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面暖烘烘的,木綿怕槐稚緊張,還和她說了幾句閑話,她看得出來,公子還挺看重這個姑娘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緣由,但公子看重的人,她就得看重,這是她從江大哥那裡學來的道理。
木綿問她,上次的葯有沒有用?
槐稚將手伸出來給她瞧,「謝謝你,好多了呢。」
那個書生送她的葯擦手,好像也沒這麼大的用處,但那公子的葯不知是什麼靈丹妙藥,擦了擦就再沒那麼難受了。
木綿笑眯眯道:「你謝我做甚,你謝我們公子啊。」
槐稚聽到這個,低下腦袋尷尬地笑了笑,她唔了一聲,說好。
兩人很快就到了崔家,槐稚隨著木綿進了屋去。
屋子裡頭安靜,沒什麼聲響,崔景辭一人坐於桌前,輕抿著茶,今日他又換了身衣裳,月白色的衣裳,衣上綉著織金紋樣,襯得他愈發貴氣,他見到人來了,放下了杯盞,對著她溫柔笑道:「你來了。」
等了槐稚整整五日,每一天都想見到她,不行啊,不可以這樣,崔景辭實在是忍受不了和槐稚的分離,更捨不得槐稚在那狼窩裡面吃苦。
他得想辦法叫她留在身邊,成婚這事太過倉促,定然會嚇到膽小的槐稚,那就尋別的法子,總之,他有的是辦法。
崔景辭今日又換了身衣裳,不知道槐稚有沒有注意到,上次衣服上熏的香,槐稚喜歡聞,他今日便又熏了這個香。
槐稚的口味真是一直沒有變,前世也喜歡這樣的味道。
槐稚將那些東西遞到崔景辭的面前。
崔景辭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手上,槐稚抬眼,注意到了,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說,「多謝公子,那個葯,很好,手好了很多了。」
崔景辭道:「那就好。」
崔景辭雖一副急著要帕子和香囊的樣子,可槐稚送來,他卻又是一副不怎麼上心的樣子,槐稚心中納罕,但也沒有多問,只是道:「公子可還滿意?」
崔景辭拿著看了看,道:「挺好的,可以。」
槐稚見他滿意,便鬆了口氣,剛欲開口告退,卻見有個嬤嬤匆匆從外邊進來。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著急,道:「公子,不好了。」
崔景辭問,「怎麼了?」
姚嬤嬤道:「快過節了,有兩個丫鬟說不做了,府上人手有些不夠了,這大過節的,也不知上哪去找去。」
崔景辭道:「那是有點難辦了......快節了,是不大好找人,不過,既是過節了,月錢也可以提一下,一個月五兩吧。」
一個月五兩?
槐稚有些吃驚,這閣老家的丫鬟們都同別處的不一樣嗎,一個月的月錢都快抵得上旁人大半年的月錢了。
槐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五兩,那可是五兩銀子......
眼看崔景辭眉心輕蹙,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槐稚都有些想自告奮勇了,有錢不賺,那是傻子呀,但是她又想,這樣的月錢只怕是要會不少的本領,她就算是眼饞,但要是辦砸了事情那就糟了。
就在槐稚這樣想著的時候,崔景辭道:「丫鬟們跑走了,不知姑娘綉坊可忙,能否幫在下解這燃眉之急。」
槐稚也不知道這高門大戶裡面是怎麼弄的,還要主人家自己去管這些事,不過一個月五兩的銀子,她心裏面實在是痒痒得很,槐稚還是有點良心,道:「我從前也沒做過這些事,反倒是怕耽擱了公子。」
崔景辭道:「不是些什麼難事,屆時有人會教你,都是些輕鬆活計,比你在綉坊輕鬆,只是人手突然不夠了,不然,也斷不會麻煩姑娘。」
實在是太有禮貌,太客氣了,槐稚心想,雖說他很怪,但給這樣的人做丫鬟,那想來也是輕鬆的。
槐稚末了還是為了五斗米折腰,她說,「好,公子,那我何時來呢?」
崔景辭想說,就現在吧,現在就留下來,不要走了,但是又覺有些太過唐突,想了想還是道:「你回去家裡面傳個話吧,儘快回吧,院子裡面人手不夠。」
崔景辭已經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過來的事實,比接受自己重生更要先的是,槐稚是他的妻子,只會是他的,老天讓他回來就是讓他找回自己的妻子,否則,沒有任何意義。
