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全本

他手上的動作快了些,槐稚嘴唇張合,本想說些什麼,然而忽地,那堵脹的奶終於通了,奶水淅淅瀝瀝濺了出來,還不待她反應過來,他已經俯下了身去接。

她再也忍受不住,從喉嚨中發出了一聲舒服的輕嘆。

可笑崔景辭這人,一邊吃著她的奶,一邊還要在心裏面不停地罵她是個騙子,淚痕還掛在臉上呢。

怎麼這樣難受呢,搞不懂他,槐稚見他癲了,也沒說話,任由他吃,甚至習慣性地撫了撫他的背,以示安撫,寬慰。

當了母親的人,習慣用這樣的動作安撫孩子。

待吃乾淨了濺出來的奶,崔景辭卻還捨不得抬頭,他靠在了槐稚的胸口。

明明那麼大一個人,還要搞得跟孩子一樣。

槐稚也任由他靠著了,手還是不放心地拍了兩下背,卻不知怎麼地,越是這樣,越覺他的脊背僵直。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他說,「對不起,做了噩夢,夢裡槐稚不要我了。」

不可以,不可以再鬧得那樣難看,他受不了槐稚對他的冷淡,真的受不了。

槐稚覺得就離譜,她摸了摸他的臉,擦著他的淚,「一個夢而已啊,大半夜的弄成這樣,又在那哭些什麼呢?」

槐稚總是這樣,把別人搞成了這幅樣子,又不咸不淡地來了這樣一句話。

崔景辭沒有說話,只是伏在她的身前,緊緊地依偎著她。

他說,「槐稚,你和他們見面,沒關係,我真的很歡迎他們,如果在京城哪裡有不方便的話,告訴我。」

槐稚聽他這樣說,不似虛言,夜晚總是容易讓人變得多思柔情,於是這場莫名其妙的爭端最後還是輕拿輕放。

她摸了摸他的腦袋,說,「知道了。」

崔景辭仰頭看向槐稚,說,「槐稚的朋友來了,什麼時候有空,可以讓他們到我們府上坐坐。」

崔景辭說這話時,沒什麼表情,就像是尋常的閑話罷了。

槐稚見他不依不饒,隨口應付道:「知道了,有空再來坐坐,他們也都忙。」

崔景辭沒再糾纏,「嗯」了一聲,也沒再開口了。

*

崔景辭那日夜裡既那樣說了,槐稚就姑且將他的話做了真,他反正說不在意,那她也沒必要不好意思,友琴好不容易來趟京城,她好不容易才見上一回,自是要多相處往來的。

至於傅平,除了第一日見過一面之後,之後也沒再怎麼來往過,他爹中了暑,那他要幫著去操持那些事。

再說傅平她是斷斷不敢帶回家的,友琴就不一樣了,若是閑時沒事,她就趁著崔景辭上值不在家的功夫帶她回家去。

友琴問槐稚,「他不會生氣吧。」

槐稚說,「管他那麼多。」

他那天夜裡自己說的話,若這也不認,他自己也沒臉。

只不過最近正逢半年盤賬,而且不知哪裡多出了一堆瑣事絆住了槐稚的手腳,她又開始忙得焦頭爛額,同友琴見面的機會也並不算多,崔景辭見此裝模作樣道:「槐稚,家裡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就放心地去見你的朋友們吧。」

槐稚手上正忙著事呢,把兩個孩子往他身上一丟,順道提醒他,「如今妹妹的身子也好了些,往後哥哥得和我們一塊睡了,總不能厚此薄彼了。」

一個都夠煩人了,怎麼還來一個呢,但槐稚這樣說,那他就要開始裝起賢夫良父了。

他說,「也行吧。」

崔景辭在貴妃榻上半倚著,兩個孩子在他身前並排躺著,槐稚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好像還在算賬。

