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全本

崔景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槐稚和望嘉的靈體?

她們怎麼可能出事呢。

瘋了吧。

崔景辭往攬椿院去,只見兩個棺槨,一大一小,他們將事情經過告訴了他,說是槐稚那天去佛堂裡面拜佛,結果被僧人引去了一間別殿,再然後,木綿和護衛被人打昏,套了麻袋綁去了一邊,跟著槐稚的兩個暗衛,也被滅了口。

木綿她們再得救時,發現那大殿已經被燒了個乾淨,至於那個僧人,早就沒了蹤影,寺里的人後來在那裡盤賬,壓根就沒有那個人。

木綿和女護衛說,兩人被綁在屋子裡面的時候,聽到門邊看守的人談話,是何氏的人綁了她們,他們那些人最後是要給何氏交差。

靈棺停在了攬椿院里,崔景辭走近,只見兩具一大一小,不辨形容的遺體。

崔景辭看著那兩具屍體,竟然是笑了。

槐稚是不是又在騙他,她怎麼可能死了呢,還有,她怎麼捨得帶著孩子一起去死呢,她肯定在開玩笑吧。她不是要活嗎?不是死都要活嗎,怎麼可能會死在火場里。

誰死了,槐稚也不可能會死的啊,她難道那麼蠢,要一直傻站在那裡被火燒嗎?還有啊,她怎麼捨得讓望嘉被火燒。

他們說,那門是被上了鎖的。

槐稚她們是被活活燒死在了裡面。

崔景辭聽後,喉嚨湧上一股血氣,猛地吐出了口血。

最開始的時候,崔景辭仍舊是死活不肯去接受槐稚和望嘉死了的事實,或許是發生的時間太短,太突然,太莫名其妙,他無法接受喪妻喪女,更準確的說是,無法接受槐稚和望嘉那樣死去,成了兩具焦屍留在他的身邊。

槐稚母女死後何氏還在那幸災樂禍,下葬時,說了一句節哀順變,而後過了兩日,她被人發現失足死在了湖中。

一石驚起千層浪,何氏這死得猝不及防,讓人怎麼都沒想到,聽人說是在走夜路的時候,沒看清路,就掉進了園子的湖裡頭,可是有人聽說,何氏死的那段時間,聽到那邊傳來了凄厲的慘叫聲。

她這一死,崔林志登時變了個性子,她死後,竟然是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鬧,只是愈發地孤僻畏縮,不敢說話,甚至連與人交往都成了難處。

崔二爺找到了崔景辭,他嘆了口氣,道:「懸霜啊,何氏死了,對你父親打擊頗大,往後怕是就那樣了,爹也去了,崔家就靠著你了,二叔陪你一起,給你打打下手。」

崔二爺是個聰明人,分得清事理,看得清情形,該怎麼做,自然清楚。

崔景辭那死寂的臉上,揚起了一個沒有什麼感情的笑,說,「好。」

一直過去了一個月,崔景辭才接受了槐稚死去的事實。

如此,他又開始後悔,真正的痛心疾首這才排山倒海襲來,都怪他,明明祖父就要去世,家裡面的人肯定不安分,他怎麼就沒想到呢?他怎麼只留下了兩個暗衛看著她呢?

都是他,讓她們陷入了那樣無助可憐的境地,槐稚啊,他的槐稚,他當初為什麼就沒帶著她們一起出門呢。

崔景辭抱著則徽,母親和妹妹死後,則徽就經常哭個不停,崔景辭唱著童謠哄他,怎麼哄都哄不住了。

哄不住則徽,崔景辭煩躁,將他丟給別人,或許是則徽哭得厲害,叫他想到了槐稚,一時間,心裏面也遍布酸楚,淚卻也落不出來了。

崔景辭開始反芻似的一遍又一遍回憶當初,回憶她還在世的情形,他忽地發覺。

她是不是還沒和自己過過多少的舒坦日子?

