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2月26日的正午,金門島上的一處國軍舊軍營裡面,湯恩伯正坐在一張凳子上對著面前桌子上的一張餐盤發獃,白崇禧則在他面前的位子上低頭吃飯。
這裡是為了關押這批在前天下午被抓獲的國黨高層臨時在金門島上設立的「金門縣看守所」,由於這處兵營的空間比較寬裕,他們兩人一間地被關進已經打掃乾淨,並用簡單的隔板隔開的房間裡面。雖然經過仔細清理,但是由於之前住在這裡的國軍糟糕的衛生習慣,房間中還是略微瀰漫著一股怪味,使得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國民黨大員們非常不習慣。
白崇禧用餐之餘看了一眼正在發獃的湯恩伯,撇了撇嘴繼續吃飯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沒什麼交情,被分到同一間房間裡面也沒有什麼話可說。早就想明白自己的遭遇的白崇禧對這兩天一直發獃的湯恩伯非常不屑,他被解放軍的戰士丟進房間之後就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不是喃喃自語就是對著牆角發獃。
在前天下午他們乘坐的飛機被解放軍的戰鬥機截獲之後,機艙裡面的這群人就陷入了恐慌狀態。不少人曾嘗試強行進入駕駛艙讓飛行員返航,但是最終沒有成功。認清了現實的他們在機艙裡面醜態百出,婦女家眷全都躲在機艙後半段哭哭啼啼,最終這架飛機還是平穩地降落在晉江機場的跑道上。
湯恩伯發獃之餘抬起右手碰了碰自己的右邊臉頰,似乎陳誠飲彈自盡時噴出的腦漿還粘在那裡。在陳誠自盡之後,還有一個國黨將軍想要有樣學樣,所幸被旁邊的人及時拉住並繳械了。
他們被關在這裡之後也沒有任何人來跟他們說明情況,婦女家眷被分開關押,看守所內只剩下將領們時不時地哀嘆聲。所有人都懷疑共產黨是不是要在這裡秘密槍斃他們,昨天一天的伙食在他們看來都非常豐盛,因此不少人懷疑這是斷頭飯了。
「你是怎麼吃得這麼心安理得的?」湯恩伯看著剛剛吃完的白崇禧問道,他現在看著餐盤上的米飯和紅燒肉就覺得心裡頭髮憷。
白崇禧見對方終於開口問話,倒也沒有不理他,於是說道:「人家給這麼好的飯,不吃白不吃。我說老兄你啊,別擱這瞎擔心了,總統自己都拿我們當誘餌跑路,這下子被人家槍斃了,那你還效忠誰呢?」
湯恩伯聞言之後,心裡頭更加不舒服了,這兩天早上看守的解放軍戰士都會給他們送一份報紙過來,房間裡面還有一部精巧的收音機。湯恩伯對報紙沒什麼興趣,但是白崇禧在昨天早上看完報紙之後直接叫出聲來,周圍的房間里也傳出了驚嘆聲、哭泣聲和控訴之詞。原本對報紙沒什麼興趣的湯恩伯這才過去看了一眼,然後他也被驚呆了。
蔣介石的死亡對他們這些人而言意義可大可小,有些忠心耿耿的將領當即就哭暈過去,不過更多的人也只是驚訝於共軍能這麼快捕殺蔣介石而已。知道了消息之後,不少被關在這裡的將領們向路過的解放軍戰士詢問能不能求見我黨的指揮官,他們想要知道共產黨會如何對待自己,不過戰士們只能回答說不知道。
「你就不怕共產黨之後把我們都槍斃了?」
「人家要槍斃我們,你現在擔心又有什麼用?」白崇禧一副看得很開的樣子。
他們二人都知道自己和共產黨的過節很大,白崇禧是412反革命政變的主要支持者之一,湯恩伯在第四次反圍剿的時候大肆屠殺蘇區百姓,虐待被俘共產黨員。這些破事兒沒理由才過了十幾年就會被忘掉,更何況他們連抗日功臣都算不上,想要功過相抵也找不出什麼功勞來。
湯恩伯看白崇禧這一副豁達的樣子,還以為他有什麼殺手鐧可以讓共產黨放他一馬,但其實白崇禧心中也很害怕,現在他們淪為階下囚,手上根本沒什麼籌碼和共產黨談條件。
「現在總統也死了,孫立人這傢伙撿了便宜當了代總統,不過我看他也撐不住幾天。」白崇禧突然把話頭轉到了此時還沒有太多消息的台灣島上,他昨天在收音機裡面聽到了共產黨對台灣島廣播的勸降公告,以及孫立人宣稱自己繼任國民黨臨時總裁和中華民國代總統的消息。
「沐猴而冠,我看他也調動不了任何部隊。」湯恩伯非常不屑地說道,不同派系的國軍將領之間總是不怎麼和睦,更何況是和美國人勾勾搭搭的孫立人了。
「這可不一定,人家現在這個臨時總裁完全符合規定,你沒見蔣夫人和大公子都被共產黨給抓到了,現在島上就他官最大。」白崇禧倒是挺羨慕孫立人能被蔣介石排除在誘餌以外,自己和他都不怎麼被蔣介石待見,為什麼偏偏孫立人可以被放過?
