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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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就是說如果你是想跟我在一起的話,我會分心的,其實……」

「你不用說了。」他忽然打斷。

溫梨還沒把腦子裡那團亂麻理出頭緒,他就已經替她把話收走了:「我知道。」

他從來都沒有想影響她的意思, 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 他強迫自己塞進「隊醫」這個身份, 不留一點超出職責的縫隙。

既然無法以愛人的身份站在她身邊, 那就以醫生的身份,守護她平安走完職業生涯。

他甚至不希望她看見他對她的感情, 因為一旦被看見了, 就會變成關係, 成了關係, 就可能被收回。

他寧願就這樣藏在隊醫的殼子底下看著她。

「不, 你不知道。」溫梨急了,用力攥住他的手, 「你讓我說完, 我就是有點還沒想好怎麼說。」

肖靳予看著攥緊自己的那雙手,手掌比他小一圈, 手指也是纖細的, 明明這麼單薄,卻不知哪裡的力氣,可以舉起那麼重的杠鈴。

「好,你慢慢說。」

「就是如果我們在一起,我一定會受影響的, 其實現在已經有影響了,我總會不由自主地去看你,去想你現在在做什麼, 你從哪裡路過,走在路上的會不會偶然遇到你……」

她哽了一下。

那些她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此刻盡數被她自己一件一件抖落了出來。就連她偶然看過的那篇同人文都能讓她心神不寧那麼久,如果真在一起,她怎麼可能不分心。

她深吸氣,把聲音穩下來:「你有沒有發現你右邊衣袖上的第二顆扣子掉了?」

肖靳予微怔,翻開手腕去查看衣袖,這件衣服的袖口是用卡扣扣住的,一共兩顆,右手腕的第二顆果然掉了,只剩一點線頭露在外面。

他完全沒注意過。

他還沒開口詢問,就見她笑吟吟地攤開手,手心躺著一顆銀色的扣子,圓滾滾的,正是他掉了的那顆。

「你從哪找到的?」

「就剛剛摘草莓的時候,你掉了,我在你後面撿到的。」溫梨把扣子還給他,「你現在知道我有多麼的關注你了吧。」

肖靳予看著那顆圓扣,手指慢慢收攏,心裡忽然變得五味雜陳。他自以為守好了邊界,不越界,不打擾,原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經影響到她了。

「我……」他開口,「對不起。」

「你有什麼對不起的,這都是我的問題。」

「所以……你是想讓我走嗎?」

他垂了眼,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心已經開始往下墜了。他不知道走了之後還能去哪,難道他唯一能見到她的這點念想,也要被收走嗎。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你的工作,想不想做都由你來說了算,再說我就是喜歡偷偷看你,分一點心也不影響的,我是人又不是機器,怎麼可能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溫梨說,「不過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沖成績,更深的關係我想再放一放,等到我拿下世錦賽。」

「好,我幫你。」他的聲音很篤定。

溫梨眨眼:「你知道我的意思?」

「知道。」

「那你……」

「你往前走。」他把握住她的那隻手翻過來,手指輕輕穿過她的指縫,「我跟緊你。」

她之前哭著埋怨他,她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他卻連一步都不肯邁出來。那麼現在,該換他來追上她的腳步了。

溫梨忽然鬆了口氣,像是這段時間所有的忐忑都落到了實處,心臟都被熨帖的溫暖:「那等我拿到世錦賽冠軍,我們再聊這事?不對,萬一我拿不到冠軍豈不是會耽誤了你。」

肖靳予笑了一下:「不會的,你一定能拿到。」

他見過她訓練時的樣子,見過她提起世錦賽,眼裡燃著的光。她生來就該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他對此深信不疑。

溫梨笑了,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小聲問:「那我們現在……先做朋友?」

肖靳予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像是自言自語。

溫梨沒聽清:「什麼?」

「好。」他說:「我們做朋友。」

溫梨舒了口氣,忽然笑了出來:「嗯。」

「不對,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不只是朋友。」她說得無比認真,「我們應該算戰友,是要一起並肩沖世錦賽的戰友,等我站在世錦賽的領獎台上,我要第一個拿起話筒,感謝我的隊醫。」

肖靳予笑了聲:「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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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梨和肖靳予在石凳上聊完,氣氛還微妙著。老闆出來招呼:「後院山坡上有一片梅林,我們家自己種的,想去摘的可以去,摘回來免費幫你們泡梅子酒。」