從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了後來知道被欺騙後的傷心難過,最後被逼著留在他身邊,幾近絕望的自暴自棄。

他好像,沒怎麼真正地低過頭,好像一直都在用各種美妙的謊言欺騙她。

他是不是,還沒有真正地被她好好愛過,也沒有真正地去愛過她。

可不是一切都要好起來了嗎。

槐稚就這樣猝然撒手人寰,離開他了。

人世間最大的錯待大抵來自於此。

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將她逼死了,是因為他從前對她太壞了,因為總是用那種手段控制她,用那種手段逼迫她。其實槐稚都差點被他逼死了,生孩子前幾個月,對他說那樣的話,她明明都快差點不想活了,可是,他後來怎麼還那樣呢。

就因為槐稚很好被欺負,就一直欺負她。

哦,他有病,他很可憐,沒人愛他,他覺得不公平,所以他就可以焦慮地胡思亂想,把槐稚一起搞得半瘋半癲嗎。

槐稚心善,最後輕而易舉地鬆口原諒他了,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還是被明察秋毫的老天懲罰了。

他是那樣冷冽無情,不講道理,他不懂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錯了就是錯了,你的妻子原諒你,蒼天就是不原諒。

於是在好不容易要好起來的時候,神罰後知後覺降臨。

他不知錯,再來幾次,恐怕也是繼續故技重施。

他們是不是也怕他,會再繼續欺負折磨槐稚。

他們心疼槐稚,所以最後才讓槐稚解脫了。

崔景辭從沒這樣無助,從沒覺得天和自己這麼過不去,他不敢繼續深想了,越想越是把自己往死路想了。

因為他好像慢慢意識到,沒人逼死槐稚,罪魁禍首好像是他自己。

後知後覺的,他才終於體會到了那種天聾地啞的悲戚,像槐稚當初一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除了接受那樣的煎熬懲罰,再也沒有辦法了。

*

「搖呀搖,搖櫓輕,

河邊晚風楊柳清......」

望嘉又哭了,大概是想家人了,槐稚唱著從前崔景辭哄她的童謠,怎麼都哄不住。

槐稚在船艙中,餵了她幾口奶,她還是哭得厲害。

也或許是在船上待得太久了,孩子也待不住了。

又過了一日,外面是個大晴日,船終於到了地方。

夥計對她道:「夫人,到地方嘍!您先緩會,我們整頓一番,一會就帶您歸家見小姐。」

槐稚應了聲,道:「誒,好。」

坐了一個多月的船,槐稚人都瘦了一圈,望嘉也跟著她遭罪,好不容易養得胖嘟嘟的,也瘦了些,槐稚害怕她在船上生了病,一路上都是提心弔膽的,好在,總算是安生到了地方。

她抱著孩子下了船。

腳底下踩著的青石板好似泛著溫潤的光,在陽光下鋥光瓦亮,河面拂來的風挾著些潮濕的花木清氣,還混雜著些吃食的味道,甜滋滋的,京城的秋天多風少潤,這裡的風彷彿也是柔的,撫在人的臉上,很舒服。

早聽人說杭州此地水路交輳,商戶們四處往來,放眼看去,河埠上的擔夫絡繹不絕,水波輕漾,烏篷小船在這四處穿梭。再望遠些,能見沿河商鋪鱗次櫛比,一旁的茶肆中吳音軟語此起彼伏。

槐稚曾經有想像過江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聽友琴說,這裡的風是潤的,沒京城那樣干,這裡的河多,橋多,船也多,見了後,她想,果真如此不錯。

這裡的建築和京城看起來也不大相同,槐稚看到這裡,心中的不安竟悄然褪去了。

在外邊站了會,那股煩悶的氣息,也疏散了乾淨。

這裡很好,離開了京城到了這裡,她也會很好。

槐稚帶著孩子去見了傅家。

傅晴靈早聽說槐稚會來,聽人說今日到,便一直等著,等見到她的身影之後,她馬上跑了上去迎她。

「槐稚!!」

槐稚也快步向她走去。

傅晴靈想抱下她,可是很快,又看到她抱著個孩子,有些抱不了,她只好笑著道:「你總算是到了呢,路上可都還好,順利嗎?」

槐稚同她許久不見,也沒有疏離之感,她笑著點了點頭,這會不順利的也都順利了。

兩人往屋子裡面走去,傅晴靈問,「我能抱抱她嗎?」

槐稚道:「當然啦,我正好抱了一路,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傅晴靈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過來,肥嘟嘟的小臉,圓溜溜的大眼,好可愛。

