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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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還沒發現空氣中那針鋒相對的異常,只對崔景辭道歉,「抱歉公子,我以為你歇下來了的,才偷跑出門,對不起,您能先原諒我嗎,我很快就回去。」

她總不能現在撇下陸言朔不管了吧。

崔景辭道:「為什麼我們不能一起逛呢?我一個人,很無聊......」

「啊,一起?」難道他不覺得這樣很怪嗎?

崔景辭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憂傷,問道:「不可以嗎?我打擾你們了嗎,可是我一個人,真的很沒有意思,我不說話,不打擾你們,我就和你們一起,也不行嗎。」

崔景辭是她的主顧不說,而且確實是槐稚拒絕他騙了他然後偷跑了出來,槐稚見此,一下也說不出來拒絕的話,最後有些難辦,轉頭看向了陸言朔,怕他不答應。

陸言朔沒說話,只是緊繃著張臉,周圍熱鬧,人聲喧嚷,唯獨他們這邊一片死寂,還不待他們兩個人回答,崔景辭就自顧自地走到了槐稚的身邊,道:「走吧,我們一起逛吧。」

他就這樣自然地加入了他們,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最後沒有辦法,還是這樣捎上了他。

三人就這樣走在一起逛。

今日元宵,街上張燈結綵,早在傍晚那會時候,雪停了下來,路上的雪已經被人鏟了乾淨,到現在還是平的,因為人多,這裡並不寬敞,槐稚被兩個男人擠在中間,自從崔景辭出現之後,他們這裡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古怪了,只有崔景辭臉皮厚,從始至終都沒覺得有什麼,甚至還一如往常同槐稚說著閑話,毫不客氣地想將陸言朔排擠在外。他全然忘記了,在此刻,明明陸言朔才是槐稚心中的正宮,而他只是一個無名無分的主顧。

他一會同槐稚說哪個花燈好漂亮,又說有個兔子花燈真像她,和她一樣看起來都很可愛,還問她喜歡不喜歡,喜歡的話他可以買給她,又說哪裡哪裡真有趣,又說一起去放花燈,他還從來沒有和人一起放過花燈......

這些曖昧的話,聽在陸言朔的耳中大抵像是挑釁。

別說陸言朔了,就連槐稚都覺得崔景辭這個人真是有點......

她看陸言朔有些不高興了,知道大概是崔景辭的那些話戳的他不舒服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沒辦法堅硬地冷下臉說些難聽的話去制止崔景辭,對他的話只能抱以沉默,不做回答。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疏離,只有崔景辭看不出來,又或者說是看出來了,卻依舊不在意地自言自語。

眼看陸言朔臉色越來越沉,槐稚不理會崔景辭,只主動地去牽他的手。

陸言朔心中惱怒,暗想槐稚一定是在崔家和他惹出了些事,不然這長公子何必這番死死糾纏不放?如今槐稚也學精明了,在崔家不定和那人說過什麼話,惹得崔景辭這般曖昧,可在他面前又是裝模作樣。

他早說那人不對勁,可槐稚卻仍舊要待在那裡不肯走。

陸言朔甩開了槐稚的手,動作幅度有點大,就連崔景辭都注意到了。

崔景辭臉色有些沉下來了,看著他不復方才和氣。

槐稚想要哄他安撫他,結果被他甩開了,有一瞬的錯愕失落,但想他現在肚子裡面不舒服,撒氣也是應該的。

崔景辭卻不服氣了,他道:「賢弟這是什麼意思?不高興了嗎?」

若說是不高興了,倒顯得他肚量小了,陸言朔也是頭一次碰到這樣不要臉皮的人,活像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只沉著聲反問,「我難道有什麼意思嗎?槐稚想牽我的手,我不想牽,難道這也要和崔公子解釋緣由嗎,您會不會管得太寬了些。」