溫梨立馬站起來,想去找向葵一起上山。

向葵正跟一伙人湊石桌前打牌,頭也沒回:「不去,我這會兒手氣正順,贏了不少呢。」

「你又打牌?賭癮怎麼那麼大。」

「小玩一點,好不容易湊到這麼多人,你要加入嗎?」

「我才不,我去摘梅子,摘了不給你吃。」

溫梨坐車下山的時候就看過那片梅林,隔老遠都聞到梅子酸甜的味道。食堂的飯菜健康歸健康,就是少油少鹽,味道太淡,她有點想吃酸的了。

她拿上外套往後山走,剛跨出農家樂門檻,身後響起腳步聲:「我和你一起。」

溫梨回頭,肖靳予已經跟過來了,手裡拿著她的遮陽帽,遞給她:「山路不好走,一個人不安全。」

溫梨把帽子扣上:「好。」

從農家樂的後院出來,沿著土路往山上走。六月的太陽已經有些烈了,但山間風大,並不覺得熱。溫梨走前面,肖靳予落後半路,倆人一前一後,沒有說話。

她其實是不知道說什麼,剛才他們才說好做朋友,但是「朋友」到底要怎麼做?她也不是沒有男生朋友,跟朱之毅就沒顧及,口無遮攔的讓他喊爸爸也無所謂,但是肖靳予不行。一靠近他,心跳就會亂,沒法像普通朋友一樣自然。

溫梨心裡正糾結著,眼前忽然映入一片紅艷的梅林,熟透的梅子一顆顆綴在枝頭,在風裡晃,聞著就口齒生津。

溫梨跑進去,墊腳去夠果子,可惜樹太高,她的身高不夠,蹦躂了兩下,指尖只碰到幾片葉子,枝條在她頭晃晃悠悠。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把枝條穩穩壓住。

肖靳予的手。

是冷調的白,指尖沾了點梅子的青汁。他從後面過來,靠得很近,近到她的後腦勺都要蹭到他下巴。

「拿袋子。」他說。

溫梨屏住呼吸,撐開袋子,梅子從頭頂簌簌落進去,紅艷艷的。

「這些夠嗎?」耳邊聲音響起,氣息拂過發頂。

「差不多了。」

溫梨蹲下去撿掉落在地的梅子,趁機拉開距離。她心想,朋友之間幫忙摘梅子很正常,朱之毅也會幫她壓枝條,除了壓枝條的時候她不會盯著人家手指看之外,一切都很正常。沒錯,就是這樣,心跳不要再跳了,沒出息!

她用手背貼了貼臉,想降降溫,為了掩飾,從兜里挑出一顆最紅的梅子,在袖口擦了擦,遞過去:「你嘗嘗。」

肖靳予咬了口,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酸嗎?」她問。

「還好。」

「真的?」溫梨立馬拿了一顆塞嘴裡,牙齒咬破果肉瞬間,酸味像一顆炸彈在口腔里爆開,從舌尖酸到腮幫子,酸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

「你這叫還好?」

肖靳予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檸檬糖,伸到她面前:「中和一下?」

溫梨忽然想起,之前團建的時候她輸掉遊戲,喝了大杯苦瓜汁,苦得她滿地亂轉。他也是這樣,遞過來一顆糖,讓她中和一下。

她拆開糖,甜絲絲的味道壓下了嘴裡的酸。

「回去吧。」肖靳予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袋子,「快變天了。」

溫梨抬頭,山那頭堆起了雲,灰濛濛的一片,正往這邊挪,山風也比剛才涼,看樣子要下雨。

她應了聲,跟在他身後往山下走。

走了沒兩步,山風忽然大了,吹得她帽子往後跑,豆大的雨滴猝不及防落下來,噼里啪啦地打在梅葉上。

天色陡然暗下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山間籠罩在一片昏黃里。溫梨整個人被吹的亂晃,旁邊肖靳予拉住她的手腕:「能跑嗎?」

溫梨點頭。

兩人快步往山下沖,但這雨下得太快了,幾秒之內變成傾盆之勢。溫梨全身濕透,幾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土路泥濘的跟沼澤似的,踩上去直打滑。

肖靳予沒再堅持下山,拽著她回頭往梅林的方向跑。

「去哪?」溫梨喊道,聲音被雨聲吞掉了大半。

他沒有回答,只是攥緊她的手腕,加快腳步。她聽著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息聲,混合雨滴砸在樹林的巨響。

遠處隱隱滾來雷聲。

很快,視線中出現一個白色的鐵皮簡裝屋,立在梅林不遠處,應該是梅林老闆搭的臨時棚。

溫梨來不及細想,肖靳予已經拉著她衝到門口。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銹跡斑斑。肖靳予拽了一下,紋絲不動。

雨更大了,像有人在天上潑水,溫梨都要睜不開眼睛了。她心想,他們也太倒霉了,好不容易找到個避雨的地方。

下一秒,她看見肖靳予退後幾步,抬腳踹向門板。

「哐!」

鐵皮門劇烈震顫,鎖扣的鐵皮凹了進去,他毫不猶豫補了一腳,鐵扣直接蹦飛,門彈開了。

「進去。」他把她推進屋。

溫梨都驚呆了,被雨水糊住的睫毛使勁眨了眨,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肖靳予居然還有這麼暴力的一面?

