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靳予靠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起。
代購發來一張圖片。
一款鏈條式的晚宴包,金色的。
代購:【是這款不?】
肖靳予:【有銀色的嗎?】
代購:【銀色不好買,得加點錢】
肖靳予:【可以】
代購:【行,三天內發貨。】
三天後, 包裹準時送到。
肖靳予拆開快遞盒, 銀色包身細膩, 低調又精緻。是電影最後, 女主在男主婚禮上背的那款包,也是她喜歡的類型。
他拿起手機, 點開溫梨的對話框。
他盯著空白的對話框, 腦子裡亂糟糟的。
要說什麼?
他試探著打下一行字:【上次電影里的包】
刪掉。
【你喜歡的那個包】
刪掉。
【有個東西想給你】
他的拇指懸在發送鍵的上方, 正反覆掂量這句話會不會太冒進, 手機震了一下, 溫梨的消息忽然蹦了過來。
肖靳予的手猛地一抖。
大梨士:【我聽說學校附近新開了家奶茶店,你要去喝嗎?】
他的心臟這會兒跳得有點快, 好似做了虧心事被當場抓住。
他快速刪掉框中的字, 回過去一個字。
他回:【好】
_
這家名為 「半糖」 的奶茶店正在辦開業活動。
溫梨到的時候,店裡早已人山人海, 玻璃冷櫃里整齊碼著各式蛋糕甜品, 奶油的綿甜混著現磨咖啡豆的焦香蔓延出來,順著風一路飄到了街上。
她老遠看到肖靳予了,他手裡提著個米白色的紙袋,系著深藍色絲帶,logo她沒見過。
她小跑過去:「拿的什麼呀?」
「……給你的。」他說。
「??給我?」溫梨愣了一下。
「嗯。」
溫梨接過來, 拆開絲帶把盒子打開。
深藍色的絨面內襯裡,躺著一隻包,有點眼熟……
溫梨微怔。
等等, 這不是前幾天倆人一起看電影時,裡面的女主背的那款包嗎?
她小心地把包拿出來。兩根啞光金色鏈條交錯在一起,皮質底面透著光澤,翻蓋上嵌著細閃的鑽,低調又精緻。
溫梨抬頭問他,眼裡的驚訝藏不住:「你怎麼買到的,我記得這款牌子太小眾了,國內都沒有賣的。」
「找了個代購。」
「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
「就……」肖靳予頓了一下,「那天聽你說的。」
那天她其實就是隨口一說,隨手搜了下發現是國外的牌子就放棄了。她本來就不是熱衷收藏包包的人,一時興起而已,轉頭就忘了。
但他居然記住了。
她低頭捏著鏈條,心裡像被塞了一團棉花糖,軟軟的,甜甜的,在胸口慢慢膨脹。
「謝謝你啊。」她壓著唇角,怕笑得太開了。
他凝視著她:「喜歡嗎?」
「喜歡!非常喜歡!」終於還是沒壓住,她笑起來,頰邊的梨渦深深陷下去。
喜歡就好。
他「嗯」了一聲。
聲音低低的,似是鬆了口氣。
心裡也有什麼東西慢慢落了地。
溫梨擺弄好鏈條,調好長度,把包挎到肩上:「好看嗎?」
陽光從枝杈漏下來,碎金似的灑在她身上,鏈條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陽光下叮叮噹噹響。
「好看。」他說。
「走吧,我請你喝奶茶,你想喝什麼?」
「都行。」
她排了幾分鐘隊,指著菜單上一個花里胡哨的名字跟他說:「我聽我舍友說這款好喝,你要不要試試?」
「好。」
她正低頭勾選口味,餘光掃到前台有個熟悉的身影,她抬頭:「姜老師?」
櫃檯後面的人轉過頭,果然是姜舒婉。她穿著店裡的灰色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正拿著擦杯布擦玻璃杯。
「這是你的店?」溫梨驚訝。
姜舒婉笑了笑:「嗯,開了沒多久。」
「你不是高中老師嗎?」