槐稚想牽他的手,他不想牽,崔景辭叫氣笑了,你這個野郎,你想幹什麼,你算什麼東西,槐稚也真不長眼睛,竟然對這樣的賤皮子死心塌地的,竟然還想去牽他的手,你瞎了吧,你的丈夫明明就在你的身邊,這樣仙姿佚貌的人站在你身邊,你居然去碰那個人,他們都是些不解風情的蠢貨,你要是有眼力見來牽我的手,我一定同你十指緊扣,真的,永不分離。

即便告訴自己要有耐心,可看到槐稚和別的人來往時,崔景辭還是不可控制地吃醋痛苦,他壓抑住了內心洶湧的情緒,看向槐稚問道:「是這樣嗎,槐稚覺得我管得太寬了嗎,我只是怕他傷害了你。」

陸言朔徹底惱了,他質問崔景辭,「公子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崔景辭無辜地看著他,「怎麼了嗎?我沒有什麼朋友,我也沒有將槐稚當做僕從,一直是將她當做朋友看待,我今夜不是一直在和槐稚好好逛街嗎,說真的,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一點呢。」

陸言朔臉都氣綠了。

哪裡還有他這樣喜歡倒打一耙的人,就連槐稚都聽不下去了,她抓著陸言朔的手腕,也不管他願意不願意,總之就是這樣強硬地彰顯自己的態度,她對崔景辭道:「不是言朔太敏感,是公子你有些太過分了。」

「啊?我過分什麼了,一個男人要將氣撒在女人的身上,我只是實在看不下去而已了,好嗎?槐稚,你這麼護著他,顯得他很沒出息的啊。」

崔景辭看到槐稚那樣強勢地護著別的男人,簡直快要嫉妒得發瘋了,到了最後憋出了這樣一句沒有殺傷力的話來,只恨槐稚沒有這麼護著他。

槐稚覺得自己和崔景辭這個人說不通,那個嘴又實在是笨,最後不知該說些什麼,拽著陸言朔的手走了,不再理他。

崔景辭被她拋下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仍舊是不死心地跟在他們的身後。

關他什麼事,槐稚的那個男人不是個好東西,關他什麼事,為什麼這樣自大無用的男人,也值得她這樣護著。

槐稚從來就沒有這樣護著他過,在她的面前,他就是那樣強勢不講理的人。

真狠心。

於是崔景辭從一開始氣到了那個狗男人的洋洋自得,到了現在又失魂落魄。

他滿懷怨恨地跟著他們。

崔景辭仍舊是陰魂不散地糾纏著他們,可槐稚現在也來不及顧忌他了。

陸言朔惡狠狠地甩開了槐稚的手,顯然是已經忍耐到了極致,他道:「槐稚,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有些響,搞得周圍的人都注意到了他們這處的動靜,往他們那邊看。

槐稚被他質問,他那副樣子,活像她是做了些什麼紅杏出牆的惡劣事。

槐稚有些無措道:「我怎麼了?我不是一直都站在你的身邊嗎。」

她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做才更好,可是,她也沒有給那個人一個眼色啊,分明從始至終,都是崔景辭一個人在那自說自話,她一直都是想要去握他的手,想要和他站在一起的啊。

陸言朔冷冷地看著她,說話也開始不留情面,「你一邊和他不清不楚,一邊又在那勾著我,有意思嗎?槐稚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沒有不清不楚。」

槐稚真的沒有想要不清不楚,她也不想要做那樣的夢,也不想和崔景辭有進一步的想法,她真的不想,她沒有那樣三心二意。

然而,陸言朔是那樣古板守規矩的人,而崔景辭又那樣故意在他面前挑釁,槐稚想,今夜他生氣也是應該的,可是,她也不想這樣啊。

槐稚道:「我真不知道他今日夜裡會出來,我真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事,我沒有得意......言朔,你能不這樣說這些嗎。」

陸言朔被她說得更為惱怒,「你敢做我還不敢說嗎?」

槐稚被他訓得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陸言朔道:「我問你,你到底是捨不得錢,還是捨不得他?」

為什麼他給她錢,她也死活不肯走,他早就和她說過那個人不正常,說不定有別的心思,她也仍舊不肯走,好啊,今日被他撞破拆穿,又讓他別這樣說,他看她就是看到更好的人,又勾搭上別人了。

