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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黎明到來之前

第二卷

在1950年12月25日的夜晚,一輛不起眼的轎車來到了偽總統府的大門前,原本在此地駐紮的國軍憲兵和衛戍部隊已經不知去向,大門前的空地上已經臨時建起了由普通陸軍部隊把控的機槍陣地。附近的街道上沒有任何燈光,孫立人在這一天的下午宣布就任國民黨臨時總裁,命令台北市政府進行宵禁。這位臨時總裁併沒有得到島上其他國軍部隊和行政機關的承認,但是也沒有任何人出來公開反對他,畢竟他們的黨內資歷和職務都比不上孫立人。

政令不出台北的情況並沒有讓孫立人感到太多的煩惱,經過一整個下午的溝通交流,他已經和對岸的共產黨達成了不少共識。主席在接到前委的請示之後批複他們,可以滿足孫立人除了叛逃出國之外的大部分要求,只要他能夠促成台灣島上盡量多的地區的和平解放。

轎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前,一名國軍軍官已經站在這裡等待了。車子停穩之後,軍官殷勤地走上前去,幫坐在車后座的人拉開了車門。

「吳先生,孫總裁已經等候多時了。」他對著做在車后座的一個身穿普通工人服飾的男子說道。

這位姓吳的特使從孫立人派出的迎接他的轎車上鑽了出來,對著開門的軍官點點頭,說道:「請你儘快帶我去見孫總裁吧。」

「請和我來。」軍官對這位特使笑臉相迎,這也是孫立人本人的要求,不過他的這種阿諛奉承式的笑容讓吳特使感覺有點滲人。

總統府周圍已經圍滿了負責保衛的國軍士兵,人人手裡都拿著自動火力。孫立人宣布就任臨時總裁之後,台灣島上的火藥味立即彌散開來,他坐在裝甲車裡的時候都感覺四面八方都有人盯著自己看。

台北的官僚機構根本不想服從這個軍頭,他們目前只是在國軍士兵的監督下勉強維持政府運轉。而警察和其他的強力部門則幾乎不聽從孫立人的命令,從下午開始台北各地就發生了小規模的搶劫縱火,直到夜裡還時不時有槍聲響起。

軍官帶著吳特使走在大樓前的路上,兩名端著衝鋒槍的國軍士兵跟在他們後面,吳特使發現周圍這些國軍士兵都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似乎也沒把這種要地的守衛當一回事。他又轉頭看了看附近的樓房,沒有任何燈光的街道令地下工作經驗豐富的吳特使感到非常不安。

就在他準備加快腳步儘快進入大樓的時候,突然感到某種東西從耳邊咻的一聲飛過,清脆的槍響隨即跟著晚風傳來。子彈錯過目標,在距離吳特使腳邊幾米遠的地方激起一陣塵土。

「保護特使!」國軍軍官的反應倒是挺快,一把將吳特使拉住,三兩下跑進了總統府的大門。

尖銳的哨聲後知後覺地響起,大樓外的國軍士兵們立馬叫嚷起來,兩名衛兵看到他們進門之後立刻就把大門關上。

「有刺客,在那邊那座樓上,快叫一隊人過去!」外面不知道是那個國軍軍官在叫喊著,在他話音未落的時候,外面又傳來一聲槍響。

驚魂未定的吳特使站在大廳中間,對現在的情況感到非常驚訝,過去台北的局勢再怎麼混亂也不見有人敢公然在總統府周圍開槍暗殺,由此可見孫立人所謂的「掌控台北」完全是誇大其詞了。

「怎麼會有人摸到這種地方來,你們不是說台北市已經局勢穩定了嗎?」吳特使對迎接他的國軍軍官質疑道。

「吳先生,非常抱歉,您也知道孫總裁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安撫好大夥。」軍官繼續陪著笑臉,為特使帶路前往孫立人所在的辦公室。

事實上,這位孫立人帶來的軍官僅僅在幾天前還是一名小小的連長,由於訓練成績良好才被臨時總裁帶來這裡保衛總統府。他也奇怪為什麼孫長官不選擇城外的軍營,那些地方可要安全得多。

