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座，您這話說得，要是傳出去可不太好吧。」
「傳出去？傳個屁！我看你小子，在大陸上的時候就和對面的共匪眉來眼去，說不定就是個共諜！」
「姓劉的，你別給我血口噴人！你怎麼不說說看你是怎麼從天津出來的！」
「兩位別吵了，別吵了，大家都是為黨國效忠，軍座您這話可就太不信任弟兄們了！」
「有啥信不信的，軍隊裡面出的共諜還少嗎，說不定在座各位的哪個秘書就是對面的地下黨！」
「呦，高軍長這話說的，您的屬下裡面難不成就清一色的忠義之士？」
「我看你還是趕緊回自己駐地去，約束部下來得好，你看看，就兩三天時間你那邊就跑掉快一個連了，下一次說不定人家帶著一個營就過去了。」
「你擱這五十步笑百步呢，你手下那個帶勳章的排長不就帶著人全跑了，你怎麼就沒管束好？」
「誒，對了，我還想問問你，平津戰役的時候我那片防區的部署圖怎麼的就讓對面的共匪知道了。我記得當時只給你看過吧，還有你手下的那幾個參謀。」
「關我屁事！你自己的保密工作做不好，現在還來給我扣屎盆子？」
「你這人在這裡攪亂軍心，該不會你就是共諜吧！」
「放屁，我看你在大陸上的時候，兩個團成建制叛逃，你敢說你沒有參與？我看你就是這裡最大的共諜！」
「軍座，別再讓這傢伙呆在這裡擾亂軍心，我這就叫憲兵把這個共諜抓起來！」
「軍座，你聽我說，有現在有確切的證據能夠證明XXX和共黨有勾結，你一定要相信我！」
「軍座……」
看著突然之間便吵成一團的司令部，胡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絕望感陡然而生。早在大陸上的時候這群人就貌合神離，關鍵時刻相互賣隊友那都是常事。但是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沒想到自己的這群下屬依舊在相互攻擊。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胡璉拍案而起，大聲吼道。司令部房間裡面的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的軍官們都面面相覷，不過他們都很識趣地走出這間地下房間了。
胡璉看著司令部房間裡面擺放著的各種地圖，參謀部在這幾天時間裡還在拚命地給他們做防禦部署，但是每次調動部隊之後他們的部署都會被解放軍的炮火打亂。底下的部隊已經有人因為無法忍受日日夜夜的炮擊發了瘋，在金門島上的地表工事終於炸無可炸以後，解放軍的炮兵將目標轉向了可能藏著地下掩體的區域繼續炮擊。
對岸已經持續轟擊了好幾個日夜，他們的炮彈存量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胡璉也不明白他們是從哪裡找到那麼多的大口徑榴彈炮。照道理來說，這種持續好幾天時間的大規模炮擊很容易報廢昂貴的大口徑炮管，但是對岸似乎並不在乎成本。
「守，守個屁！」胡璉一把將自己桌面上的地圖和文具都甩到地上，解放軍有這樣的火力優勢，他們又得不到空中和海上的支援，這種仗他胡璉覺得沒法打。
經過這幾天時間的觀察之後，他確信大陸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台灣方面給他的答覆一直閃爍其詞，海面上也從來不見國軍的艦船。對面在投放傳單的時候還會附帶一些他們的報紙之類的東西，上面有一篇的描述是美軍第七艦隊從台灣海峽撤出，結合上現在他們的情況，胡璉很難不相信報紙的真實性。
不管是在金門還是在台灣，基本每個國軍將領都知道，要是沒有美國人保護的話台灣只是共產黨的囊中之物罷了。如果美軍從台灣島離開的消息被坐實，那麼金門也就沒什麼必要繼續死守了。
胡璉剛才在眾人面前說的那句話其實半真半假，他打算如果真的有共諜自報身份的話，那就把他抓起來，自己親自「審問」。如果沒有的話，那就當是測試一下手下人的忠誠，基本也不會有人當真的。
