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中法越三方會談發生的同一時間,由英國新任外交大臣赫伯特·莫里森率領的高規格外交團隊也抵達了中國方面指定的會談地點,也就是在幾個月之前就沒再傳出什麼消息的香港。而我黨這邊則是讓外交部蘇歐司司長伍修權出面迎接英國使團,周總理和其他幾位外交部的副部長因為事務繁忙,沒能到香港參加會談,英國外交使團對中方的迎接規格雖然頗有微詞,不過己方有求於人,不得不咽下這口氣。
這其實是在前任外交大臣貝文因病隱退之後,新上任的外交大臣莫里森的第一次出訪,也是他上任後第一件重要工作。中國方面僅僅派出一名外交部的司長前來接待,無疑讓身為英國內閣最重要成員之一的莫里森感到臉上掛不住。
當他們長途跋涉十幾天時間,最終乘坐飛機抵達香港的時候,莫里森等人驚訝地發現,這座城市已經完全不像是英國人的殖民地了。無論是機場還是其他的什麼地方,都能看到身穿軍裝的解放軍戰士在站崗或者巡邏,維多利亞港內不見了往日繁忙的商船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懸掛解放軍海軍旗的巡邏艇和戰艦。五星紅旗飄揚在大街小巷裡,他們唯一能找到米字旗的地方只有垃圾堆,就連城外山上的港督府也懸掛著中國國旗。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安靜點,帕特,別多說話。」
坐在中方提供的專車上,莫里森的助手看起來十分難熬,他難以理解為什麼一座在理論上還屬於大英帝國的城市,現在看起來卻完全像是共產黨的控制區。莫里森本人則是知道利害關係的,他不像自己的幾個助手一樣,滿腦子是日不落帝國的驕傲和對中國人的刻板認知,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前來認慫求和的。
中英雙方的這次會談,除了要給香港問題收個尾之外,英國政府還必須把朝鮮半島上被俘的那幾千英國戰俘帶回去,不然的話沒法向議會交差。下議院的議員們其實並非那麼關心那些被關在中國境內戰俘營進行勞動的英國戰俘,不過這總是保守黨議員們攻擊工黨內閣的大好機會。
最近一段時間裡艾德禮內閣的種種政策已經引發了國內民眾的不滿,主要是因為他們的行為讓英國人聯想到了二戰前那屆軟弱無能的內閣。戰爭結束後在世界各地丟失殖民地就不說了,英國人尤其無法忍受的是內閣居然表現得像是美國人的走狗一樣,不僅在蘇聯人主動退讓的時候配合美國往歐陸增兵,還在朝鮮半島上把皇家工兵和陸軍的幾支精銳部隊丟了個精光。
輿論已經對內閣十分不利,但北約總部那裡傳來的各種消息又讓艾德禮不得不答應美國人的合作計畫,讓整個國家的局勢變得雪上加霜。
戰後被趕下台的前首相丘吉爾正在議會中造勢,大有在今年的選舉中捲土重來的趨勢,事實上艾德禮內閣也知道原歷史上他們確實會在今年的大選中失利。杜魯門和艾森豪威爾的權力交接讓艾德禮等人感到比較不安,畢竟英國沒有那種可以利用的、欽定下一任領導者的權力交接機制,很難說丘吉爾重新上台之後會不會推翻現任內閣努力做到的一切。
莫里森已經隱約感知到,他的這個外交大臣的寶座,估計是坐不了太久的,尤其是在和中國人的會談結束之後。他們知道美國人為了換回一半的美軍俘虜,承諾向中朝兩國賠償巨量的各種資源和產品,英國現在可沒有那種餘裕換取戰俘。不過好在英國在朝鮮半島上被俘的部隊並不算多,他們大多在朝鮮戰爭轉折點那天的第一波火力覆蓋中灰飛煙滅,他們嘗試一下的話,沒準不用付出多大的代價就能把那些倒霉又幸運的英國戰俘安全地帶回家。
「但願中國人不要提到黎吉生那傢伙的事情。」莫里森坐在專車的后座上低聲說道。
「這很難說,大臣,他們大約是不想放棄這個機會的。」助手也低聲地回覆他。
英國使團的中國之行可以預見的艱難,他們的手上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手牌,卻要和一躍成為世界最強大國家之一的中國進行談判,考慮到之前一百多年裡中英兩國之間進行交流的歷史,英國方面說不定還會被迫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之前在亞東河谷被碰巧抓到的英國特使黎吉生就讓艾德禮內閣感到心驚肉跳,我黨也在這之後向他們提出了嚴厲的警告,這也導致莫里森還未出發之前,身上就背負了巨大的壓力。
很快,英國使團在香港郊外的集中營地里見到了面容憔悴的港督葛量洪,其他殖民地官員也一樣神情枯槁,看來這幾個月時間的封鎖生活對他們來說十分難以忍受。解放軍在逐漸控制香港市政之後,切斷了殖民政府的物資供應,將他們徹底孤立起來,加上香港的海上貿易已經斷絕,港督府的人不得不向我黨購買生活用品和糧食淡水。
「大臣,我實在難以形容看到您有多高興!」面有菜色的葛量洪在見到莫里森時彷彿看到了天使,幾個月時間裡他不停地期盼著有一天國內能夠有人前來拯救自己。
「你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內閣會保證你們可以安全回到英國的。」莫里森覺得自己能夠透過居住在香港的英國人的現狀了解到那些被關押在中國北部的戰俘們的情況,那些可憐的小夥子說不定還在拿著鋤頭種田呢。
「請您千萬注意和中國人的交涉,他們和野蠻人沒什麼兩樣,完全不講道理……」葛量洪好不容易見到了上級,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最近一段時間裡遭到了什麼樣的非人待遇。
