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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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辭一刻都等不了,那日輾轉難眠,待到第二日,就讓人去槐稚的綉坊裡頭找人,說要讓人來做衣裳。

大家都不大想給病秧子做衣裳,怕出些什麼事,槐稚又被人推了過去,不過,也就給一個大娘打打下手,量下身罷了。

槐稚跟著同行的綉坊大娘去了崔府,發現這裡邊金碧輝煌,跟個皇宮似的呢,不過當然了她也沒見過皇宮長什麼樣子,她見過最好的屋子就是那個書生的房子了,前年陸言朔考中秀才,她上他家吃過席。

陸言朔是個挺好的人,雖有時候說話太過古板死守規矩,但人還是不錯的,前些天瞧她手凍得厲害,還給她送了些抹手的葯,擦了葯後,手上凍出來的口子,就沒那麼疼了。

槐稚沒再繼續多想,悄悄地和旁邊的大娘說,「這裡好漂亮哇」,大娘說,「可不是嘛。」

大娘先前也去過不少的人家,像崔家這樣厲害的,還是頭一次見。

兩人去到了攬椿院,看到了那個從北疆回來的青年總督。

當初蒙古鐵騎冒犯大黎邊境,來勢兇猛,鬧得人心惶惶,若是無人出面,怕是直搗黃龍,這時候崔家的長公子出面去了北疆,任職總督,本想著是死馬當活馬醫,誰知最後帶領將兵真的打了勝戰,真把局面盤活了。

對於槐稚來說,他是個頂頂厲害的大英雄,不過他回來後好像生病了,身體狀況十分不好。

槐稚今日來是給人做衣裳的,她進了屋去,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長公子。

男人一身靛藍織金圓領錦袍,墨發用精緻的白玉冠束起,露出了那清雋冷白的眉眼,下頜鋒利瘦削,生得清冷,眉眼之間的冷意卻不太過明顯,他的腰間佩著一枚玉佩,衣角順滑,像是刻意修整過的,竟然沒能見得一絲褶皺。

槐稚被這人的仙姿玉貌看晃了眼,可反應了會過後才想起,這不正是昨夜在餛飩攤上看到的那個古怪公子嗎?!他,他原來就是那個長公子??

槐稚本來昨日夜裡睡了一覺也沒將那些事放在心上,這會一想,除了覺得巧外,更覺得這長公子有些像鬼了,從餛飩攤起就盯住了她,到了今早又碰上了,實在是不難叫人多想。

崔景辭看到槐稚眼中浮起的那抹戒備,心中又痛又惱,槐稚你這樣看我幹嘛呢,也太讓人痛心了。

崔景辭本來還想故技重施,像前一世那樣直接把槐稚騙過來嫁給他好了,可是,現在的槐稚又不像前一世的槐稚那樣正處在不得不嫁的處境,她現在這樣看他,肯定覺得他很古怪,可是他能怎麼辦,槐稚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實在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失而復得的情緒......

崔景辭腦海中所想戛然而止,槐稚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說,「公子,我先給您量量身形吧。」

「哦哦,好,你來吧......」崔景辭語調溫柔,盡量叫自己顯得和善,顯得溫柔可親起來。

槐稚本來還以為這公子不大好伺候,看起來冷冷的,又怪怪的,沒想到他原來是這麼溫柔的人。

崔景辭起身,張開了自己的手,叫她拿著尺子在那量身,只要他想,只需攏上雙手,就能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中。

槐稚個子不高,他低個腦袋就能將她整個人都盡收眼底,現在的她,是那樣的瘦弱,那張臉小小的,看上去沒什麼肉,兩個眼珠跟黑葡萄一樣,粗衣布裙,衣袍並不算大,像是穿了兩年的衣服,這樣的布裙容易將人穿得臃腫,可或許是她的衣服穿得不多,又或許是人太瘦了,看起來竟還有幾分清瘦,唯獨頭髮規規整整地梳著,看著精神了點,崔景辭看到槐稚的手,難受得幾乎落淚,她的手背生了些凍瘡,那些傷口在她的手上,觸目驚心,崔景辭真想捧著她的手好好看看,給她上些葯,然而,戒備心滿滿的槐稚無疑會將她當做登徒子。

她總是這樣,臉皮薄,戒備心重,當初若不是她走投無路了,他哪能那麼輕易就能得逞。

在給崔景辭量身的時候,槐稚在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味道,只覺得挺香的,很好聞,槐稚想,大抵是很金貴的香,她忍不住,悄悄地多聞了兩下。

崔景辭身量太高,槐稚量起來有些費勁,正量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忽地聽到崔景辭開了口,他問,「疼嗎?」

「啊?」槐稚不解地看向他,卻見他盯著自己手上的凍瘡看。

槐稚一時有些窘迫,量完了之後,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不疼。」槐稚覺得很奇怪,先前陸言朔問她疼不疼,那還情有可原,但崔景辭突然問她這個幹嘛,是好奇嗎?