傅晴靈說,「好像你。」

「才這麼點大,哪有什麼像不像的。」

兩人往屋子裡去,才發現這還站著個人,槐稚一愣,傅晴靈才想起來介紹,她說,「啊,這是我哥,方才高興忘了。」

而後她又對傅逢儉道:「這就是槐稚,我和你說過的,在京城特別照顧我。」

槐稚撓了撓頭,其實也沒有特別照顧......她同他見了個禮,一行人往屋子裡面去。

傅逢儉在這坐了一會,聽她們說了幾句閑話,而後隨口問了一句,「對了,友琴她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

她說這次回去看朋友,沒有和她一起回來嗎?

槐稚嘖摸出了些不尋常的味道,看向了傅晴靈,見她聳了聳肩,撇了撇嘴,眼中露出了幾分打趣。

槐稚笑了笑,道:「怕一起回來惹人猜忌,他們便叫我自己回了先。」

傅逢儉聽後瞭然,打聽到了便起了身,道:「你們慢慢聊,槐姑娘遠道而來,我去準備晚膳招待。」

她一走,兩個人說話就更來勁了,傅晴靈也知道他們的事,先前那回槐稚沒逃成,不然早就跟著他們一起回來了。聽友琴說過,好像是崔景辭這個人有問題?

傅晴靈記憶中的崔景辭倒沒那般凶神惡煞,雖說有些時候確實怪怪的,但也沒想到後面變成了那樣。他控制槐稚?還將她看管在家?不讓她同別人往來?那確實是很不舒服,誰都受不了。

傅晴靈也沒去提那些煩心事,道:「別想那些啦,反正出來了,就都過去了。」

「好。」槐稚又問起了當初她從京城回來後的情形。

這才知道,傅晴靈的爹娘前兩年里相繼離世,說來也是世事弄人,她娘得病死了,她爹,在外面走商,出了意外,現下這個家裡,兩兄妹撐著,傅晴靈說,讓她放心在這裡待著,沒人管。

槐稚道:「上回和這回,都麻煩你們了。」

傅晴靈馬上道:「這年頭,誰還沒個艱難時候,你當初照顧我,現在我能搭把手,自然也要搭把手,做商的人,都講情誼二字,所以槐稚,以後不要說麻煩又或者是謝謝,反倒是將我們的情說淺了。」

槐稚留在這裡同她們一起用了晚膳,這夜就先歇在這了,待到第二日,傅晴靈帶她去了友琴家。

友琴把鑰匙給她了,說等她到了江南之後,先去家裡面歇著等她。

友琴家離傅府不遠,走過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聽友琴說,這房子是傅逢儉替她尋的,說是因為熟人,租金也很便宜。

友琴和她說了錢放在哪裡,就是當初槐稚倉促之下留的那筆錢,她沒有用多少,叫她要是沒錢用了一定要去自己取錢花。

槐稚進了這間小院,雖然不奢華,但是特別溫馨,因為長久沒人,還生了些灰,她四處看了看,裡面有兩間卧房,槐稚找到了友琴給她準備的那間,帶著孩子在這裡住下了。

在江南的這段時日,槐稚平日就帶帶孩子,做些綉活,這裡紡織業發達,還設著間江南織造局,傅晴靈見她帶著孩子不方便,便說家裡手下有間綉坊,槐稚平日可以去取些活來做,做些抹額鞋面,小的又或者說是香囊,那都可以,總歸是糊口了,若是可以,還能尋些空閑時候上門教些小姐做做女紅,能賺錢就行了么,也沒什麼磕磣不磕磣的。

再加上那一筆錢,也完全不用擔心日子過得不好。

有時候傅晴靈會上門來找她,喊她上傅家一塊吃飯,槐稚也沒推脫。

望嘉一開始還挺想哥哥和爹爹的,但也很快適應了這邊的生活,這裡氣候宜人,很適合人居住,她有時做好了綉活,會抱著望嘉去街上逛逛,熟悉熟悉這裡。

夜裡,槐稚給望嘉餵奶,孩子吃得很急,槐稚一下想起了則徽,想起了則徽就想起了崔景辭,夜晚的人總容易多愁善感,尤其是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情形之下。槐稚又不是沒有一點心,離開了崔景辭,又不是一點都不會想起他們,只是,也很奇怪,平日搬不動東西的時候不想,碰到些難處的時候也不想,也就只在這種時候想想,當然了,比起崔景辭,更多的也還是想則徽。

