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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投誠的人

第二卷

在十二月的一個黑夜裡,南安石井鎮的海岸邊上,一隊由民兵和當地漁民組成的巡邏隊正沿著海岸邊巡邏。帶頭的村幹部手裡拿著一盞燈籠,背上背著一支長槍,一行人拿著乾草叉、鋤頭等等農具在沙灘上慢慢地走著。

由於金門島上的國民黨軍經常在夜間摸到大陸上搞破壞,解放軍的人手又不太夠,於是當地的鎮政府只好組織村民幫助巡夜。以往的巡邏是一種比較危險的工作,因為巡邏的民兵和村民們手裡沒有幾杆子槍,遇到國民黨軍的偵察兵的話肯定是不能和他們交火的。

不過這幾天以來,民兵和村民們都感到有些不一樣了,駐紮在石井鎮外的解放軍炮兵開始晝夜不停地開炮,當地村民都會到炮兵陣地附近看熱鬧。他們的巡邏頻率也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解放軍的戰士們開始在海岸邊上布置一些奇怪的杆子,還拉了電線。

「隊長,我們的這個解放軍是不是要打金門啦?」

「你眼珠子看不到啊,這不是已經在打了嗎?」

「要死很多人的吧,村裡的潘老三的兒子好像就被島上的反動派給抓了,不會有事吧。」

「你這人咋說話的,這種不吉利的話別亂說!」

事實上,這支巡邏隊所屬的村莊裡面,有不少人家的孩子被金門島上的國民黨軍抓了壯丁。因此,在解放軍開始炮擊之後,不斷地有當地村民跑到解放軍的駐地想要求情。

金門戰役前委自然是了解這一情況的,但是金門戰役的計畫不能因此作出改變,葉司令員等人只能指望這對面島上的同胞們能夠找個機會逃到這邊來,不然的話等陸戰隊上岸那就很難辦了。

巡邏隊的一行人在岸邊一邊走一邊看,生怕漏了什麼人影過去,他們現在只有幾盞燈籠可以用,但是今晚的天氣非常晴朗,月光照在海岸邊,目光所及的世界都是一片深藍色。海風呼呼地咆哮著,每個人身上都穿著解放軍發給他們的厚棉衣,最近幾天來參加巡邏還能發到一種新奇的黑色糖果,鎮上見識多的人都說這叫「朱古力」。不過有些不一樣的是,這些糖餅裡面還包著蜂蜜花生一類的硬貨,吃下去就能有力氣。

「隊長,你看那是什麼?」

一名提著燈籠的巡邏隊員突然指著海岸邊的一塊大礁石說道,眾人霎時間都把目光投向那塊礁石。幾個黑色的影子正在礁石的邊上若隱若現,旁邊的沙灘上似乎還有一串奇怪的痕迹。

「小心點,拿槍的和我過去看看,其他人先別動!」隊長警惕起來,把燈籠遞給旁邊的一個隊員,然後把背上的長槍也取了下來。

幾名背著槍的民兵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塊礁石,突然,礁石旁邊的那幾個黑影有了動作,民兵們立馬抬起槍對準了它們。這下民兵們都看清楚了,那分明是幾個蜷縮在岸邊的人!

「你們是什麼人!」隊長用有些結巴的普通話大聲喊道。

「別,別開槍!我們是來投誠的!」被槍指著的那個人立馬就跪在沙灘上,用帶有山東口音的普通話大聲喊道。旁邊的幾個人也都像他一樣,跪在沙灘上高舉雙手。

民兵們走了過去,發現這裡竟然有十幾個人,有些穿著濕漉漉的國民黨軍服,有些人則什麼都沒穿,正在呼嘯著的海風中瑟瑟發抖。

「你們都是金門島上的國民黨?」民兵隊長靠近了一些,手上的步槍一直指著那個帶頭的人。

「是,是,我帶著我們這個班的兄弟們和幾個被拉壯丁的來投誠了,求求你別開槍!」

民兵們將信將疑地靠近了這些國軍士兵,一個一個地查看他們身上有沒有藏著什麼武器。然後把這些人都捆了起來,準備帶回到解放軍的駐地。

「嗯,你不是大柱嗎!?」突然,民兵隊長看到正跪著的一個沒穿衣服的壯丁有些眼熟,便大聲地用閩南話叫他。

「鄭二哥!」潘大柱這時候才抬起頭來,看到了民兵隊長的臉,發現是老熟人後興奮地大叫道。

「真是你啊,快點快點,趕緊把衣服穿上!」民兵隊長當即脫下了身上的大衣,蓋在了瑟瑟發抖的潘大柱身上。「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你,你你家裡人都快急死了!」

