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蘇宇成過來探望肖靳予,沒想到會在樓梯口撞見溫梨。
他看著她拎著早飯走進肖靳予的病房,隔了幾十分鐘才出來,蘇宇成這才走進去。
「她怎麼在這?」蘇宇成進屋, 語氣裡帶著審問的意味, 「什麼情況, 你們怎麼在一起?」
肖靳予靠在床頭, 臉色還有點白,但比前兩天好多了。
「她來送飯。」
「你怎麼不趕她走?她有男朋友的。」
「她分手了。」
蘇宇成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無語:「她說的?不是, 你還真信她啊?萬一她是騙你的呢?我跟你說, 就算分手了你也不能這麼上趕著啊, 你跟季丞——」
「你要再說一句, 」肖靳予的聲音不重, 但很冷,「就出去。」
蘇宇成被噎住, 嘴巴張了張, 閉上了。
「行,我不說了。」蘇宇成不太懂, 實在摸不透他這悶葫蘆的心思, 「你真喜歡她啊,你喜歡她什麼?」
「……」
「漂亮?以前有多少長得漂亮的女生追你,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難不成是因為她們沒男朋友?你就好這口背德的刺激感?」
「……」
肖靳予側過頭望向窗外,窗扇留了道窄縫, 清晨的風裹著微涼的草木氣鑽進來。
為什麼喜歡她?
她是很漂亮,對他也很好。
他喜歡她的熱烈,喜歡她的莽撞, 但最令他無法抗拒的,是因為溫梨是第一個讓他知道,原來人可以不計成本地活著。
他思考著,很長時間沒有回答。蘇宇成以為他壓根不想回答,絮叨半天,都抬腳要走了。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待在她身邊……好像就不會那麼孤單了。」
他像一個凍僵的人。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本能地想靠近,想抓住,那點微弱的溫熱。
蘇宇成的腳步頓住,回頭看他。
他還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表情和平時沒兩樣,但他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愛上她了。
蘇宇成嘆了口氣:「不管你了,你愛咋咋地吧。」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把床頭柜上的水果籃順走了:「不給你吃。」
肖靳予沒理會他。
溫梨推門進來的時候,也在走廊撞見了蘇宇成。
那男生看她的眼神充滿敵意,上下打量了她幾眼,但是什麼都沒說,拎著水果籃走了。
溫梨莫名其妙的:「你朋友怎麼了?」
「他不是我朋友。」
「??」
-
宿舍里,溫梨蹲在地上,面前堆滿了美團小哥剛送過來的袋子。
牛肉、排骨、雞翅、蝦、番茄、土豆、蔥姜蒜,整個宿舍的地面都擺滿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付琴踮著腳尖從門口蹦進來:「你這是要去餵豬?」
「去喂我老公。」溫梨頭也沒抬,把肉分類往袋子里裝。
「你老公?肖靳予?」
「嗯。」
「你們在一起了?」
「差不多吧。」
「在一起就在一起,沒在一起就沒在一起,差不多是幾個意思?」
「就是還差一層窗戶紙。」
付琴沉默了幾秒:「防彈玻璃啊?」
「……」溫梨無語,「你會不會說話?」
「不是,你這都沒在一起就喊人老公?」
「那我不得提前適應一下,以後在婚禮上司儀讓我喊老公,我萬一緊張了喊不出來怎麼辦?」
付琴嘴角一抽:「你還真是考慮周到。」
「有備無患嘛。」
「行,」付琴笑了,搬了個小板凳坐過來,「你最近有進展沒,我感覺都落下好幾集沒追了。」
「有重大進展,」溫梨把排骨塞進環保袋,揚著眉毛,一副得意洋洋的勁兒,「我跟你說,前幾天我去醫院陪床,他還偷親我了呢。」
付琴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困惑:「既然是偷親,你是怎麼知道?」
「他以為我睡著了,」溫梨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其實我沒睡著。」
付琴一言難盡:「你確定不是真睡著了在做夢?」
「放屁,我壓根沒睡著,我就是打了個盹而已,迷迷糊糊的,但我感覺到了!他親了我的耳朵,絕對是真的!他就是親我了。」
「那你當時什麼反應?」
「我繼續裝睡了。」
付琴一臉問號:「不是,他親你,你裝睡?你腦子有病吧?正常人不是應該趕緊起來,跟他說『啊,你幹嘛』,然後順勢在一起嗎?」
「我怕嚇到他啊,我當時要是醒了,那場景得多尷尬!他的臉皮又薄,萬一以後不敢親我了怎麼辦?我要放長線釣大魚!」
付琴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溫梨:「不信是吧,行,你等著,我今天就去戳窗戶紙。」
付琴笑:「行,我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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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肖靳予做完最後一次檢查,辦了出院手續。
醫生說:「回去好好休息,兩周內別做劇烈運動,按時複查。」
他點頭,看了眼手機。
手機里安安靜靜的,沒有未讀消息。