槐稚,他當真是一時一刻都離不開她,可惜啊,上輩子她不知道,這輩子更不會知道了,每次都只有他一個人在受著這種相思的折磨,一直在死前,都在想著她。
饒是崔景辭如此說,槐稚也覺有些快了,不過,也沒多想,想他確實著急,便歸家去和孟燕說了這事,說留在崔府上做丫鬟去了,孟燕聽後,自是不同意,這槐稚去了崔府,那不就是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著了嗎,再說,在這綉坊上,她有多少月錢,她都一清二楚,她的月錢也都大半到她的手上,她去崔家自然是不同意。
槐稚騙她,說自己在崔家做丫鬟,一個月能有一兩的月銀,到時候回家,分她八錢,孟燕這才答應放人了。
槐稚收拾了點行囊,連年都沒法在家裡過了,直接打包去了崔府。
槐稚便這樣留在了崔家當丫鬟,為了五兩的高額月銀。
*
槐稚本來以為拿了這份高額得不像話的月例,要乾的事情也會特別多,誰知木綿只是教她如何在崔景辭身邊服侍。
她做的活計特別輕鬆,大概就是服侍崔景辭穿脫衣裳,服侍他凈身等等。
那是槐稚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男人,頭一回時,臉都紅透了,不過也很快就想開了,將崔景辭當成塊大白菜,洗洗搓搓就是了。因著他生病的緣故,槐稚還不得不小心,一小心動作就容易變得緩慢,一個澡,能洗出半個時辰的功夫,有時候洗著洗著,不大明白,崔景辭為何會變得有些古怪。
直到看到崔景辭的眼神裡面帶了些迷離,她馬上明白過來那是怎麼一回事。
她驚慌地捂著眼睛轉過了身去。
崔景辭咬著牙,道:「沒事,槐稚,你先去出去吧,往後你放水就好,還是我自己來吧。」
讓槐稚幫他凈身,分明是在折磨自己,崔景辭明明已經想她想得難受得要了命,可卻不敢碰她。
因小失大,他才不會這麼愚蠢。
沒關係,沒關係,慢慢來,每天能夠看到槐稚,他就已經很高興了,槐稚,你還活著,就足夠已經讓人興奮了。
崔景辭想著槐稚,那些濃烈情緒叫人無法忽視。
在遇到槐稚之前,崔景辭甚至沒有對一些男女之事有任何多餘的念想,只覺這些事情粗糙無趣,也很難察覺出什麼意趣。可怎麼碰到了槐稚,這個人就能夠如此不堪,還算年輕的身體,什麼情緒都是那樣的濃烈,好可惜啊,全都要浪費了。
他回到了比當初更年輕一點的時候,然而妻子卻還不是他的妻子,他卻沒辦法叫她體會各中好處。
還是,好可惜啊。
實話實說,對槐稚來說,崔景辭除了有些時候怪怪的,人還是特別好的,他特別的謙遜有禮,對待底下的僕從也是那樣禮貌耐心,槐稚幾乎沒有見他對誰疾言厲色過。
槐稚和他在一起待了半個多月,也漸漸相熟了起來,平日他和她說話,也不再怎麼緊張惶恐了。
而且,在這裡吃得好住得也好,槐稚平日和木綿在一起吃飯,沒有想到崔府的丫鬟們能吃得這麼好,這麼香,槐稚感覺自己才來半個月,人都變胖了不少。
槐稚夜裡睡在耳房,崔景辭似沒有叫人守夜的習慣,所以她連夜都不用守了。
崔景辭對下人真得很好,見她來時衣衫襤褸,還給她置辦了好多身新衣裳,自打進了崔家,槐稚就再也沒感受過那樣刺骨的冷意。
就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是有人在盯著她,可回過頭去一看,又是什麼都沒有,只有個發獃的崔景辭。
行吧,可能是她多想了。
這日夜裡,槐稚去服侍著崔景辭上了床後,崔景辭忽地問她,「槐稚,你難道不好奇我的病嗎,他們都說我病了,你覺得呢。」
嗯?槐稚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有些懵,她確實是有些懷疑他的病,他們都說他的病病得很重,可槐稚看下來,他除了臉色蒼白點,好像和常人沒什麼兩樣。
崔景辭也沒等槐稚說些什麼,笑了笑,道:「我的病其實是裝的。」
「裝,裝的??」槐稚簡直有些欲哭無淚,「您裝的,和我說幹嘛呢。」
這種事情,崔景辭怎麼能和她說呢,她真的能知道這種事嗎,是不是哪裡有點不對啊。
崔景辭見槐稚這幅惶恐的表情,心想,夫妻之間難道不是應該坦誠嗎,上輩子,你那樣惱我騙你,這輩子我斷不會再重蹈覆轍了,槐稚,我這明明是在和你開誠布公,你怎麼如此表情呢,哦,對了,他又搞忘記了,槐稚現下暫時還不是他的妻子呢。
崔景辭沒再繼續糾纏她,一如既往地笑了笑,他道:「只是不想騙人而已,那樣子,不好,如果有哪一日你好奇我為什麼要裝病,我也可以告訴你的。」