「鄭二哥!」潘大柱喜極而泣,幾乎說不出話來。

此時,周圍的幾個民兵也都圍了過來,他們都聽到了民兵隊長和潘大柱的對話。

「真的是大柱?」

「跑回來啦,真的活著跑回來了!」

一時間,幾個同鄉都圍著死裡逃生的潘大柱,被繩子捆著動彈不得的其他投誠者只好大喊幾聲,讓民兵們把他們處理好了再說。

在巡邏隊把這群人都轉移到解放軍的軍營裡面後,他們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

原來,事情的起因是三個壯丁在看到解放軍的傳單之後,萌生了要逃命的想法,於是便在海岸邊偷偷收集材料扎了一隻小木筏準備趁晚上游到大陸這邊來。但是在小木筏弄好,他們正準備出發的時候,被一個巡邏的國民黨步兵班給發現了。

潘大柱喝了一口熱薑茶,繼續說道:「後來,班長跟我們說,他打算和這些壯丁一起跑到這邊來,問我們跟不跟他,大家都願意一起,於是我們就圍著這條筏子游過來了。在郵過來的時候還有個兄弟因為風浪太大被捲走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這樣的事情並非特例,在解放軍開始大規模的炮擊和宣傳之後,不斷地有國民黨士兵趁著夜色從金門岸邊游到大陸上來。原本這種行為很可能被巡邏隊發現並射殺,但是在連續三天的瘋狂炮擊之後,巡邏隊都不太敢靠近作為轟炸重點地區的岸邊了,有些巡邏隊乾脆整隊整隊地在隊長的帶領下逃到大陸這邊來。

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廈門、南安等地就發現了上百個通過各種方式前來投誠的國軍士兵還有逃出生天的壯丁。負責巡邏守夜的解放軍戰士們和民兵隊伍都有點忙不過來了,為了避免特務的滲透,每個投誠的人都要仔細檢查。

「我們的宣傳工作還是很有作用的,這一個晚上就有一百多人游過來,等到我們發起正式進攻的時候敵人的抵抗意志肯定就會被大大削弱了。」聽到了消息的葉司令員非常高興,畢竟對岸島上的大多也是被蠱惑的窮苦人家出身的大兵,有的還是閩南地區的本地人,他們能夠自己想通跑過來當然是最好的。

「我們現在給對岸施加了那麼強的壓力,投誠的人多是很正常的。」黃輝浩說道。

原本國軍當中還有不少士兵被高層蠱惑,相信什麼反攻大陸那一套,但是最近幾天的瘋狂炮擊摧毀了大多數人的心理防線,比起虛無縹緲的「反攻大陸」,還是近在咫尺的家鄉更有吸引力一些。加上國軍對海岸線的控制能力因為解放軍的炮擊遭到削弱,因此有投誠想法的人們可以抓到更多的機會。

大多數跑過來的人都是被抓壯丁的閩南本地人,聽到消息的附近村民們紛紛跑過來想要認人,有些群眾甚至從十幾公里外徒步走過來。找到親人的家庭在解放軍軍營的門口相擁而泣,戰士們這時候就會請這些家庭到軍營裡面吃一頓團圓飯,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用卡車把人送回家。

「接下來的炮擊多注意一下目標地點,盡量避免不必要的人員殺傷,同時要注意到上是有普通群眾的民居的,千萬不要誤傷!」

「明白,之後的炮擊行動以敵人的碉堡、炮兵陣地和沙灘工事為主要目標。」

在大陸這邊不斷有家庭得以團聚,戰士們的士氣愈發高漲的同時,金門島上的國民黨守軍則是達到了崩潰的邊緣。解放軍的大規模炮擊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周的時間,而且絲毫沒有暫停的跡象,除了島上的一些國民黨老兵之外,大多數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奶奶的,共匪什麼時候有這麼多炮彈了,這都幾天了還能打!」胡璉現在的心情十分暴躁,解放軍晝夜不停的炮擊讓他很難入睡,因此這幾天他和其他軍官的精神狀態都很差。