「早就辭職了。」姜舒婉把杯子放好,擦了擦手,幫她點單,「後面在培訓機構待了一陣,行業不景氣,正好我喜歡做這些甜品飲品,就索性開了家店。」
溫梨環顧了一圈店裡溫馨的布置,由衷道:「太厲害了,我回頭一定跟同學們好好宣傳。」
「那就謝謝你了。」姜舒婉笑著說,「今天這兩杯,我請客。」
點完單,溫梨找了個剛空出來的雙人座,剛坐下就興沖沖跟肖靳予講起來:「姜老師是我高中老師,那會兒她在學校可受歡迎了,我們都叫她女神,還有男生偷偷給她寫情書。」
肖靳予安靜聽著。
沒一會兒,姜舒婉端著兩杯奶茶走過來,輕輕放在兩人面前:「請慢用。」
說完,她從圍裙口袋摸出一個塑料盒子,飛快往溫梨懷裡一塞,壓低聲音說:「這個,你拿回去還給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
肖靳予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眼,目光在溫梨和姜舒婉之間轉了一下。
溫梨沒注意他的異常,也低著聲音問:「你說季丞?」
「嗯。是夏夏偷拿了他的手辦,這孩子也是被我慣壞了,太沒禮貌了,真的不好意思。」
姜舒婉的聲音很小,像是生怕被別人聽到,但肖靳予還是聽到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季丞。又是季丞。
姜舒婉說季丞是她男朋友。
她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小孩子嘛,沒事的。」溫梨接過盒子,隨口問她,「不過姜老師你怎麼不自己給他?你們住得那麼近。」
姜舒婉的手指在圍裙邊上蹭了蹭,有些尷尬,猶豫半天,最後還是說,「你給吧。」
「行。」溫梨沒再追問,把盒子塞進身側包里。
姜舒婉道了謝,轉身回櫃檯了。
溫梨低頭拉好包的拉鏈,心裡還在嘀咕,這兩個人明明住對門,怎麼彆扭成這樣。
肖靳予垂著眼,喝了口奶茶。
太甜了,甜的發膩,發苦。
他放下杯子,沒再碰。
溫梨在跟他說什麼。
她坐在對面,嘴巴一張一合。
聲音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模糊不清。
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剛才的對話。
季丞是她的男朋友?
她還承認了,她之前明明說過不是的。
她們又和好了?還是壓根沒有分手。
她之前在騙他?
不可能,她不會的,她不是這樣的人。
他張了張嘴想問清楚,溫梨剛好接到一通電話,起身走到門口。
她背對著他,聲音很低。
只隱約捕捉到幾個詞:「嗯」、「知道」、「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我這裡還有個你的手辦」
語氣很軟,帶著她慣常用的撒嬌尾音。
他很快知道了對面是誰。
是季丞。
所以她對別的男人說話也是這樣撒嬌的語氣?也不是,或許……他才是那個別的男人。
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他算什麼?一個她心血來潮想要靠近的新鮮?一個她暫時還沒膩的消遣?
不對……她明明對他那麼好。
怎麼可能只是消遣。
肖靳予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還在極力地找證據證明她在乎他嗎?
他感覺坐不住了。
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凌遲。
等溫梨掛了電話回來的時候,座位空了。
那杯奶茶還放在桌面上,只喝了一口。
杯蓋歪了一點,不像他嚴謹的生活習慣。
走得好像很急。
發生什麼了?