不過沒想到的是，這幫人竟然趁著這個機會就開始搞內鬥，就算沒人是共諜，最後也得讓他們「推舉」幾個出來。不過胡璉沒想到的是，他這些手下的軍長副軍長，在離開金門防衛司令部回到自家駐地之後也沒有消停，剛才發生在司令部的爭的吵已經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軍座，胡長官這是不信任咱們呀！」
「是呀，軍座，本來胡長官就不待見我們，這下子對面那個姓劉的還污衊您。誰不知道您對黨國、對校長忠心耿耿？」
「那你們說，我能怎麼辦？胡長官現在誰都不信，你們也不要想得太多。」
「可是，軍座，我聽說高軍長他們的部隊私底下和對面的有聯繫，只怕是有臨戰倒戈之嫌。我們要不要先準備一下，省得到時候被人從後面捅刀子？」
「你從哪裡聽來的？這種話可不能亂講！」
「軍座，我也聽說過，高軍長的司令部里最近一直有不明身份的人進進出出，而且他經常和不知道什麼人談一整晚上的話。隔壁地方的部隊都在傳那是共匪……共產黨的特使！」
「啊？共產黨的特使？他們腦子被驢踢了嗎，怎麼會找那種傢伙？」
「軍座，無論如何，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的防區在他們的前面，到時候要是他們在共軍登陸的時候給我們捅刀子，那可就全完了。」
「要不要在後面多留個心眼，留上幾支預備隊？」
相互猜忌的對話發生在每個軍甚至是每個師的指揮部裡面，在胡璉不知道的情況下，手下的軍官們越說越離譜。各軍之間的相互懷疑在這種沒有退路的絕境之下越來越嚴重，畢竟誰都不想當俘虜。傅作義和陳長捷的故事還歷歷在目，他們處在這種被完全包圍的情況下，誰先找到共軍投誠誰就是戰場起義。
在另一處軍指揮部裡面，軍官們甚至已經把疑心扣到了胡璉本人的頭上。畢竟胡璉在大陸上的諸多戰役中化險為夷，多次從共軍的包圍圈裡面逃出生天，剛才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說要投共，簡直就是把「我是共諜」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軍座，胡長官說這種話，說不定他自己就和對岸的聯繫好了，準備把我們像陳長捷一樣賣了，他自己當傅作義！」
「對啊，他們懷疑我們參謀部裡面有人通共，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們參謀部的情況胡長官能夠不一清二楚？反倒是防衛司令部那裡我們誰都不知道情況，鬼知道胡長官是不是通過誰和對岸的有勾結？」
「你們的疑心不要這麼重，胡長官的家人都在台灣島上，他怎麼可能投共呢？」
「不見得吧，胡長官都有那麼多個姨太太了，到時候投了對面再娶一個不就是了？」
「到時候要是共黨把台灣島給拿下來了，那不也是一樣嗎，他胡璉有什麼好顧慮的。」
「軍座，要我說，既然胡長官可能想把我們賣了，那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劉軍長一聽這話就大驚失色，慌忙說道：「閉嘴！這話豈能亂說，你我都是校長的學生，怎麼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軍座，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了，共軍切斷了我們的退路，到時候大家誰都跑不掉，誰先投誠誰就是共產黨的功臣，將功贖罪說不定就免了牢獄之災，還能撈個一官半職！」
「就是啊，傅作義不就撈了個部長？」
儘管手下的副軍長和參謀長不停地和他痛陳利害，劉軍長還是猶豫不決。他的父母倒是都留在了大陸上，老婆沒了可以再娶，自己投共沒什麼心理負擔。但是這種買賣要是讓其他人發現了，肯定是凶多吉少。