她覺得莫名有些難堪,因為那點稀薄的自尊心,不想叫他這樣直白地盯著自己的傷處。

崔景辭看著迴避的槐稚,也沒繼續問了,只是笑著道:「府上還有些傷葯,多出來了,姑娘拿去用吧。」

「我嗎?」槐稚錯愕地看向他,他們萍水相逢,為什麼他要給她葯。

崔景辭含笑解釋道:「姑娘既是上門來給我做衣裳,那我便是姑娘的主顧,你也別擔心,只是手傷著,衣服就不好做了。」

槐稚還在想著這話是什麼意思,一旁的大娘就先幫她應承了下來,她道:「公子心善,槐稚你還不快多謝公子呢!」

槐稚反應過來之後,便順著大娘的話道了謝。

崔景辭而後隨便挑了些料子,做了幾件衣裳,又要了幾個香囊帕子。

槐稚在一旁記下,卻又聽崔景辭道:「姑娘做好了帕子香囊,可否先行送來?屆時我叫人去綉坊接你。」

槐稚不大明白這話何意,帕子香囊倒是快,慢得就是衣裳,但若是趕製一下,節前也不是做不出來,怎地就這麼急著要分開送呢。

看這公子也並不像是短這些東西的人啊,怎麼會這麼急。

但他既然要了,槐稚自不會推脫,她只道:「不勞煩公子了,到時候綉坊早些為您做出東西,我自己跑腿來送就好了。」

槐稚總是這樣子,崔景辭懷疑她那兩條腿那麼細,就是在外面走路走得多了,好好的馬車不肯坐,非要在這大寒的天瞎跑。

崔景辭也沒說什麼,只是問,「大概要多久呢?」

槐稚算了算,「五日吧。」

崔景辭說好,又是笑眯眯地同槐稚道:「我同姑娘有些相熟了,旁的人來,我就有些不習慣了,到時候姑娘一定要來。」

槐稚叫他這話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耳根微微發紅,這怎麼就相熟了呢,只是做個衣裳而已,哪就相熟了呢。

槐稚沒有多說,只是低著腦袋說好,轉身離開了這裡。

出了這裡之後,沒多久又有個丫鬟跑到了她的身邊,喊道:「姑娘,藥膏忘了!」

回去的路上,槐稚和同行的大娘說,總覺得這崔家的長公子腦子有些不大正常,神神叨叨的,但是人還挺好心的呢。

大娘聳了聳肩,說,誰知道呢,這些貴人們的想法可古怪了,不過,既然他願意賞賜你,隨便賞點什麼也好,那也是你自己的福氣,受著就是了,還有,那葯放好了,別又叫你娘看見拿走了,手都成那樣子了,也不知道擦點葯,真是的。

槐稚不是不知道擦藥,就是這凍得有些厲害,擦藥也不頂什麼用了。

她說,「好,這公子是個大善人,我不會叫娘知道的。」

大娘攏了攏衣領,道:「就是這樣嘛,別傻乎乎的,什麼都告訴你娘......」

想了想後,又道:「這話更不能說去。」

槐稚笑了笑,嘿嘿了兩聲,說自己曉得的。

兩人也沒再說,便這樣回去了。

槐稚以為崔景辭急著要東西,就將這東西加急趕製,她才來這沒多久,手還有點生,大娘也知那公子著急,就跟著她一起弄,待到了時日,緊趕慢趕趕出來了。

槐稚弄好了東西,就要從綉坊出去給崔景辭送東西,但才出了門,上回給她送葯的丫鬟不知從哪裡跑到了她的跟前。

木綿道:「姑娘,東西做好了?公子喊我來接你。」

「啊?」槐稚看向了不遠處的馬車,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特意在這裡等她。

她說,「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我自己送過去就好了?」

木綿道:「當然不會呀,本來就是我們公子要的東西,怎麼勞煩姑娘在這大寒天走一趟呢。」

不過木綿其實也不太懂,他們既跑了這一趟,直接將東西取回去就好了,為什麼還要費勁將這姑娘也捎上呢。

槐稚也是這樣想的,於是她道:「姑娘,既你來了,要不直接將這東西帶回去給你家公子吧,免得一會還要麻煩你們送我。」

這樣子剛剛好,也省得跑了呢,她趕緊回去給他趕衣裳。

木綿一聽槐稚這樣說,忙道:「那不行的呢,姑娘還是跟我去一趟吧,若是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也能直接說了。」

聽她這樣說,槐稚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最後還是跟著一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