福建號戰鬥群的艦載機在孫立人剛吃完晚飯的時候轟炸了松山機場,激光制導炸彈摧毀了兩個機庫以及航站樓的塔台。投彈完畢的殲15機群又進行了幾輪低空掃射,機炮的炮炮彈摧毀了停放在露天停機坪上的幾架戰鬥機和運輸機。之後他們又以極低的高度掠過了孫立人當時所在的總統府,大大震懾了還未親眼見過如今的解放軍戰鬥力的台灣島國軍。

只裝備了40mm防空炮的國軍地面防空部隊對這些戰機毫無作用,他們只在戰機完成轟炸任務揚長而去的時候進行了幾次毫無意義的射擊,連飛機的尾氣都沒碰到。

孫立人當時就在一扇窗戶邊目睹了四架戰機朝總統府飛來,有那麼一瞬間他還以為他們就要扔下炸彈把自己炸死了。威懾行動的效果非常的好,孫立人一改今天下午溝通時那幅扭扭捏捏的樣子,提出要和我黨的特使當面商議投誠事宜。

吳特使跟著國軍軍官在這座大樓裡面走了一陣子,最終來到了一處同樣有兩名士兵站崗的地下辦公室門口。在簡單的搜身之後,特使走進了這間狹小但明亮的辦公室,孫立人正穿著一身整齊的軍裝在辦公桌的前面來回踱步。

他見到進門的吳特使之後,主動迎了上去,握住了吳特使的雙手說道:「吳先生,歡迎歡迎!」

「久仰孫將軍大名。」吳特使很有禮貌地答覆道。

簡單寒暄之後,兩人都坐到牆壁邊的一條長椅上,門口的士兵為他們關上了厚重的鐵門。

「特使先生,貴黨的條件我都看過了,」孫立人拿出一份電報,上面的內容是前委在下午給他發的最後的投誠條件,「這些條件我都是贊成的,但是我現在有那麼一點麻煩得處理,恐怕沒辦法立即率部投誠。這個期限能不能再寬容幾天,等我處理一些內部事宜?」

「孫將軍有什麼麻煩?」

「是這樣的,蔣匪死前清洗了軍隊內部,現在島上有些部隊不願意聽從我的命令,我想先在內部妥善地達成一致,然後讓台灣島完完整整地歸順。」孫立人的答覆有些尷尬,畢竟這一天的局勢發展對他而言並不順利。

原本孫立人帶了自己身邊的一個教導團的兵力進駐台北,在中午的時候就勉強穩定了秩序。但是隨著關於國黨高層情況的各種消息不脛而走,他發現自己的兵力已經不足以鎮住台北的各方勢力。雖然身為上將司令,之後還自己就任了臨時總裁,但是他能夠完全掌控的兵力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師長那麼多。

孫立人在和我黨達成共識的時候許諾至少會把台北和周邊各市都完完整整地交出去,事後才發現自己吹牛吹大了,他現在根本控不住場子,只能靠軍隊戒嚴強行控制城市。

前委當然知道孫立人的話不能全信,不過彭老總覺得孫立人能給出多大的地盤並不重要,只要他能起一個帶頭作用,剩下那些四分五裂的國軍將領投誠起來也沒什麼心理負擔。至於台灣島上的社會治安問題,前委已經另有打算,只要國軍不進行有組織的抵抗,其他事情無足掛齒。

「孫將軍不必多慮,只要您願意發表通電宣布投誠,並解散國民政府。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解決,相信將軍也不願意看到台灣島上的混亂局面繼續下去。」吳特使說道。