不過現在的局勢下他們其實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畢竟島上的防禦工事基本已經被炸了個稀爛。剩下的就是看共軍什麼時候登陸了，到那時候他們可不指望手下的這些兵能夠在劣勢下可以堅持抵抗。
去年的金門戰役國軍一直處於優勢地位，因此手下士兵還算賣力，但是現在解放軍表現出的超強火力已經讓他們徹底喪失了信心。等到共軍上岸的時候，他們怕不是要全線崩潰，沒有台灣的艦船來增援的話，他們這些軍官無路可逃。
要是等到共軍逮捕自己，那他們對國黨而言就失去了利用價值，而且還被懷疑叛變，在台灣的家人肯定是難逃一劫。想要保全家人的話，那就只有自盡這一條路能走了，不過在場的人都覺得自己沒必要把小命丟了。
地下掩體外面的隆隆炮聲依舊響個不停，所有人的精神都因此緊繃著，每個軍的司令部里都是暗流涌動。而在更下級的部隊里，不知從何處得知消息的國軍官兵已經開始傳播謠言，但是和他們的上峰的版本不同的是，國軍的士兵們開始相信上面的高級軍官已經和對岸的共軍商量好了，把他們留給共軍好讓自己能夠逃命。
「排長，到時候兄弟們朝天放兩槍就算是為黨國盡忠了，就這點餉銀兄弟們還沒拿到手，憑什麼要把小命給搭上？」
「是啊排長，大伙兒的家人可都在大陸上，咱們有什麼理由陪那些長官送死？」
「軍座、師座他們把我們給賣了，他們跑回台灣去吃香喝辣，憑什麼我們不能回家？」
「就是，排長，您也別猶豫了，兄弟們到時候還是小命要緊，共軍這火力誰能擋得住啊。」
「咱們這就一個排，投誠了也就投誠了，有什麼關係呢！」
這位國軍的排長被自己手下的班長和戰士們圍在中間，眾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他們只是要求在共軍登陸的時候順勢投降而已，比起其他部隊要求直接渡過海面過去投誠已經不算過分了。但是排長本人在台灣還算小有積蓄，不想就這麼回到大陸的窮鄉僻壤從頭來過過。不過周圍的士兵們情緒看來非常激動，大有一副他不從就把他辦掉的意思在內，就連自己的副排長也不和自己站在一塊兒。
金門島上的變化自然瞞不過金門戰役前委，國軍內部有起內訌的跡象並不讓前委的成員們感到意外，因為解放軍在這一過程中當然有在推波助瀾。
「我們已經接到消息了，地下黨的同志們報告說對面島上有不少部隊有投誠的意願，政工的同志們正在篩選。」成副司令員拿著一份報告走進廣西艦的指揮室里，葉司令員等人正在觀察屏幕上的金門島情況。
「金門防衛司令部那邊沒有動靜嗎？」
「胡璉的態度並不明確，我們安插在司令部的同志們還在對他進行試探，情況比較複雜。」成副司令員繼續說道。
原本地下黨的政工工作戰役前委是無權過問的，但是一直負責這些工作的周總理此時沒空，中央就特批他們可以過問政工工作的情況。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場發生在胡璉提問之後的爭吵簡直比一場大戲還要精彩。
差不多是一群互相不知道身份的地下黨在相互指認，然後一群不是地下黨但是通過身邊的地下黨被做了工作的人在拉偏架，還有一些真正對黨國忠心耿耿的人在一邊相互懷疑。下面的情況就更精彩了，原本地下黨員們要通過散播謠言的形式來擾亂國軍的軍心，但沒想到的是互相懷疑的國軍各部向對方散布謠言進行試探，起到的效果比地下黨員們幹得還好。
「現在看來，金門島上的國軍各部都在想著先下手為強啊，我們要不要做個統籌規劃，省得到時候不知道誰想投降誰不想？」葉司令員和指揮室里的人們開了個玩笑，雖然政工工作成效非常顯著，但是解放軍依舊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畢竟誰也不知道對面會不會是裝出來的。
「明天中午榴彈炮炮彈就差不多了，到時候按預定計畫發起攻擊，無論有沒有人抵抗，各部隊都要拿出最佳狀態進行戰鬥！」葉司令員說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