她已經對崔景辭那人失望透頂,有時候夜裡回憶起以往之事,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用死了騙他,挺自私的,可是,也挺好的,不用互相折磨了。

她心疼他多少次了,每一次,都那麼輕易揭過,每一次都是瘋瘋癲癲繼續那樣,他做的那些事,說他有病,有哪個是冤枉他了?

則徽跟著崔景辭,也比跟著她好,一個跟爹,一個跟娘,跟爹有錢,他對孩子也好,沒什麼不好的,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孩子嗎。

她一直在等友琴回來,等了一個月,都快等到冬天了,卻也不見他們的身影,槐稚有些擔心,只怕到十二月了,到時候天上落起雪了,河水結冰,也不知他們什麼時候能回。

傅逢儉和傅晴靈也有些擔心,按照說好的時間晚了一個多月了,傅叔他們傳信回來,說是友琴她那邊碰到了點事,好像是碰上了舊人。

槐稚聽到之後,心一下涼了半截,怕她是被梁祈介找到了。

傅逢儉叮囑他們,不必急著回來,務必將她一起帶回來。

他們這樣憂心忡忡地等著,最後總算是將人盼了回來,這裡都落了雪了。

槐稚和傅家兄妹一塊在渡口那邊等他們,只見傅家的商船靠岸,他們一行人從船上下來,不知友琴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麼,看著瘦了許多,槐稚迎上前,也沒問什麼,只道:「友琴姐,你終於來了......」

友琴摸了摸槐稚的臉,臉上露出一個略微疲憊的笑,她說,「還好趕回來了,差點以為我們又不能一起過年了。」

傅逢儉迎了過去,看著她,嘴唇張合,末了還是什麼都沒說,只道:「回來就好了。」

先前傅平受傷,槐稚看了一眼,那時候他連床都下不了,沒有一點好地方,這會回來,看著傷已經養好了,槐稚問他,「你的傷,可都養好了?」

傅平也不想叫她難過擔心,開朗地笑了兩聲,還舉了舉自己的手臂,道:「當然了!小傷小傷!」

他還年輕,槐稚給的葯也很好,養起傷來很快。

槐稚見此,也徹底放下了心。

有了他這插科打諢,略有些緊張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江南的冬天和京城的不大一樣,沒有京城那樣冷得厲害,但那冷氣,像是能往人的骨頭縫裡鑽一樣,尤其是下雨天,冷得實在是不行,他們沒在外面多站,打道回了傅家,傅逢儉給友琴打傘遮雪,傅晴靈和槐稚站在一把傘下,一把傘就那麼點大,為了不叫雪淋著,傅晴靈順手就將手搭在槐稚的腰間,兩個人貼得緊,就都不會被雪淋到了。

傅逢儉問了幾句傅叔生意上的事情,再多的也沒多問,得坐下細說了。

一行人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這天晚上,一大家人就坐在一起吃晚飯,友琴喝了些酒,喝了酒後,大抵是肚子裡面難受,坐在角落裡忍不住掉了兩滴眼淚,大家看在眼中,但都沒有人敢問到底怎麼了,槐稚知道,她大抵是被梁祈介欺負了,不知怎麼辦,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吃過飯後,她們兩人回了那間小院,槐稚把孩子留給傅晴靈幫忙照看,傅晴靈很喜歡小孩,望嘉和她也很親了。

槐稚攙扶著友琴回了家,友琴站在院子門口看了一會,不知怎麼地,又看得難受,忽地就哭得厲害,槐稚不知該說些什麼時,友琴就已經先抱住了她,她又說,「還好今年過年,總算是能在一起了。」

差點就回不來了,差一點點。

夜裡,她們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睡過了。

槐稚和她說著自己到了這裡之後情形,總之,在她口中一切都很順利,現在的一切都很圓滿,她沒有說起一些不適應,和一些力所不及的事,也不會說起,自己有時會思念在京城的兒子,但她不說,友琴也都能懂。