我黨已經為孫立人準備了幾份可供參考的投誠通電,現在只要他這個名義上的國民黨領袖宣布解散國民政府,瓦解國軍的有組織抵抗,解放軍就可以從容上島接收政權。

「這個……」孫立人還是顯得有些顧慮,倒不是他眷戀這個名義上的領袖地位,而是懷疑自己不能提供足夠的價碼的話,共產黨答應他的條件能不能完全實現。

「孫將軍還有什麼顧慮嗎?」

孫立人還在猶豫著,不過共產黨的特使這麼說了的話,他們明顯是勢在必得了。

「貴黨確實願意讓我做台灣軍管委員會的副主席嗎?」孫立人問道。

「請您放心,我們說到做到。」吳特使點了點頭。

中央對孫立人的這個要求沒什麼抵觸,畢竟軍管會的副主席只是一個虛職,孫立人無非想要一點好名聲罷了,到時候也不會讓他沾上什麼實權。

「關於之前管束部下不力的事情能不能寬容一下?」

「孫將軍,沒收不義之財後既往不咎已經非常寬容了,我們理解你在領導軍隊時的無奈,也理解舊軍隊的軍紀問題。不過部隊的軍紀敗壞主官必須付一定的責任,想必您也是可以理解的。」

孫立人在之前的溝通中提出希望我黨能夠幫忙在報紙媒體上通報他的投誠時多一些正面評價,前委答應了他的要求但是否決了不提起新一軍在廣州和東北軍紀敗壞的事情。對於這個非常重視宣傳和個人名聲的美式將領,我黨不打算滿足他的太多要求。

「那好吧。」孫立人有點失望地說道,他沒能達成自己想要的最好的結果,不過對方提供的條件也差不到哪裡去,甚至比在大陸上起義的某些將領還要好一些了。

「如果我們沒有其他分歧了的話,就請孫立人將軍儘快發表通電,並安排你的屬下準備交接台北市的管理權。」

在發現有和平解放台灣的可能性後,中央立刻組織了一批幹部準備接管政權,而在不用進行作戰的情況下,解放軍已經準備了足以穩定台灣社會的物資。前委計畫在孫立人發表通電之後,立刻派出運輸機在松山機場進行空降,先把一個營的兵力送到台北,以防周圍的國軍將領不知死活地進行反撲。

截止到目前,前委已經爭取到台灣島上三分之一的國軍實權將領的投誠許諾,剩下的還在觀望和猶豫之中。問題最大的那一部分就出在台北市周圍的駐軍上面,孫立人帶兵控制台北之後,宜蘭縣和基隆的國軍駐軍都有未經命令向台北靠攏的跡象,兩支部隊的主官似乎都是比較頑固的蔣家忠臣。

「嗯,我會在明天中午的時候發表通電,到時候還請貴黨迅速派兵前來台北控制局勢,我會讓部隊把松山機場讓給你們。」孫立人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明白自己沒有太多時間進行猶豫。國軍內部不是所有人都對蔣介石盲目忠誠的,大多數將領都很會為了自己考慮,遲早所有人都會發現投共是唯一的出路。

「我們相信,台灣和全國人民不會忘記你在今天的功勞。」吳特使笑著說道,雙方再次握手。

孫立人下定決心的消息傳回前委之後,指揮室裡面的前委委員們都非常高興。雖然忙活了幾十天制定的全面進攻計畫最終沒有用上,但是解放台灣的歷史重任似乎即將以這樣的簡單方式解決了。

「這個蔣介石真是台灣解放的大功臣呀,要不是他把這幾架飛機的人都送出來,島上的反動派也不會投降得這麼快。」鄧政委笑著說道。

「不要高興得太早,現在任務才完成了不到一半,我們要繼續對沒有答應投誠的國軍將領保持軍事壓力,儘快督促他們放棄抵抗。」彭老總也沒想到孫立人能夠這麼快就和我黨談妥,原本以為還得拖上幾天到1951年1月的時候。不過孫立人答應交出台北政權並不意味著台灣島上不會發生戰鬥,解放軍依舊要做好全盤的準備。

在朝鮮半島積累了一段時間軍管經驗的原志願軍部隊已經在福建的各處港口進行動員,前委預計台灣全島解放不會遲於明年一月中旬,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受一個有上百萬人口的群眾基礎不怎麼好的地區是比解放台灣更加艱巨的挑戰。

此時的台灣民眾都躲在自家的房屋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明天的到來,他們不知道在經歷了整整一個多月的混亂之後,這座離開祖國懷抱數十年的島嶼是否會迎來一輪不一樣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