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9號!3031號!5453號……」
在朝鮮北部某地的戰俘營中,排成整齊方陣的戰俘們在寒風中矗立著,這些往日里桀驁不馴的美國大兵此刻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做小動作。站在他們前面的戰俘營管理員正拿著一張清單,每叫到一個編號就有一名戰俘從方陣里走出來,站到另一邊的隊列上。
被叫到的人雖然很守規矩地沒有出聲,但是他們的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之情,自從他們在四個月前在朝鮮半島上被俘虜並被帶到戰俘營勞作以來,他們終於有機會回到美國去了。已經辭職下台的前總統杜魯門與我黨簽訂的秘密備忘錄正是這群戰俘得以回家的原因,依照兩國之間的協議,美國每向中朝兩國送來一批賠償物資與戰爭賠款,中國就會釋放一批戰俘回國,具體是哪些戰俘能夠回國由美國方面提供名單。到了三月份的這一天,這已經是第三批可以被釋放回國的美國戰俘了,這幾批被指定的美國戰俘基本是那些在其國內有特殊家庭情況或者是家裡有錢有勢的,美國政府當然不會隨機抽取戰俘帶回去,畢竟到最後還是有一半左右的戰俘要在中朝兩國服刑十年才能被釋放。
「以上就是本次的全部名單,請你們在結束今天的晨會之後,回到自己的宿舍做好準備,並主動到管理處辦理手續,來接你們的輪船預計會在兩天後抵達。」念完名單之後,戰俘營的管理員走下開會用的木台。
這個戰俘營地中關押著一萬名各國的戰俘,是朝鮮戰爭結束之後修建的最大的戰俘營地之一,被關在這裡的戰俘要承擔朝鮮北部一部分的道路修建工作和重建在戰爭中被毀的村莊的工作。本次獲得釋放的美國戰俘一共有兩百多人,他們將在收拾了自己的東西之後,於明天下午乘坐火車前往指定的港口乘坐美國租用的第三方郵輪迴國。
得以回家的幸運兒們在晨會解散之後的休息時間喜極而泣,相互擁抱並表達祝賀,不過沒有人大聲叫喊,經過幾個月時間的管教,他們現在知道在中國人的戰俘營裡面守規矩是絕對有好處的。而沒能在名單中聽到自己的編號的那些戰俘們個個垂頭喪氣,相互熟悉的朋友會安慰彼此,說不定下周的名單中就能有他們的編號了。
「卡爾,真是太棒了,我們兩個這次都能回國,到時候我們一定要到鎮子上喝一杯!」
「當然,吉姆,喝一杯怎麼能夠,我要叫上我們全家,你到時候肯定會醉得像一灘爛泥!」
名為卡爾和吉姆的兩名美國戰俘在回宿舍的路上高興地交談著,他們兩個是來自同一個美國西部小鎮的陸戰隊士兵,這次的名單中正好有他們兩個人。如果之後的過程順利的話,這兩個人可以一路上作伴,一起回到家裡。
「真不知道我老婆怎麼樣了,還有我們的兩個兒子。」
「你不打算給他們帶一點紀念品回去嗎?你應該還有剩下一些工分吧,今天不用完的話可就都成了廢紙了。」
「這裡能買到的都是些小東西,沒什麼帶回去的必要,只要政府別忘了我們的薪水就好。」
「哈,杜魯門都下台滾蛋了,我是不指望那群華盛頓的混蛋能記得要給我們發錢,我看有不少人都被記上失蹤名單了,真是群可憐的傢伙,說不定連撫恤金都拿不到。」
兩人一路上的交談讓周圍那些沒能在後天回國的戰俘們十分嫉妒,不過卡爾與吉姆並沒有注意到周邊人的目光,他們現在沉浸在興奮感當中。他們在戰俘營宿舍區的路上道別,兩人分屬不同的勞動小隊,因此也不住在同一件宿舍裡面。
卡爾在回到自己的宿舍之後,發現他的另外九個室友中有八個已經回來了,大多數人悶悶不樂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不過還是有一兩個比較樂觀的傢伙在看到他進門之後表示了祝賀。