說到最後,槐稚沉默了,友琴也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

她說,梁祈介發現了她的蹤跡,發現她還活著,也是她自己太過懈怠,在江南懶散慣了之後,回了京城一時得意忘形,被人發現了馬腳。

她被梁祈介抓了回去,他大概很生氣她騙了他,新賬舊賬,一塊算了。

在被他控制的那段時日里,當真是昏天黑地,只要是他在,他們就沒有能夠安生的時候,友琴其實並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樣恨她,那樣地看不起她,口口聲聲都是難聽的污言穢語,用盡各種下賤的話侮辱她,好像她仍舊是青樓裡面的那個妓子,他忘了嗎,是他將她帶出來的?

既如此噁心她,又為何還要用那樣的方式虐待她,只要一看到他就會不可控制的恐懼,可身體卻又先一步有了反應,他不知道給她的身體弄了什麼葯,大抵是青樓裡面常用的那種助興的葯,她從前的時候,就用過,她最後只能不停地賣弄,只能跪在他的面前祈求他的憐憫。

還好,還好傅平他們找到了她,救她出來了。

友琴哭著說,「槐稚,我確實是下賤,都出來了,還跟條狗一樣。」

槐稚牢牢地抱著她,「不,不是這樣的,友琴姐,你不要這樣想,和你沒有關係......」

槐稚說,「都過去了,友琴姐,不怕,我保證,都過去了。」

有些人生下來就帶著一身的傷,一個一個洞,血淋淋的,最後一點一點填上那樣的傷口,才不會那麼疼。

江南是一個多雨的地方,但從不缺少陽光,槐稚想,這樣好的田地,並非不適合人療傷,而且,等到春節,歡天喜地,正是好時節。

不知過了多久,友琴才在她的懷裡,「嗯」了一聲,她說,「我們,都過去了。」

*

傅家難得有這麼多人,難得這麼熱鬧,還有個小孩子在,更添了幾分喜氣。

院子裡面已經掛上了紅燈籠,到處都是亮堂紅燦,地上還倒影著柔和的光,傅晴靈讓人給望嘉做了好幾件新襖,生怕她凍著了,槐稚起先還推脫,傅晴靈說,孩子若是凍著了,那就不好了,聽她這樣說,槐稚總算是沒再推辭了。

傅平經常去找她們,時常送些東西過去,有時候是雞蛋肉,有時候又是些生活物件,槐稚都叫他別瞎跑了,說東西都夠,傅平只是撓著腦袋說,「早上去菜場順帶買的,兩家離得近,我順路送些給你們,省得你和友琴姐大寒天出門。」

槐稚聽他這樣說,也不知該如何感謝,只能道:「你用過早膳了嗎?我剛好做了些,進來吃點?」

傅平馬上點了點頭,說,「行。」

槐稚去弄早膳的時候,傅平就抱著孩子,最開始的時候,望嘉在他懷裡經常會哭,搞得傅平手足無措,到了後來,他多抱了幾回,總算是好些了起來。

傅平道:「對了,靈姐叫我和你們說,晚上去家裡吃飯,咱湊一起吃打邊爐。」

槐稚擦了擦手上的水,笑說,「好,晚上我帶著孩子去。」

她又和傅平坐在一起閑話幾句,她問他,當初是怎麼找到友琴的。

傅平說起這事也覺奇怪,他說是有個人來給他傳話,說了友琴的下落,還告訴了他梁祈介的蹤跡,讓他什麼時候去偷人最好。

傅平將信將疑,就帶著人去救了友琴。

沒想到,真的救出來了。

槐稚腦海中想到了一個人。

梁祈聲。

知道那些的,或許也就他了。

可是,為什麼呢?他做這些是為什麼,槐稚真的看不太懂那個人,腦子比崔景辭還有病一些。

崔景辭所作所為大概還能尋出些蹤跡,可是他的所作所為,行吧,槐稚可能是道行淺,看不懂。

不過,這些也都不重要了,京城的事,現在和他們都沒關係了,只需過好眼前的日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