實習醫院那邊給他放了兩周的假,讓他安心靜養,不用急著返校。
出了醫院大門,陽光有點刺眼。
他眯了下眼睛,站在門口攔了輛計程車。
回到家,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坐到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難得的休假日,好像也沒什麼事做,他打開電視機,隨便點了個頻道。
正好是體育頻道,在回放今年的全國舉重錦標賽,解說員的聲音慷慨激昂,這屋子都空曠的有迴音了。
年糕搖著尾巴挨著他坐下,尾巴有意無意地蹭了他的腿,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難得年糕願意靠近他,肖靳予幫它順著毛,手指從它腦袋滑到脊背,一遍一遍的,機械的重複,視線卻時不時飄向手機屏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這時,門鈴突兀地響起。
肖靳予起身去開門,年糕也跳下來,亦步亦趨地跟在腳邊。
他拉開門,一下子愣住。
溫梨就站在門口,左手一袋肉,右手一袋菜,兩大袋子沉甸甸的。
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她像是把整個晴天都帶進來了,連灰沉沉的鐵門都被她襯得亮了幾分。
他喉結動了一下,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溫梨歪頭笑著說:「因為我感覺有人在想我呀。」
他握住門柄手忽然緊了一下。
他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已經蹲下去,一把抱住撲過來的年糕,臉埋在它毛茸茸的背上蹭了蹭:「對不對呀年糕,是不是想我了?」
年糕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在她懷裡拱來拱去,一人一貓在玄關鬧成一團,誰都沒看他。
肖靳予閉嘴了。
沉默著側身讓開門口。
她一進來就擺出了女主人的架勢:「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午飯。」
他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忽然覺得,這屋子好像沒那麼空曠了。
他不放心地跟過去:「你會做飯?」
「小看我了吧,我的手藝可是大廚級別的。」她挽挽衣袖開始擇菜。
「廚房很久沒用了。」他平日都在食堂吃飯,家裡幾乎不開火,「調料也沒多少。」
「沒事我就做幾道簡單的。」
「我幫你。」
「不用不用,哎呀,真不用。」她一再推辭,他還是堅決留下幫忙。
溫梨這就有點難辦了。
他在這裡,她還怎麼查菜譜。
她只好磨磨蹭蹭地洗菜,把手裡那縷菠菜都快洗禿嚕了,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是她,緊張的出了一腦門汗,頭髮也總往前面跑。
她甩了下頭,碎發還是往前面飄,她問他:「你家有皮筋嗎?」
「算了,就知道你沒有。」溫梨自問自答著,從竹筒中拆了根一次性筷子,隨手一挽,斜斜地插進髮髻。
沒了長發的遮擋,女孩修長的脖頸就這樣暴露在冷光燈下,裹著一層薄汗,溫潤地泛著光。
肖靳予看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想碰一下,手指從她的頸部滑下去,感受那片濕潤的溫熱,感受那塊皮膚是不是真的像看起來那麼暖,那麼細膩。
他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瘋長。
從胸腔往上攀,纏得他喘不過氣。
「你先出去吧。」她忽然說。
「嗯?」他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呼吸和心跳也變了頻率。
難道被她發現了?
發現了他可恥的心思。
「你站在這裡我會發揮不好。」她用胳膊肘把他往外推,他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推到客廳了。
廚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他坐到沙發上,腦子還是昏沉的。
他閉了閉眼,想強行壓下不合時宜的念頭。
可閉上眼,那股渴望反而更劇烈了。
他是瘋了吧。
廚房裡,溫梨靠在門板上聽了聽動靜,確認他沒再過來,飛快地掏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紅燒排骨怎麼做」。
溫師傅在廚房搗鼓半天。
最後犧牲了兩斤排骨和一口鍋。
她看著鍋里一坨黑色不明物質,陷入了深思。
什麼情況啊。
網上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她急得滿頭是汗,想方設法的補救。
肖靳予聽到廚房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還冒著奇怪的黑煙,他起身要過來,被溫梨高聲阻止:「沒事,你不要過來,千萬不要。」
肖靳予:「那個煙……」
他有點擔心。
溫梨:「煙怎麼了,煙很正常啊,我做糖醋排骨的時候就是冒這種煙。」
肖靳予:「……」
溫梨嘴上雖硬,但心裡早就急壞了。
這可怎麼辦啊!
她把他的鍋給燒壞了。
她蹲在地上,思考了很多補救辦法,最後還是點開了外賣平台!
