,以及阿蘭以外,沒人知道他的表字。

一瞬間,付晏清聯想到回京時,孟蘭月與他說的那些話,面上一喜,「蘭枝,你果真認得阿蘭,你與她……」

是了,如果不是彼此認得,顧蘭枝怎會與孟蘭月如此相似。

用一樣的香料,一樣的愛穿素衣,一樣的溫柔體貼,一樣的會做羹湯,一樣的擅琴棋書畫。

如今孟家只剩孟蘭月一人孤苦無依,若能在這見到昔日閨中密友,她定然歡喜,心中也算有了一分慰藉。

激動之下,付晏清緊緊抓住顧蘭枝的雙肩。

顧蘭枝足足愣了半晌,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祁安,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不記得燕山了嗎?你的表字,還是當初你抱著我,親口告訴我的……」

顧蘭枝的話,大大超出了付晏清的猜想。

她莫不是想告訴他,她才是燕山上與他私定終身的阿蘭?

付晏清大手驟然鬆開,墨眸閃過一抹冷色。

「不可能。」

他斬釘截鐵地否認,打斷顧蘭枝餘下的話。

顧蘭枝知道機會只有一次,她上前一步,「祁安,我真的是阿蘭,我們曾在燕山度過了那麼多個日夜,也是我治好了你的眼睛,你答應過我,等你重見光明之時便要娶我為妻……」

「住口!」

付晏清的眼神冰冷猶如初見,「我不管你從何處得知了那些事,但這些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其實,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顧蘭枝出身苦,走投無路之際想設法抓住救命稻草,情有可原,但錯就錯在,她不該拿阿蘭的事開玩笑。

沒人能代替阿蘭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即便是可憐如顧蘭枝,犯了他的忌諱,他也會翻臉無情。

顧蘭枝卻聽得雲里霧裡,忽然,她想到什麼,抓住付晏清的手,「我想起來了,你曾贈我一枚青玉玦做為他日重逢的信物,我一直都有好好保管,可是三年前我在金陵遇到一些事,玉珏被人搶了去……」

付晏清閉了閉眼,沒心思聽下去。

再睜眼,眸底清明一片。

他冷靜地揮開顧蘭枝,「……是我看錯你了。」

他原先以為,顧蘭枝只是出身不好,紅顏薄命,但終歸還是個溫柔善良的女子,他憐惜她,願意給她一方棲息之地安度餘生。

可是如今,顧蘭枝卻一再哄騙自己。

好在,他早已知道真相,絕不會被她楚楚可憐的外表蒙蔽。

顧蘭枝凝眉,什麼叫,看錯她了?

又是這副無辜可憐的表情。

付晏清轉過身去,不再看她,「事情我了解了,三年前,你曾流落金陵,是孟家人救了你,你在孟家做了半年婢子,與孟家小姐同吃同睡,親如姐妹。」

回來的路上,孟蘭月說起了這段往事,付晏清聽後,從前那些疑雲一一解開。

他總算明白,為何顧蘭枝身上總有孟蘭月的影子。

曾是閨中密友,孟蘭月又與她分享過少女心事,顧蘭枝知道燕山,知道信物,又刻意模仿孟蘭月的喜好習慣,再出現在他身邊,加上方才那些話,乍聽之下天衣無縫。

倘若付晏清沒有事先知曉內情,說不準還真會動搖,讓顧蘭枝得逞。

真是陰險至極,連自己的閨中密友都想陷害,取而代之。

思及此,付晏清竟開始厭惡起顧蘭枝的心機手段了。

顧蘭枝卻沒聽出他話音里的厭惡,反而激動得再次落下淚來,

「是……那時我遭錦衣衛通緝,是孟姑娘施以援手,將我留在身邊,但我的玉珏也是在那時候……」

她話音未落,一道清脆女聲響起,

「祁安。」

素衣少女裊裊而來,立在付晏清身側,與顧蘭枝四目相對時,二人皆是一愣。

孟蘭月先回神,眼睛從最初的驚愕,到歡喜,最後蓄起熱淚。

「你……你是蘭枝?」

孟蘭月顫聲上前,一把握住顧蘭枝的雙手,好似久別重逢的親姐妹。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以為你已經……沒想到,我還能在這裡見到你。」