人呢。
溫梨拿手機問他:【你是有急事嗎?】
沒回。
她以為他是真的有突發的急事,就沒當回事。
慢悠悠地喝完奶茶回了學校。
-
溫梨站在宿舍的穿衣鏡前梳頭髮。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運動服,頭髮也是幹練的馬尾,背上那隻亮閃閃的小包格外顯眼。
路過的付琴問她:「你要背這包去訓練啊?」
「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種……」她憋了一會兒,「魯智深翹蘭花指的詭異感。」
溫梨面無表情:「……」
「開個玩笑嘛,」付琴笑說,「包包是很好看啊,就是跟你這身運動服不太協調,人家這是穿小裙子搭的。」
溫梨理直氣壯地說:「那怎麼了,我老公送的,我就要天天背,穿什麼都要背。」
「你說這是肖靳予送你的?」
「嗯呢。」她挑眉。
付琴沉默了一會兒,嘆著氣拍拍她的肩:「沒事的姐妹,自己買包又不丟人。」
「真我老公送的。」
「是是是是,」付琴連連點頭,語氣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老公,你老公。」
「……」
一聽就是沒信。
溫梨打開包給她找證據。
昨天的包裝袋裡裝著購買發票,估計是肖靳予忘記了,她就給隨手留下來。
付琴湊過去,拿起那張發票,抬頭赫然寫著「肖靳予」,她詫異地張大眼睛,看到價格那一串數字更是讓她眼睛瞪圓了。
壞了,還真讓這死丫頭泡到高嶺之花了。
付琴一臉見鬼地望著她。
肖靳予還會送女生包?
真見鬼了。
溫梨得意地背起包包走了。
上午的專項訓練結束,溫梨坐在長椅上拆繃帶。
周國強過來找她:「收拾一下,明天去臨省參加交流會,兩天兩夜。」
「什麼交流會?」溫梨滿臉茫然。
「優秀運動員經驗分享。全省就選了五個人,我幫你報了名。去了別給我丟人。」
優秀運動員,她嗎?她還有點不適應這個稱呼,向葵已經撲過來了:「去哪兒?能不能帶我這個家屬蹭吃蹭喝?」
「不能。」 周國強板著臉,一口回絕得乾脆利落。
溫梨低頭繼續拆繃帶,說實話她不是很喜歡參加這種官腔太重的活動。說得好是運動員交流會,說到底不過是給領導站台的場面活。到時候穿得板板正正站在台上,翻來覆去說些 「感謝國家感謝領導」 的套話,實在沒什麼意思。
但教練的安排又推不掉,她只好答應下來。
當天晚上,溫梨拎著一個行李箱出門了,出發前她給肖靳予發了消息,說要出去交流兩天,回來給他帶當地的特產。
消息石沉大海。
她沒太在意,可能是他在忙。
第二天到了現場簽到,緊接著就是冗長的會議。
什麼經驗分享、技術研討、未來規劃,各種會議,一場接一場,台上的人講得慷慨激昂,台下的人聽得昏昏欲睡。
溫梨坐在後排,聽得興緻缺缺。
她百無聊賴地解鎖手機,置頂的對話框里,依舊只有她發出去的那兩行字,肖靳予還是沒回。
她又試著發了一條:【在幹嘛呢?】
還是沒回。
溫梨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這段時間肖靳予很少不回消息,就算忙到深夜也會當天回,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收到」。除了剛認識那會兒,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整整兩天,杳無音信。
所以指定是不對勁。
天啊,什麼情況?她又怎麼惹到他了?
那天喝奶茶的時候不是還高高興興的嗎?他還送她包了啊,怎麼又突然不理人了!