她下單了一個鍋和幾份家常菜,咬著手指頭緊緊盯著配送頁面,等外賣小哥距離一百米時。她出去指揮肖靳予去給年糕換貓糧,然後趕緊出門等外賣小哥。
「外賣。」外賣小哥如同天降騎士一樣來拯救她了。
溫梨說完感謝,抬眼就看到是個熟人:「阿豐?」
他之前說過在送外賣。
這麼巧就遇到了。
阿豐指著她身後的房子,比劃好幾下,溫梨大概看懂了,是在問她:「你住這裡嗎?肖靳予家?」
溫梨也不好跟他解釋,把他拉到一邊,告訴他:「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訴肖靳予。」
阿豐:「?」
溫梨:「情況呢有點複雜,就是你千萬不要跟他說我在他家點過外賣,明白嗎?」
阿豐也不知道聽懂沒有,就點頭了,她在外賣平台上給他打賞了二百塊錢:「謝謝你啊。」
阿豐:「不不不、不要。」
溫梨:「是封口費啦。」
溫梨躡手躡腳地回到廚房,把鍋換上,然後拆開外賣一股腦倒盤子里,然後一頓豐盛的午餐就做好了。
「怎麼樣,我做的菜還不錯吧。」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肖靳予望著一桌香氣飄飄的飯菜:「是不錯,但是我家廚房還能做出麻辣小龍蝦?」
「……」
只是因為她想吃了。
溫梨硬著頭皮說:「好廚藝不會受制於工具。」
「那這個呢?」他指了指裝麻辣小龍蝦的餐盤,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她的外賣單就被壓在下面,露出一角,上面「味當家私房菜」幾個大字明晃晃的。
卧槽,外賣單怎麼粘碗上了。
「這個是……」死嘴快編啊。
「是不知道哪裡沾到的,反正不是我的。」她唰地一下把單子抽出來,團成球丟進垃圾桶,毀屍滅跡。
然後轉移話題:「好餓好餓,吃飯了。」
肖靳予不著痕迹地笑了下。
吃飯的時候,溫梨把小龍蝦往自己這邊扒拉:「這盤呢都是我的,你才剛出院不能吃辛辣的,你吃那幾個清淡的好了。」
肖靳予沒跟她爭,夾了一塊蘆筍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著。
「吃完飯你有想做的嗎?」溫梨剝著龍蝦,問他。
他想了想:「看會兒論文。」
溫梨:「醫生不是讓你休息嗎?」
肖靳予:「看論文不算休息嗎?」
溫梨:「當然不算,看電影才能叫休息吧。」
肖靳予:「有區別?」
溫梨:「……」
算了,跟你們學霸說不通。
飯後,肖靳予去洗碗,溫梨拿了遙控器準備找個電影看。
她翻了半天,還沒拿定主意看哪個,門鈴響了。
「我來開門……」她從沙發上蹦起來,顛顛地跑過去。
拉開門。
笑容僵在臉上。
靳茉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杯,看起來比上次清瘦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看到溫梨,也愣一下。
但很快扯出一個笑。
「我來看看阿予。」她說明來意,「阿遠的手術很成功,我想來謝謝他。」
「嗯,他知道了。」溫梨堵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靳茉的視線越過溫梨的肩膀,往裡面看:「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他不在。」溫梨強硬回絕。
「他不在家嗎?他去哪了,可是他才剛出院,醫生說讓他好好休息,不能太勞累的。」
「你都知道他需要好好休息,還來打擾?」
「我沒有想打擾,就是想過來看看他。」靳茉的臉色白了些,聲音也更小了:「上次的事阿姨跟你道歉。」
「我不接受。」
「我不是故意騙你——」
「我說了,不接受。」
靳茉站在那裡,手指攥著保溫袋的提手,指節發白。
「再見。」溫梨說完,拉過門把手,關了門。
「咔」的一聲,門鎖上了。
肖靳予剛從廚房出來,手上的水還沒擦乾,聽到聲音問她:「是誰?」
「哦,□□的。」她從他身邊走過去,拿起遙控器,「我們看電影吧。」
她隨便找了個電影。
看電影之前她還在生氣靳茉的事,可看著看著,竟然漸漸被劇情勾了進去。
影片講的是女主暗戀男主整個青春,默默陪伴,卻始終沒敢表白,最後只能看著男主牽起別人的手邁入婚禮殿堂,剩下滿心遺憾。
她向來坐不住,看電影也閑不下來:「這男主到底是傻還是情商低,還學霸呢,女主都明顯成這樣了,他還不懂?」
肖靳予:「……」
「還有這個女主,也太磨磨蹭蹭了,到底是在感傷什麼,直接上啊!」她又翻了個白眼,自顧自往下說,「我要是女主,我肯定直接說了,就問他,你要不要當我男朋友。」
她的話題總是很跳躍,說了沒兩句又變成:「女主這個包挺好看的,亮閃閃的,不知道什麼牌子,我拍一下去回去搜搜有沒有同款。」
肖靳予腦子沒轉過來,記憶還停留在她的上一句話——「你要不要當我男朋友」。
溫梨毫無察覺,話題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明明知道不是對他說的,也知道她就是隨口吐槽,沒什麼意義,他不應該過度聯想。
他強行壓下這些不該有的念頭。
壓抑到最後。
心裡有個聲音越來越響。
想做她的男朋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