「你小子真是走運,等到大伙兒都回去的那一天,你一定要請我們喝一杯!」
「當然,福特森上士,我一定買最好的酒!」
打過招呼後,卡爾開始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除了在剛到戰俘營時被分到的那些生活用品之外,他們可以在戰俘營的商店中買到一些小商品,使用的貨幣是在勞動中掙到的工分。雖然他們本質上是戰俘,不過我黨在安排他們勞動的時候還是會給與一定的報酬,並從國內運來一些副食品之類的東西給他們消費,戰俘營的食堂也可以用工分加餐,我黨提供給他們的伙食只能剛好吃飽,不過任何浪費行為都會遭到嚴厲的懲戒。
當然了,戰俘營除了商店之外,還可以用工分租用體育用具和體育場所,比如籃球、網球之類的,營地中還會時不時地組織體育比賽,優勝者能得到工分作為獎勵。在少數的休息時間,他們還可以選擇用工分去看電影,只要有一批戰俘同時用工分購買,營地的放映室就會給他們看他們想看的電影。
除了每天的勞動和休閑娛樂之外,我黨開設的戰俘營自然少不了思想教育。由於這些被俘人員從身邊的現象也能多多少少看出來,我黨並未向他們隱瞞一部分中國人來自未來的事實,甚至會在思想教育的時候有意向他們透露,以加強教育的效果。不過對這些從小接受和中國人截然不同的價值觀的美國大兵進行思想教育的效果其實是比較有限的,中央軍委制定的教育計畫中,讓戰俘能夠意識到他們參加的戰爭是不義之戰,是邪惡的侵略戰爭就算是合格。當然了,也有一部分美國戰俘在接受了系統的思想教育之後,產生了我黨意料之中的改變,這其中以有色人種戰俘最為明顯。
「對了,傑克去哪裡了,我剛才也有聽到他的編號。」卡爾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之後,對房間裡面的舍友們問道。
聽到他的這句疑問之後,房間裡面的其他八個人都皺起了眉頭,剛才還笑著恭喜他的福特森上士現在語氣冷淡地回應道:「誰知道那個骯髒的黑鬼跑到哪裡了。」
卡爾也皺了皺眉頭,不過他沒有繼續問下去,每當他和其他人說到這個名叫傑克的黑人舍友的時候,他們都是這樣的一副態度。
這個傑克原本是陸軍的一的名後勤人員,與其他人一樣在中國人的第一次攻勢中被俘,然後被送到這裡的戰俘營中。當這間宿舍的其他九個白人戰俘知道有一個黑人被分到和他們同一間宿舍的時候,除了對黑人沒什麼厭惡感的卡爾之外,其他八個人在福特森上士的帶領下向中國人提出了抗議,不過他們得到的回覆是「在我們看來,你們和那名黑人沒有區別,你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戰俘。」
抗議無效的美國戰俘們於是在宿舍裡面孤立這個高大的黑人士兵,每天對他進行唾罵甚至是毆打,直到營地管理人員發現了他們的行為,關了每個人三天禁閉他們才算有所收斂。不過對於黑人傑克而言,他的戰俘生活依舊非常難熬,白人戰俘們雖然不敢再直接動手,但是言語上的侮辱從未停過。
卡爾曾經嘗試和傑克交談,但是他們兩個人之間並不投機,傑克似乎很排斥和他說話,其他白人舍友也叫他不要和「骯髒的黑鬼」交談,不然的話會變得和他們一樣「低級」。不過比較留意周圍人的卡爾還是發現,自己的這個黑人舍友在中國人的思想教育課上表現得很積極,甚至主動請求學習漢語。他的工分沒有用來購買小商品或是和其他黑人一起搞體育運動,而是用來購買營地里最不怎麼受歡迎的書籍和紙筆,每天晚上的休息時間都會到營地里的學習室中進行閱讀。