槐稚垂著頭,腦袋快埋到了胸口裡,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耳根有些發紅,沒有緣由的,她替崔景辭掖好了被子,道:「公子,你早先歇息吧。」
「好,槐稚,你也早先歇息。」
槐稚不懂,崔景辭和所有人說話都這樣的嗎?不過,也沒多想,吹熄了燈,離開了此處。
槐稚簡單洗了下身子,也躺去耳房的床上休息了,今日分明也沒做些什麼,不知怎麼搞的,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待到時候差不多了,崔景辭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摸到了槐稚的身邊。
他是個慣犯,不知對槐稚做過多少次這樣的事了。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他現在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心思要是被槐稚看到,她會被嚇死的,她又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她不記得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只有他記得。
沒辦法,出此下策,崔景辭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接近她,和她一起同床共枕。
槐稚,我的妻子,上天殘忍,害得我們分離了兩年,可是現在,上蒼開眼,又讓我重新找回了你,你太狠心了,竟也捨得我過那樣沒有你的生活,真的,太狠心了。
崔景辭抱著她,想到前世的她是那樣死了,心裏面登時痛苦難當,槐稚,寶寶,孩子,娘子,我的主人,神仙啊,我怎麼就那樣失去了那樣的你呢?
崔景辭好怕這是假的,好怕躺在他身邊的人是假的,他抱著她,將她整個人都緊緊地擁在懷中,他的腦袋埋在她的脖頸里,忍不住湊過去親吻,感受她身上灼熱又迷人的溫度,崔景辭忍不住伸出了點舌尖,舔舐了一下她,他又沒忍住,去親她的耳垂,她的臉頰,她的嘴唇,崔景辭呼吸漸重......
他能怎麼辦啊,他也就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啊,妻子躺在他的身邊就不自覺有了快慰的反應,他能怎麼辦啊,槐稚,對不起,但是這真的並非他所願,抱歉啊,真的很抱歉。
不碰她,他不碰她,他就蹭蹭,真的。
崔景辭最後搞得槐稚身上臟乎乎的,他跪在她的身前,落下歡。愉的眼淚,即便只有他一個人從這場情。事之中得到了快活,那也足夠叫人興奮了。
他端了水來,替槐稚擦了乾淨,有些腫了,崔景辭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
做完了這一切,他為槐稚重新穿好了衣服,一切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為了不叫人發現異常,惹得槐稚大為崩潰,他不得不在妻子的唇上落下一個吻,而後離開了這裡。
槐稚現在還只當自己是個小丫鬟,要是一覺醒來又或是半夜迷濛間看到一個男人躺在自己的身邊,她肯定會驚恐萬分。
他不想嚇到她。
崔景辭只能忍受這和她的短暫分離。
*
槐稚第二日醒來的時候,覺得腦袋有些迷迷楞楞的,她昨夜,怎麼會做那樣的夢呢?怎麼會做那樣浪蕩的夢呢......夢裡的男人不停地蹭她,蹭得她愈發意亂神迷,而且,最主要的是,怎麼會是崔景辭呢。
那樣清正溫柔的公子又怎麼可能會對她做出那樣的下流事呢,槐稚無法理解,而且她竟然在夢裡面也產生了那樣的渴求。
怎麼會這樣,她明明還有陸言朔,怎麼不夢他,反倒夢到別人的身上去了,當真是見了鬼。
槐稚想,大抵是朝夕相處得多了,所以才夢到了他,啊,天,可這也實在是太尷尬了點吧,這非親非故,無緣無故的,怎麼就夢著他了呢。
算了,又沒有真的發生過什麼,只是個夢而已,她何必多想。
槐稚起身下床,不知為何緣故,總感覺底下怪怪的,為什麼?槐稚起來走了兩下,不疼,可就是有種怪怪的感覺,可能是昨日晚上做夢的時候,她在那自己瞎蹭蹭的?