「一定是老毛子給他們送了大炮和炮彈,不然的話他們是怎麼趕走朝鮮的美國人的!」胡素說道。

鑒於解放軍現在能夠騰出手來用這麼大的陣仗對付小小的金門島,他們判斷之前的廣播裡面說的朝鮮戰爭的情況應該是真的,不過共軍很可能只是慘勝而已。

「軍座,我手下那些營長最近一直報告說有人叛逃到共匪那邊去,這幫叛徒狡猾得很!」柯遠芬憤憤不平地說道,「這群傢伙就該抓起來槍斃!」

「夠了夠了,下面的人要跑就跑吧,不然到時候共軍登陸了他們臨陣投敵就更麻煩了。」胡璉擺擺手說道,不過他們都很清楚,現在下面的那些士兵們還沒有跑掉很可能也是因為沒抓到機會而已,等到解放軍上岸了他們得有小一半跑過去投誠。

地下指揮所裡面的國軍高層們都是一副愁容滿面,現在的情況他們不少人在大陸上的時候也遇到過,但是每次都能化險為夷地跑出解放軍的包圍圈。本來他們到金門島駐防倒也不算什麼太危險的事情,解放軍的海軍和空軍都沒什麼戰鬥力,金門島守不住了大不了乘船跑路。但是現在他們發現國軍的海上優勢沒有了,對岸的兩條新船出現之後台灣的艦隊就再也沒出現過,很明顯台灣海峽上的局勢出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問題。

蔣介石對他們的訴苦完全一副不聞不問的態度,彷彿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一樣,求援的電報每次都能得到答覆,但是每次答覆都會提到的援軍從來就沒有出現過。胡璉等人要求的接送他們這些高級軍官撤離的飛機軍艦也是一拖再拖,遲遲不見蹤影。

「軍座,校長該不會把我們賣了吧?」胡素有些不安地問道。

「那怎麼可能,你我都是黃埔系,校長的嫡系!」柯遠芬嘴上是這麼說,但是他的心裡也沒譜,黃埔系的將領也未必是不能犧牲的。台灣島上現在有上百萬的軍隊,他們金門這邊的這幾萬人還真沒那麼重要。

「可是照著個樣子,我們也守不住金門,不如和那邊聯繫一下,讓他們放我們一條生路,讓我們離開金門,我們把部隊都送出去。」

胡素的想法在國軍將領中也不算少見,他們都想著自己到了共產黨那邊不死也得掉層皮,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沒有了。反正共軍要的是地和他們的軍隊,只要能保證自己的自由其他的不是不能丟掉。雖然軍閥沒了自己的起家部隊很容易變成待宰羔羊,但只要能回到台灣,他們說不聽能想個辦法把自己的家人和積蓄轉移到外國去,下半輩子當個安穩富家翁也不錯。

「人家要是想和你談,早就讓人過來說道了。」柯遠芬對他的想法倒是嗤之以鼻,按照他的經驗,共軍只要能做國民黨守軍將領的思想工作那是一定會在作戰開始前就接觸的,之前也沒有拿手下部隊換取自由成功的案例。

「不管怎麼樣,至少可以試試看,真被共軍打上岸來,我們到時候不就成了俘虜了?」

他們這些國民黨將領,要是真成了俘虜的話麻煩可就大了,尤其是胡璉,一想到自己在第五次反圍剿裡面干過的事情就冷汗直流。共產黨就算對他們寬大為懷不把他們槍斃掉,幾十年牢獄之災也是免不了的,到時候他們能活著出來的話都是垂垂老矣,這輩子也算是完蛋了。

就在兩人爭論的時候,胡璉擺了擺手,房間裡面的眾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胡璉抬起頭來,看著房間里的這十幾個人,嘴角泛起一陣苦笑。

「在場的諸位有誰是共諜的,咱們聊聊投誠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