她咬著下唇,心裡悶悶的,趁著休息的間隙給他打了兩個電話,全都沒人接,聽筒里是一遍又一遍單調的忙音。
不會是出事了吧。他剛出院沒多久,身體還沒完全恢複,一個人住,家裡只有一隻貓,貓也不會接電話啊。
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她手抖著打開瀏覽器,搜索「骨髓捐獻後會不會猝死?」
跳出來的新聞看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再也坐不住了。
當晚就回絕了主辦方的聚餐,搶下最早一班返程高鐵,一刻不停地往回趕。
她沒回學校,下了高鐵後直奔他家小區,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確認他沒事。
站在他家門口往裡望。
屋內一片漆黑,沒人開燈。
溫梨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翻湧到了頂點。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衝過去,行李箱隨手扔在門口,瘋狂拍著他家的防盜門:「肖靳予!肖靳予你在家嗎?開門!」
拍了許久,門內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溫梨急得團團轉,已經在想要不要破門而入了——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肖靳予就站在門後。
溫梨眨了眨眼,怔住了。腦子裡那些慘烈的畫面還來不及收回,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她面前。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門外聲控燈投進一隙微弱的光,他站在暗處,看不清眉眼的輪廓,可至少,是活著的,完整的。
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她聲音發緊,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在幹什麼?」
肖靳予沒答,只是看著她。
「沒幹什麼。」
「沒幹什麼,你不接我電話!」溫梨越說越急,「我打了你好多個電話你都不接,發消息也不回,我怕你出事了!怕你暈倒在家裡沒人管!」
他站在陰影里,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卻沒半分溫度:「有什麼好怕的?」
「什麼話,沒什麼好怕的你死在家裡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瞬:「你很關心?」
溫梨愣了下,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她有點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他好像是在生氣。
雖然說她也不是很確定,因為他平時就是一張面癱臉,很難看出什麼情緒,但這種冷硬疏離的語氣,她已經很久沒聽過了。
上一次還是她被靳茉騙去送飯那次。
那次確實是她理虧。
可這次,她什麼都沒有做啊。
她看著他的臉,昏暗光線也遮不住的慘白,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但眼尾卻是紅的,雖然他這樣子很可憐,但又莫名的……誘人。
她的小心臟顫了下。
臉色這麼差,是又發燒了嗎?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你生病了啊?」
手腕被他猛地避開,他往後退了半步,動作不大,卻像劃開了一道很長的隔閡。
「別碰我。」
溫梨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的聲控燈暗了一瞬,她像是定住一般,那雙澄澈的眼眸里閃過幾分錯愕。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最終,他只是別開了目光。
防盜門再次合上。
溫梨就這樣看著他被黑暗一寸寸吞沒,彷彿那扇門是一道界線,門縫越來越窄,窄成一道光隙,裡面是他的世界,銅牆鐵壁,謝絕來客。
溫梨怔在原地。
隔了好久,她才拖著行李箱往回走。
不讓碰就不讓碰,誰稀罕。虧她還擔心他,大老遠趕回來,他自己心情不好就可以拿她出氣嗎?
混蛋。
她沒打車,就這麼拉著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學校走。路上石子硌著輪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路過一條擺攤的街道,有個奶奶喊她。
「姑娘,買金魚嗎?」
大概是那個名字引起了她潛意識的聯想,她回頭看了一眼。
老奶奶以為她感興趣,熱情地招呼:「很漂亮的泰獅,你來看看。」
確實很漂亮,胖嘟嘟的,通體是半透明的橘,遊動起來尾巴層層疊疊,好像一匹攤開的綢緞。
溫梨捏了一小把魚糧,食指沾著伸進水裡,還以為它會出來跟她互動,結果立馬縮到了魚缸的角落裡。
什麼嘛。
溫梨很受傷:「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冷冰冰的,碰都不讓碰。」
「養熟了,它很親人的。」說著,老奶奶把手伸進去,那條退縮的小魚竟然慢悠悠地出來了,在她手心緩緩游著。
溫梨驚訝的張了張嘴巴。
金魚居然真的會親人?
「你看吧。」老奶奶笑著看著她,「金魚普遍膽子比較小,因為它的天敵比較多,對危險持有的警惕性很高,就算是在安全的魚缸中也難以消除,所以我們要有點耐心,讓它有安全感。」
溫梨點點頭。
「當然,要是它還是太膽小,總躲著你的話,可以餓兩天再喂,這樣它就會克服恐懼,主動出來吃東西了,不過也不能餓太久,會餓死的。」
最後,溫梨買了條泰獅,老奶奶送了她魚缸。
她抱著魚缸往回走。
水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臉上。
她想著,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條金魚養不熟,就換這條好了。
混蛋肖靳予。
你就自己餓死到角落裡去吧。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就在一起啦(當然只是梨梨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