槐稚臉不知是什麼時候紅成了一片,覺得自己浪。盪壞了。
不過,算起來今年她也不小了,十六了,若是這兩年陸言朔還是中不了舉,那怎麼辦啊......
槐稚惡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也沒再繼續想下去,只覺自己昨日那個夢有些背叛了他,她一邊不停地寬慰自己,那就只是個夢,一邊又想,或許是她好久沒見陸言朔了。
快過春節了,崔景辭說,她不能回家,不然的話,院子裡面人手不夠,槐稚對此也沒什麼異議,本來就是出來做活做丫鬟的,事事該以主家為先,一個月五兩的銀子,那沒有假也能夠忍受,而且,家那個地方,槐稚並無太多的眷戀,只是自來了崔家做工之後,就沒再和陸言朔見過面了,槐稚想趁著春節前,出去見見他。
槐稚這樣想著,收拾了下自己,想在今日尋個空告假出門。
因著昨日的那個夢,槐稚起先看到崔景辭還有些不大自在,就連崔景辭好像都看出來了,他含笑問她,「槐稚,你怎麼了嗎?我怎麼見你一大早就心事重重的樣子。」
槐稚替他穿好了衣裳,聽到他這樣問,恍然抬起了頭,而後又有些羞赧地低下了腦袋,耳根有些泛紅。
她定了定心神後,問道:「公子,下午我能出趟門嗎,酉時前一定會回來的。」
槐稚要出門了嗎。
這還是槐稚來了家裡之後第一次出的門,槐稚要去哪裡呢。
崔景辭道:「當然可以了,沒什麼事你就出去吧,只是天黑了危險,早點回來就好了。」
槐稚沒想到這麼輕鬆就如願了,又想崔景辭果然是個好主顧,也太好說話了。
崔景辭有些好奇,歪頭去問,「不過,槐稚,你要去哪裡呢?」
槐稚想了想後,覺得陸言朔也不是什麼不能提起的人。
她想起了他後,嘴角掛著一抹淡笑,說,「我去見陸大哥。」
她也沒說陸大哥是誰,一下有些不知怎麼介紹,說他極有可能是她未來的夫君?不過,和崔景辭說這個幹嘛,有點怪怪的吧,未婚夫婿?那好像八字還沒一撇。
槐稚隨口帶過去了,就說是個鄰家大哥。
她說完這話之後,崔景辭的腰帶也給他系好了,她轉過身去做自己的事,沒有注意到崔景辭那有些陰沉的眼神。
鄰家大哥嗎......
哦,他想起來了,槐稚還有個鄰家哥哥呢,算起時日來,這時候是不是和那個書生正打得親熱啊?
一個上午過去,槐稚便也沒再將早上的那個夢放在心上了,待到中午用過午膳,打扮了一下。
她有小心思,想在陸言朔面前穿得漂亮一點,類似於少女懷春?
她也有小半個月都沒見著他了,他這段時日大抵都在家裡讀書,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去綉坊找過她,不知道他看著現在的她,會不會喜歡......
槐稚出門的時候臉上都是帶著笑意的,崔景辭就站在窗邊看著她,看著她滿懷笑意的出了門,看著她步履輕快去見自己的情郎......
木綿追了上去,讓她坐馬車出門,外面天冷。
槐稚自然是推脫,木綿嗔怪道:「你若病著了,屆時誰來照顧公子?現在院里人手短缺呢,你要不肯坐馬車,我就不許你去了!」
說著就真攥著槐稚的手臂,不放人了,槐稚見此,這才答應了下來。
崔景辭緊抿著薄唇,看著槐稚出了門......
他不明白,為什麼槐稚從來不在他的面前這樣刻意打扮,他給她買過那麼多漂亮衣服,可她在他面前為什麼穿來穿去就是顏色寡淡的那幾件,為什麼去見她的陸大哥就要打扮成這個樣子?
沒良心,槐稚,你這點還真是一直都沒有變。
昨天晚上被他磨得春心蕩漾,結果第二天就去找自己的情郎?
昨夜你做夢了是嗎,你夢裡面的難道也是你的陸大哥?
崔景辭的指骨漸漸攏緊,甚至發出了些清脆聲響。
他那麼賣力,結果槐稚你竟然在想別的男人,你竟然會想別的男人對你做那樣的事,你去找他幹什麼?你不會是想找他去做那種事......
崔景辭無法繼續再想下去,他也出了門去,尾隨尚不是自己的妻子的妻子,看看她想在外面做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