「符合規定又怎麼樣,你看看他的就職演說裡面怎麼講的,竟敢直呼直總統的名諱,還出言不遜!」湯恩伯氣呼呼地說道,他昨天也被迫和白崇禧一起聽了孫立人的就職演說,裡面的內容對蔣介石毫無敬意,甚至是充滿了鄙視。孫立人不停地強調蔣介石是如何地違背國父的遺志,導致國家受辱、百姓受難,並宣稱自己會帶領「國家」重新走向富強。
「他現在有的是迴旋的餘地,說不定早就在準備投共了。」白崇禧也對蔣介石毫無尊敬,畢竟他作為桂系的頭面人物一直被黃埔系針對,倒不如說蔣介石暴斃了他更開心。他現在只關心孫立人會如何處置目前的局面,畢竟孫立人的個人能力根本不足以壓服島上的那些驕兵悍將。
嘴上是這麼說,他們二人其實都很羨慕孫立人現在的處境,畢竟他真要投共的話待遇肯定和他們這些階下囚大不一樣,說不定還能成為毛主席的座上賓。
說完這幾句話後,湯恩伯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還沒動過的午餐,雖然比不上他們在自家時候的豪華,不過就監獄伙食而言稱得上精緻了。解放軍的戰士會在供餐一小時之後準時來取走餐盤,昨天晚上顧著發獃沒吃飯的湯恩伯現在已經很餓了,他思來想去還是拿起筷子動手吃飯。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解放軍戰士照例前來收走他們的餐盤,並且打開了房間裡面的收音機,把一份今天的報紙放在他們的桌子上。整個過程中被關押的二人都一言不發,也沒有看向進門的戰士。
收音機裡面傳出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聲,各自躺在床板上的湯白二人豎起耳朵聽著,這兩天也只有廣播內容結束之後的戲曲和歌曲節目算得上他們的消遣。很快,收音機裡面傳出了一個他們比較熟悉的聲音。
「中華民國治下各級政府官員、軍隊人士以及中國國民黨所有黨員。我是中華民國臨時代總統、國民黨臨時總裁孫立人。」
聽到這句話後,原本躺在床板上背對收音機的兩人立馬跳了下來,圍在收音機旁邊。
「自國父孫中山結束帝制,恢複中華以來,我黨團結各派,勠力同心,終於使國家得到復興。但由於偽總統蔣介石於民國16年發動反革命政變,奪權纂位、倒行逆施,使我華夏大地生靈塗炭、屢遭外辱。艱苦的抗日戰爭結束之後,偽總統蔣介石無視我中華民族之和平意願,挑動內戰,屠戮百姓,以至今日之後果。」
「我深鑒於世界之局勢以及國家之現狀,決定接受由中國共產黨提出的和平統一中國之建議,以結束持續多年之戰亂,還中華大地以和平。」
「自本公告發布之日起,我以中華民國代總統之名義,宣布解散中華民國政府及中華民國軍。各級政府機關必須按照要求將政權和平交接於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接收人員,所有軍隊即刻起解除武裝並向中國人民解放軍移交防區、兵營等一切軍事設施,等待進一步命令。」
「我本人將在各級政府與軍隊完成命令之後,自動卸任中華民國代總統一職……」
孫立人的廣播在這之後又重複播放了兩遍,直到徹底結束之後,看守所裡面的眾人才回過神來。
「無恥之徒!」
「叛徒,混蛋,混蛋!」
「誰給他的權力,啊,誰給他的權力說這種狗屁話!」
原本安安靜靜聽廣播的國民黨大員們反應過來之後立刻開始破口大罵,但也有人一副早就預料到了的樣子,坐在床板上發獃。一隊解放軍戰士分別走到每個房間的門口,他們得看著這些國民黨要犯,防止他們聽到這個爆炸性消息之後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而在台灣島上,剩下的國軍軍官大多也都聽到了這個廣播,不過只有極少數人公開表示不服從孫立人的命令,絕大多數部隊既沒有按照他說的放下武器,也沒有公開表示反對。孫立人投共早在他們的預料之中,島上的所有國軍將領裡面就他身上的包袱最輕。