英國使團的成員們在聽完葛量洪講的故事之後,人人臉色發白,在港督的口中,中國人就像是一言不合就會在談判桌上拔槍殺人一樣,而他們心目中對我黨的刻板印象就是如此。莫里森雖然知道葛量洪是在誇大其詞,但他也能預感到自己在談判桌上肯定看不到對方有什麼好臉色。
當天晚上,中英兩國外交會談的第一次接觸在香港城內的一座英國人開辦的酒店裡展開,酒店的英的國管理人員自然都被收容到城外的集中營地裡面了,現在這些英國人的產業都已經被我黨沒收。莫里森等人走進會談用的會議室之後感到了一股肅殺的氣氛,站在談判桌四周的並不是酒店的服務人員,而是解放軍的安保人員,記者們也噤若寒蟬地站在指定區域。
「莫里森先生,您好,我今天全權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你談話。」伍司長身穿整齊的淺灰色中山裝,彬彬有禮地向英國人進行問候。
「您好,久仰大名。」莫里森則是用剛剛學來的並不標準的普通話答覆,並和伍司長握了手。
中英雙方今天的談話內容已經事先敲定,第一個話題就是目前我黨最關心的香港問題。
「莫里森先生,我想貴國政府應該已經有充足的時間考慮我國之前提出的有關香港問題的解決方案,我們今天希望得到你們的具體答覆。」伍司長首先發言道。
早在本次會談之前,我黨就向英國內閣送去了解決香港問題的幾種方案,內容大同小異,不外乎是讓英國立刻宣布他們對香港的非法佔領已經結束,並為他們上百年時間裡對香港的破壞和剝削進行道歉與賠償。
「艾德禮首相確實認真考慮了貴國提出的方案,我們同意儘快將香港的主權交還貴國,並放棄之前與貴國簽訂的所有合作條約。但是我們認為,貴國提出的方案中並不是沒有不妥當的地方,雖然之前我國與貴國簽訂的一系列條約和貴國現政府沒有關係,但是僅在當時,貴國官方是承認條約的有效性的,我們並不認為貴國政府提出的方案中關於道歉和賠償的部分有其必要性。」莫里森文縐縐地回覆了伍司長,這也是他們事先就準備好的標準回答。
「沒有必要性么?」伍司長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我們不認為貴國對中國人民犯下的罪行能夠以你先前的話進行解釋,貴國的侵略已經造成中國人民慘重的經濟和生命安全損失,這是既成事實。你們以武力強迫當時的中國政府簽訂不平等條約,從中國肆意進行掠奪,我們不能當這些事情沒有發生過。」
「伍先生,您所說的這些,在世界外交史上是沒有先例的,我們已經同意廢除一切與貴國簽訂過的條約,我們完全可以把這一頁翻過去,共同展望未來……」莫里森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了伍司長的打斷。
「我們絕不認為能在沒有算清舊賬的情況下與貴國共同展望什麼未來。」伍司長毫不客氣地說道,「不僅僅是香港問題,貴國曾在歷史上多次對我國進行侵略,我們都知道否認侵略歷史的國家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另外,中國人民向來講究禮尚往來,作為貴國多次未經邀請便往我國領海派遣軍艦的回報,我們也準備讓我國海軍的環球航行編隊前往貴國做一段時間的友好訪問。」
伍司長的回應讓在場的英國人如同被當頭棒喝一般清醒過來,莫里森內心大驚失色,但還是維持住表面上的鎮定,開口說道:「艦隊訪問……這件事情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我們認為,貴國在這種情況下拒絕中國人民的友好訪問是非常不明智的。」伍司長說道。
英國使團的成員們集體沉默下來,過去的幾百年時間裡,向來只有日不落帝國的艦隊去別人家耀武揚威,但現在他們卻被曾經最看不起的國家以遠洋艦隊進行威脅,箇中滋味實難論述。
「還是言歸正傳吧,伍先生,我們會認同你們關於香港問題和中英兩國之間的歷史問題的解決方案。」莫里森知道,現在不是用外交套話敷衍對方的時候了,中國方面是鐵了心要從英國身上割肉。
美國人和法國人都舉手投降了,大英帝國又何德何能站起來說不呢?
想到了這一層,莫里森覺得投降也沒什麼不好,中國方面的要求並不觸及英國的核心利益。中國要英國賠償歷史上所有不平等條約造成的損失,那他們可以拖時間,可以分期付款等時局有變;中國要英國顏面掃地,那反正二戰結束後這幾年裡英國的臉差不多也丟光了,整個國家在未來都要淪為美國的軍事基地了,國際威信對他們而言很難說有多大用處。
現在中國的手還伸不到英國殘存的那些殖民地那裡去,這次會談也不會談到那些事情上,莫里森覺得既然自己這一任註定幹不了多久,那也不必如此為國操勞。
「我們很欣賞貴國在這件事情上的明智決定。」伍司長微笑著說道。
自從遼寧省穿越以來,新中國外交部的工作如魚得水,曾經那些看不起中國人的西方列強排著隊過來認慫,外交部的老革命們都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之下,中英兩國之間的首次官方會談進行得十分順利,我黨和英國使團在所有需要討論的問題上都很快達成了共識,英國政府配合的程度大大出乎我黨的預料。不過考慮到英國今年的大選,今天雙方達成的協議會不會被下一屆內閣執行就成了未知數,現在莫里森賣國賣得毫無顧忌,說不定只是在糊弄罷了。
「很高興我們今天能達成這樣的共識,」會談將要結束的時候,伍司長微笑著對對面的英國人說道,「請貴國政府儘快做好準備迎接我國的艦隊訪問,相信這將是我們兩國之間友好發展的里程碑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