她也挺厲害的,崔家的長公子,這個木頭,也挺有本事的。

陸言朔說,「其實也不錯,你將他哄到手了,哪一日他病死了,你也挺有福氣的,這輩子也不愁吃喝了。」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臉色瞬間慘白一片,陸言朔也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重,然而,話已出口,木已成舟,已經再沒有挽回的地步,他也實在是低不下這個頭說些什麼道歉的話。

他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陸言朔最後也沒再說些什麼,再不置一詞,扭頭徑自離開了這處,只留槐稚一個人僵死在原地。

崔景辭跟在他們身後,隱約聽到他們起了爭執,起先還在幸災樂禍,然而,聽到是槐稚單方面的挨訓之後,臉色就變得逐漸難看,聽到最後陸言朔那近乎羞辱的話後,臉色已經有些陰沉了。

陸言朔離開了,只留下槐稚一個人還傻傻地站在那裡。

她好像被罵傻了,站在那裡,無措,落魄,尷尬。

崔景辭走到了她的面前,才發現她的眼睛不知何時起已經通紅一片,被自己選中的男人丟下,這幅樣子,實在是可憐得不像話了。

崔景辭想碰碰她的眼睛,卻被回過神來的槐稚狠狠打開了手。

這個罪魁禍首,還好意思假惺惺的在那裝模作樣!

崔景辭被她打開了手,還想碰碰她,槐稚卻沖著他道:「都怪你!你幹嘛故意說那些!」

崔景辭聽到這話之後,臉也馬上耷了下來,看起來也一副要哭了的樣子,「我只是,想對你好點。」

槐稚說,「你為什麼要對我好點?喜歡?可我不是說了嗎,我有言朔,我不喜歡你。」

槐稚看到周圍有人在往他們這處看,覺得很丟臉,扭頭走了,崔景辭跟在她的身後,道:「槐稚,可是他這樣對你,真的不怪我。就算沒有我,他也會這樣對你,他這個人,不好,真的不好,這樣的人,欺軟怕硬,最喜歡欺負女人了,你說,他為什麼不敢來質問我,只敢去質問你呢?像我,就算再生氣,也不會對槐稚發火的。」

槐稚受不了了,他很有自己的一套說辭,她被他糾纏得崩潰,硬生生給氣哭了,她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槐稚,我喜歡你啊,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崔景辭看著槐稚,前所未有地認真,「真的,我就是喜歡槐稚不錯,槐稚一開始是不是很奇怪,這樣輕鬆這樣好的活計,怎麼會落到你的頭上呢,因為我喜歡槐稚啊,從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喜歡,真的,槐稚,你別覺得我輕佻,我是認真的,若有假話,我崔景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槐稚聽到這樣直白到堪稱表白的話,愣死在了原地。

什麼第一眼見到就喜歡,第一眼是什麼時候?那個餛飩攤上?他至於嗎,她有什麼值得讓人一見鍾情的地方嗎,槐稚十分不理解。

她被崔景辭的話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現在甚至就連陸言朔的事情也忘在了腦後。

她只是看著眼前認真的男人,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夜色凄美,高高一輪月死死地掛在夜空,像是一個凄冷的白太陽,周圍所有的光,月光,燈光,火花的光,在此刻都散出一種寒冷凄慘的色調,人聲俱寂,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都沉寂了下去,好像只有人凄厲的心跳聲,哀哀鼓噪,發出一道道難堪低啞的哀鳴聲。

崔景辭捧著槐稚的臉說,「我就是很想你。」

她想得他真的要死了,真的受不了了。

槐稚,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想你,將你祭奠過,跪拜過,供奉過一次又無數次,槐稚,你永遠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你多麼忠誠的信徒。

他在愛里已經迷失了自己,他走不出去了,只要槐稚你施捨一點憐愛給他,他會願意為你放棄性命,願意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槐稚可以保證,崔景辭說得絕對不是假話,他的眼神太過真摯,太過誠懇,到了一種她都無法消受的地步了。

槐稚撇開腦袋躲閃,她仍舊是那樣執拗地說,「可是我有言朔了。」

她說這話,已經像是在消極抵抗了。

崔景辭道:「可是言朔不要你了怎麼辦?」

槐稚說,「不會的,他只是現在太生氣了而已。」

崔景辭搞不懂,怎麼他這一插手,還讓他們情比金堅了起來呢,明明上一輩子也沒這個樣子啊,到底是哪裡不一樣了?