「我們這樣……」

肖靳予進屋把鐵皮門掩上,擋住了猛烈的雨勢,語氣甚至很理直氣壯:「明天賠錢好了。」

「哦。」有道理。

外面天黑了,屋裡更暗,屋裡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對著一些破舊的農具和雜物。雨砸在鐵皮頂,轟隆隆的,像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溫梨全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涼得打顫,她摸出手機想問問隊里的情況,右上角顯示「無信號」。

她試著給林姝打了個電話,打不出去,又給向葵打,還是不行。雨水順著發梢滴在屏幕上,她煩躁地拿袖子去擦:「怎麼回事。」

「別打了。」肖靳予把屋裡掃視了一圈,沒找到任何能生火或取暖的東西,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雷雨天,山裡信號差,一會兒就好了。」

溫梨放棄了。

手機熄滅,房間又暗下來,但隔幾秒,閃電會劈開天際,那一瞬間的光亮里,她看見他全身濕得比她好不了太多。他的眉眼在閃電中忽隱忽現,比平日更冷駿。

「你剛才……」溫梨忍不住開口。

「嗯?」

「踹門。」

「嗯。」

「你居然會踹門。」溫梨在黑暗裡去看他,「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文明人。」

肖靳予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思考怎麼回答。又一道閃電炸開,雷聲緊跟著滾過來,震得鐵皮屋頂嗡嗡作響。

「文明也要分時候。」他說,「雨這麼大,你會感冒,進來可以避雨,門鎖著,就踹開。」

他的邏輯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清晰,就是說讓她不感冒這件事,要大於損害他人財物。

溫梨抱著膝蓋,彎了彎唇。

「那個,如果要賠錢的話,我可以幫你分擔一點。」

「不用。」

「為什麼?」

「我工資比你高。」

「……」

好吧,雖然很扎心,但卻是現實,「那就等我拿到獎金,再跟你分擔。」

他笑了下:「行。」

暴雨持續了兩個小時。

雨勢稍緩,從之前的傾盆如注變成了綿密的斜雨。溫梨蹲的腿麻了,站起來活動了一會兒。

肖靳予開了鐵門,探頭去看外面的天。

山那頭還是黑的,雲層壓的很低,門口的雨水渾濁發黃,流速比剛才快,帶著泥沙和碎石子從高處往下淌。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肖靳予問她。

溫梨把腦袋探過來,外面確實有聲音,是一種悶響,不像雷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滾。

「有。這是什麼聲音?」

「我們得離開這。」他站起來,表情嚴肅。

「現在嗎?」溫梨看向門外,雨雖然比剛才小了很多,但依然很密,打在臉上很疼,「雨還沒停呢。」

「這片山坡有泥石流的風險,我們這裡地勢低,後面就是坡面,很容易被沖。」

溫梨怔了一下。她以前在電視上見過泥石流,黃色的泥漿裹著石頭和樹木從山上衝下來,整個村子都被淹沒了。

「那我們快跑?」她說著就要往外沖。

「不行。」肖靳予一把拉住她,「泥石流的速度比人快很多,往下跑根本來不及。」

「那怎麼辦?」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

肖靳予又往外看了一眼,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形,然後看著她的眼睛:「你信我嗎?」

「信。」沒有任何遲疑。

肖靳予點了一下,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我們不往下跑,沿著山脊的側面繞行,往高處走,那邊是岩石地基,相對安全。只要撐到明天雨停,隊里一定會派人來找我們。」

溫梨用力點頭。說實話她聽不太懂,什麼山脊,什麼岩石地基,但她就是信他。

肖靳予回頭,把她的衣服拉鏈拉到頂端,正好卡在下巴下面,帽子也從衣領里拽出來,系好抽繩,打了個結。

他的動作很快,但很細緻,手指繞過她耳側,把碎發也塞進帽子里,冰涼的指尖觸到她皮膚的時候,她冷不住縮了一下。

「會冷的。」他他說,像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把她裹這麼嚴實。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很篤定:「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好。」溫梨彎腰去拿那兜梅子,卻被肖靳予制止,是少見的命令語氣:「不要了。」

溫梨拎著袋子沒鬆手:「為什麼?剛摘的,路上渴了還能吃。」

肖靳予看了她一眼,她似乎還不明白現在的情況有多危機。

「要命還是要梅子?」語氣甚至有點凶。

「要、要命。」溫梨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老實放下了袋子,幾顆梅子滾出來,被雨水衝進泥里。