「真不知道是誰教那些黑鬼認字的,簡直是浪費我們的稅款,這些雜種就算認字也沒有用。現在好了,不僅是個黑鬼,還讓共產黨洗了腦!」來自德克薩斯州的福特森上士經常在宿舍里這麼辱罵傑克,其他人也大多會附和他說的話。
而在其他獲准回國的美國戰俘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的時候,有十幾名美國戰俘偷偷來到了戰俘營管理處的一間辦公室里,他們並不是提前來辦理手續的,而是來接受任務的。
「很高興能與你們成為同志,全世界無產階級人民的解放事業歡迎你們的加入。」
我黨的一個特別工作小組正在接待這群最高軍銜為中校的特殊戰俘,他們都是在這幾個月時間的思想教育中大徹大悟的美國戰俘,每個人都已經成為了最堅定的共產主義者。我黨將他們甄別篩選出來之後,會在徵得本人同意的情況下為他們進行專門的特訓,將他們培養為合格的共產黨員。當然了,並不是中國共產黨的黨員,而是美國共產黨。
雖然中蘇兩黨都和美共有一定的聯繫,不過現在的美國共產黨正受到麥卡錫主義的打壓,按照原歷史的經驗,他們的鬥爭很難說有什麼效果。因此我黨準備讓這些決定回國的美國戰俘中的共產主義者們自己決定是要新建一個秘密政黨,還是加入並改造現有的美共,他們在自己討論之後決定暫時還是新建一個秘密政黨。
「我們才應該感謝中國同志們的教育,沒有你們的付出,我們很難走到今天這一步。」站在這群人前面的米歇爾中校代表其他人說道。
這些在鴨綠江畔成功升華思想、洗滌靈魂的共產主義戰士們現在個個鬥志昂揚,準備回國干一番事業出來。他們在去過遼寧省,了解了原本的歷史之後,認定美國的無產階級革命事業必定會在這個時代取得重大勝利,而他們將是這次革命的先驅者。
「你們在回到美國之後,還請先觀察局勢在做行動,帝國主義的政府不會放鬆針對你們的審查,請以自身的安全為第一要務,革命的火種比光榮的犧牲重要百倍。」
「謝謝您的關心,我們一定不會重蹈前人的覆轍!」
我黨為這些人制定了一系列的發展規劃,在仔細分析了先進美國的社會環境之後,為他們的社會工作提供了切入點。在美國搞無產階級革命是極其困難的,畢竟作為世界最大的反動堡壘,從其內部進行攻破的難度其實和外部進攻差不多。
為此,在提供給這些人的建議中,大多提到要他們先蟄伏一段時間,現在還不是在美國發展組織的最佳時機。
此時站在這間辦公室裡面的美國戰俘中,有好幾個是黑人乃至印第安人,他們也是我黨預期中最可能發生轉變的一類人。美國現在還不是後世那種有些混亂的模樣,這段時期正是種族歧視和平權運動相互對抗的白熱化階段,白人對有色人種的歧視根深蒂固,因此有色人種群體不僅會受到資本剝削,還會受到歧視與迫害,他們的反抗意識肯定是最強大的。
黑人士兵傑克·沃爾夫特正是其中的一員,他也是這次回國的戰俘中被評價為思想態勢最健康的幾個人之一。在家鄉和軍營中長期受到迫害的他已經對美國社會充滿怒火,他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創造一個真正平等公正的美國社會。
過了兩天之後,這批被釋放回國的戰俘乘坐列車抵達了朝鮮南部的釜山港,由美國政府租用的郵輪靠岸之後,站在碼頭上翹首以盼的戰俘們喜極而泣。他們迫不及待地登上了前往家鄉的輪船,每個人都期盼著能夠儘快回到自己的家中。
而在郵輪起航之後,傑克·沃爾夫特下士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著遠去的陸地,眼角不禁落下淚來。
那是他出生後,第一次活得像一個人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