崔景辭回憶了一下兩相差別,很快,他想明白了一些。

上一輩子,槐稚是因為碰到一門爛親事,而後倉促地答應嫁給他沖喜,那個時候,她的言朔在哪裡呢?那個時候,陸言朔怎麼沒想著去幫她呢?看這樣子,大概是想幫?幫不了?也對,那個人現在沒本事,什麼事情都靠著家裡,他能怎麼幫。

哎,可憐的槐稚只有在被他拋棄過一回後,原來才會明白,那個男人有多不好。

一直到現在,她還覺得全是因為他,陸言朔才生她的氣。

她完全沒意識到,是因為那個男人自己沒本事沒能力,看到一個比他厲害的男人,就將氣撒在了女人的身上。

男人的劣根性,槐稚,你怎麼就看不明白呢,他只是幫忙揭露他的嘴臉而已啊。

但是崔景辭也沒有繼續再說陸言朔的不好,他只是看著槐稚道:「那他做大,我做小,好不好?」

槐稚哪裡聽得了這種話,她推開了他湊過來的臉,道:「你別胡說行嗎。」

崔景辭說,「我沒胡說,如果槐稚實在喜歡他的話,我也甘願做小,真的,我沒他那麼不大度。」

槐稚道:「你大度,你大度幹嘛總暗戳戳說他壞話,我又不是傻子,又不是聽不出來。」

被發現了啊。

不過,崔景辭卻笑得更厲害了些,槐稚現在至少說的話也多起來了,這是好事。

崔景辭道:「行,那我不說了。不過,今日出都出來了,他不陪你逛了,我陪你逛逛,好嗎?」

槐稚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崔景辭的示好,也不知道都這樣了,還要不要繼續待在崔家。

崔景辭看穿她心中所想,他道:「槐稚,我喜歡你而已,這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別那麼有負擔,你有被人喜歡和追求的權利不是嗎?而且,我有分寸,又不會做些什麼過分的事,別想了,開心點,別總是苦著一張臉嘛,他不想和你好就不好了,你這麼好,幹嘛非弔死在他那一棵樹上呢。」

反正他們現在也冷戰了,只要阻撓他們和好,他們之間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對崔景辭來說,槐稚和陸言朔,現在已經是分開了,不會再在一起了。

崔景辭也不讓槐稚繼續再想下去了,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趁著她想拒絕的時候又趕緊指著別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就這樣子,兩人又在外面一直玩到了子時才結束,槐稚在崔景辭的逗趣下,也漸漸將陸言朔的事情拋去了腦後。

待到回去,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大概是時候有些晚了,槐稚也有些困了,最後趴在車窗上就睡了過去,崔景辭挪到了她的身邊,將人放下,讓她躺在了自己的懷中休息。

在這種安靜的時候,崔景辭的耳邊又出現了孩童的哭聲,然而,這裡誰都沒有,只有他和槐稚。

崔景辭只是將槐稚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要槐稚。

只要槐稚。

不知是不是他抱得太緊了,懷中的人也醒了過來,然而,她看著崔景辭的眼神卻和往常不一樣,竟是那樣的悲憫,她說,「懸霜,回去吧。」

崔景辭愣了一下,而後捧住了她的臉,貼了過去,他說,「槐稚,是你嗎。」

她說,「孩子在等你呢。」

「你忘了,我們現在還沒有孩子。」崔景辭吻著她的唇,執拗地說。

眼前的人,又重新睡了過去,方才一切,恍若全是錯覺,就連孩子的哭聲也漸漸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