她忽然覺得,肖靳予人平時看著隨和,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真到關鍵時刻,居然這麼強勢。

可這種強勢,反而讓她有點心安。

兩人從鐵皮屋出來,天色太黑,雨霧撲面而來,分不清是下午還是晚上,整個世界都像泡在一盆髒水里。溫梨眯著眼,壓根看不見路,深一腳淺一腳的淌著泥水,除了手心抓著的那隻手,沒有一點安全感。

身後那種悶響越來越近了。

她都不敢想,如果下午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跑來梅林,遇到這種事該怎麼辦。

肖靳予拉著她,一路往上走,她能感覺到腳下的泥水從渾濁變得稠厚,有碎石和樹枝。

肖靳予回頭看她,雨水太急了,她聽不清,只看到他的口型跟她說:「跟上。」

她用力點頭,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山坡變得陡峭,腳下打滑,周圍幾乎沒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肖靳予找到一塊露出的岩石,先爬上去,然後轉過身,伸手拽她。

溫梨的手剛搭上去,腳下忽然一滑,整個身體往下墜了一截,泥漿沒過了她的小腿。

「別鬆手!」肖靳予的聲音穿透雨幕,他箍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了上來。

溫梨趴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異常的響動,好像有東西鬆動了。

她抬起頭。

一塊被雨水泡松的山石,正從斜坡上方滾下來。

不大,也就籃球大小,但在重力和速度的加持下,它像一顆炮彈,直奔著她的方向砸過來。

溫梨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住,忘了躲。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整個人拽了過去。

她被肖靳予死死地按進懷裡,臉貼著他胸口,耳朵里全是他的心跳聲。

石頭從後方落下來,擦著兩人的身體滾下了山坡。

肖靳予的身體猛地一震,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出聲,但溫梨感覺到他摟著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間收緊,指尖用力到要嵌進她的皮膚里。

「肖靳予!」溫梨從他懷裡掙扎出來,「你怎麼了?」

她去捧他的臉,雨水糊了滿臉,他的眉心擰了一下,很快又鬆開,「沒事,擦了一下。」

她伸手繞到他背後去摸,剛才是不是被石頭砸到了,他後背摸著沒什麼異常。她剛鬆口氣,肖靳予重新抓住她的手:「先上去,這裡不安全。」

溫梨眼眶都紅了。

剛才那麼危險,他怎麼可以用身體幫她擋,那塊石頭那麼大,萬一砸到頭上,豈不是……

「走。」肖靳予拉著她,繼續往上攀。

溫梨的手腳都在抖,但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地跟緊他。她不敢拖慢他的速度,時間不等人,晚一分鐘很可能兩人就沒命了。

悶響越來越近,腳下的岩石都在微微顫抖。

溫梨忍不住的回頭,借著微弱的手機光線,她看到一大片泥漿正往下涌,所到之處連碗口粗的樹都被輕鬆壓倒,樹冠朝下,瞬間淹沒在翻滾的泥浪里。

泥水中還飄著一隻兔子的屍體。

溫梨的腿一下子軟了。

「別看。」肖靳予的聲音把她從恐懼中拽了出來,「往前走。」

溫梨回神,跟著他繼續攀。不知過去多久,他們攀上一片岩石地帶,這裡的石頭是裸露的。肖靳予帶她繞到一塊巨岩後面,岩壁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遮蔽。

「我們在這裡等。」他說。

溫梨點點頭。

大概是緊繃的精神終於放鬆一些,肖靳予撐著膝蓋,彎了一下腰。

溫梨立刻去扶他:「你讓我看看你的背。」

「我沒事。」

「你騙人。」

溫梨不信,二話不說把人按地上,拉開他的拉鏈非要看。

「你別……」他掙扎了一下。

溫梨已經繞到後面把他衣服掀開了。

他後背肩胛骨下方,有一片紅腫,已經泛出了青紫色,被水泡的起皮泛紫,雖然沒有流血,但底下的軟組織和骨頭一定傷到了,那塊石頭根本不是「擦了一下」,而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滾下來,結結實實砸上去了。

溫梨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對不起,我當時不該發獃的,不對,我不該來摘梅子,我幹嘛要來摘梅子啊。」

「別哭。」肖靳予轉過身來,低頭看著她,雨水從他的眉骨滑落,「我說過,不會讓你有事的。」

「可是你有事啊!」

「是會疼一點,但骨頭應該沒斷,最多骨裂,養幾天就好了。」

「骨裂!骨裂是小事嗎?你這個人怎麼能這麼輕鬆的說出這種話啊!我們去醫院,馬上去醫院。」

溫梨真的慌了,語言都開始混亂了。

「溫梨。」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淚眼模糊地望著他。

他說:「你的身體是要去賽場上奪冠,不能在這裡受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