說話間,脖頸上的青玉玦滑落。

顧蘭枝杏眸瞪大,「我的青玉玦……」

她伸手去奪,付晏清挺身而出,擋在孟蘭月面前。

顧蘭枝急哭了,「祁安,那是你贈我的信物,是你給我的!是孟蘭月搶走了它!」

「蘭枝,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孟蘭月瑟縮在付晏清身後,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憐憫與不可置信。

可在顧蘭枝眼裡,那是上位者對弱者的俯視、施捨,還有志得意滿的炫耀。

顧蘭枝笑了,淚水順著猩紅的眼尾滑落。

「我為何會變成這樣?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曾經,她那麼信任孟蘭月。

信任到無話不談,推心置腹。

最後呢,是這個女人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孟蘭月彷彿被她的話刺傷了心,目色哀哀,「蘭枝,我們之間一定有誤會,你若對我有不滿之處,大可說出來,何必在祁安面前鬧這一出?」

「只要我們把話說開了,誤會自然解除,我們還是好姐妹。」

孟蘭月惺惺作態的模樣,令顧蘭枝胃裡直犯噁心。

「你害我至此,還妄想我能不計前嫌與你做姐妹?」

若說之前是懷疑,那麼此刻顧蘭枝已經確定,當年就是孟蘭月害她,不僅搶走了信物,還將她棄於懸崖邊上,置她於死地。

她甩開孟蘭月,眼神憎惡,孟蘭月還要糾纏,顧蘭枝氣不過,揚手便是一記耳光。

孟蘭月尖叫一聲,被打了個趔趄。

付晏清急忙將人攬在懷裡,手中利劍陡然出鞘,橫在顧蘭枝脖頸前,

他目光冷寒,語氣鋒利,「再敢傷她,我必要你償命!」

顧蘭枝一愣,脖頸處傳來細細密密的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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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是個小宮女,亦是廢太子魏執落難時唯一陪在他身側之人,曾為他浣衣煎藥,擋箭受傷,替他忍了胯下之辱,也為他落過胎留下一身病痛。

至暗的七年里,明意奉獻了所有青春,終於扶持魏執走到稱帝之日。

一朝翻身,留給明意的是男人陌生冰冷的嗓音:「念及昔日情分,朕許你美人之位,容你在後宮安度餘生。」

宮女飛上枝頭做娘娘已是帝王恩賜,至於曾經許諾明意的皇后之位,自不可能兌現,皇后只會是他曾經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他和明意的過往,不過是非常時期的迫不得已,勉強將就——明意與他的心上人有八分相似。

可替代品終究只是替代品。

明意終於知曉自己只是男人愛而不得下的消遣安慰,她們共患難卻難共富貴,後位不是她的,就連當初的孩子也是被男人親手扼殺腹中的。

明意幡然醒悟,自毀容貌婉拒聖恩,守著爛掉的回憶退守本分,不奢求一分一厘不屬於她的東西,只盼年滿二十五歲出宮,重獲自由。

魏執卻在慶功宴上醉了酒,反手將明意當成物件賜給前朝將軍衛凌以作羞辱。

明意如墜冰窟,金鑾殿上跪伏良久,叩謝皇恩。

**

三年後,明意隨夫君回京受封,懷裡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同魏執的御駕狹路相逢。

明意梳著婦人髮髻,褪去了少女青澀,四目相對之際,也不再有昔日見他時的臉紅心跳,沖他淡然施禮。

魏執的目光死死凝在那個與明意幾乎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孩子,面上淡笑攥緊了拳,轉頭借皇后之名設宴私會。趁明意醉倒,帝王紅著眼將她圈入懷中,聲線顫抖:「意兒,朕後悔了。」

明意不在身邊的日日夜夜,他思念成魔。

醉酒的明意雙頰酡紅,卻格外清醒推開他:「當初是陛下將臣婦賞賜出去,您忘了嗎?」

魏執給不了的明媒正娶,衛凌給她了。

魏執給不了的夫妻恩愛,衛凌給她了。

魏執不願給的孩子,她也在衛凌這裡得到圓滿。

「陛下,君無戲言,您不該悔。」

悔亦無用,她不愛他了。

註:

①男都潔,魏狗真把女主送人了,女主也真的和別人生了崽

②替身梗+追妻火葬場,狗血酸澀文

③按出場順序,魏執是男主,衛凌男二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