台北的總統府裡面,剛剛結束廣播的孫立人不敢出門,他手下的部隊都報告說台北周圍的公路上發現相鄰部隊的調動痕迹。他也害怕毛人鳳會不會留下什麼特務在台北準備搞破壞,因此在發布公告之前進一步加強了周圍的防衛力量。
吳特使和他一起坐在總統辦公室裡面,辦公桌後的蔣介石半身像和青天白日旗已經被換成了一面五星紅旗。渾身緊張的孫立人看到吳特使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便開口問道:「貴黨的軍隊什麼時候到啊?」
「請您稍安勿躁,我們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吳特使看了一眼手錶,距離預定的空降時間已經沒有多久了。
前委在孫立人確定投誠之後,立刻安排了一支直升機機降部隊去接管台北的防務。此時這支部隊已經飛抵松山機場的上空,機場周圍的守軍一見到這些素未謀面的部隊就嚇得發抖,直到從直升機上下來的戰士們走到他們面前,國軍士兵們便按照事先的要求放下了武器。
從遼寧省起飛的運輸機部隊隨即在被接管的機場上降落,兩個營的解放軍步兵和輕裝甲部隊迅速開進台北市的各處軍營接管防務。
孫立人的廣播是在正午12點的時候發布的,直到下午三點時解放軍已經順利接管了整座城市,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隨著總統府上的青天白日旗被撤換為五星紅旗,偽行政院的官員全部被遣散或逮捕,存在了整整二十多年的國民政府正式瓦解。
台北市周圍的其他國軍部隊在見到解放軍突然出現並接管城市之後停止了動作,一時間整座台灣島都陷入了奇怪的平靜。
「報告司令員,我部已經順利接管台北市,目前城內秩序良好!」
在前委指揮部的大屏幕上,負責接管台北的解放軍部隊長官正在鏡頭前向前委進行彙報,整個接收過程意想不到的順利。
「很好,繼續維持城內秩序!」彭老總說道。
在通訊結束之後,指揮部裡面的人們都鼓起掌來,台北的和平解放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剩下的各座城市各支部隊不管如何選擇,也沒有能力改變中華民國已經消失的事實了。
目前島上的大多數城市和國軍部隊都沒有進行表態,前委也不急於直接發動進攻,他們相信那些剩下的國軍將領還是能看得清局勢的。圍繞在台灣島周圍的艦隊已經迫近到近海海面,只等島上國軍表態後進行進攻或者和平接收。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僅僅在台北市被和平解放後一個多小時,桃園市周圍的所有國軍部隊以及行政機構便通電錶示服從孫立人的指示,緊接著基隆的守軍也在解放軍的艦隊開到港口外後宣布交出防區。
在12月26日晚餐時間到來之前,台灣島上的絕大部分國軍部隊紛紛表示服從孫立人的指示,不會對解放軍的接收進行抵抗。
晚上九點時,解放軍第九、第十兵團部隊分別從基隆、高雄、彰化、嘉義地區登陸,迅速接管了政權並進入城市穩定秩序。
出乎意料的是,在解放軍完全上岸之後,竟然沒有任何一名國軍士兵對他們開任何一槍,部隊所到之處的所有國軍部隊全部放下武器,有些兵營甚至已經找不到任何人了。
晚上十點時,兩樣東西一起被擺上了毛主席書房的案頭。
一樣是台灣戰役前委的電報:台灣全境解放。
另一樣是一碗長壽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