她的腦子本就不大靈光,他隨便給她使了點小絆子,就將她在這件事情上絆得脫不開身了。

崔景辭逗著兩個孩子,望嘉和他很親,因為晚上醒過來的時候,大多時候都是叫他哄著的,她哇哇哇地叫著,翻個身到崔景辭的跟前,伸出手想抓著他。

崔景辭將她抱了起來,舉高高逗了一下,逗得她咯咯直笑,則徽也在那伸手,崔景辭便輪番地逗他們。

給兩個孩子逗美了,安安生生地躺在他的身上。

槐稚見他們那安生了好一會,一抬頭,看到兩個孩子安靜地趴在他的肩頭,崔景辭就叫他們那樣躺著,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低著頭,溫柔地看著他們。

燭火微動,將他那硬朗凌冽的眉眼都襯出了幾分柔和,他看著孩子們,目光繾綣溫柔,而那兩個孩子,顯然也十分依賴眼前的父親,正是鬧騰的月份,竟能這樣安靜地趴在父親的胸膛上。

見此情形,槐稚心下也微微意動。

她同一些婦人們往來,聽她們談起自己的孩子和丈夫,一說孩子鬧騰,二說丈夫不管,什麼事情都丟給主母,槐稚想,別的不說,崔景辭對孩子至少是真的上心。

有這樣的父親,也挺好的。

槐稚重新低下了頭去看賬,崔景辭幽幽地抬眼看向了她。

喜歡嗎?

他這樣的話,她會喜歡嗎。

丈夫孩子都陪著她,這樣子,她難道還不會有所動容嗎。

崔景辭撫著孩子們的背,視線卻一直落在槐稚的身上,他哼唱起了小時候母親會唱的童謠,二十多年過去了,記憶裡面的童謠早就記不太清,只剩下了一些模糊回憶,那還是他重新學的呢。

「搖呀搖,搖櫓輕,

河邊晚風楊柳清。

烏篷一點煙波里,

阿囡夢到小點心。」

他的嗓音低磁,唱起這些歌來帶著些說不出的感覺,若是旁人聽來會覺驚駭,不會想到崔景辭在家是這幅樣子,不過槐稚也不驚奇了,崔景辭很會哄孩子,比她還會哄一點,只要他想哄。

槐稚問,「這童謠我都沒怎麼聽過,是母親老家那邊的嗎?」

崔景辭道:「應當是吧,小的時候好似總聽她唱。」

槐稚將這童謠記在心底,想著以後唱給孩子們聽。

*

在七月二十那天,又逢梁家老夫人誕辰。

先前出過那些事情,槐稚本來還在想誕辰要不要去,她正在想著,崔景辭卻主動說要上門。

槐稚發現,他近來和梁家的關係還算不錯。

先前查軍餉的時候,好像就經常在一起,這段時間尤甚。

槐稚是不怎麼想去的,但崔景辭大概要去走動聯絡感情,那她也得跟著去。

馬車上,槐稚隨口問了一句,「最近怎麼和梁家走這麼近了?是公務上有往來?」

就是覺得,突然近得厲害,從前的時候雖有往來,但也沒這麼頻繁,甚至前兩年同樣的誕辰,崔景辭就連去都懶得去,而且梁祈聲那個人,他不是討厭得很嗎,槐稚有些搞不明白。

崔景辭正逗著懷裡的孩子,手指蹭著孩子的臉,聽到了槐稚的話後,他輕笑了一聲,道:「槐稚很關心嗎?」

槐稚分明一點都不關心他的公務,這會突然問起了梁家的事,怪了,她是在關心誰啊?

槐稚聽他這樣問,馬上道:「我就隨口問問而已啊,前年的時候你都懶得去這種場面。」

崔景辭也沒繼續就此糾纏,對槐稚解釋道:「我們和梁家暫時結盟了呢,前段時日,梁祈聲還出了個陰招,我們一起抓了個政敵下馬。」

槐稚從他口中聽到梁祈聲的名字,忍不住呼吸一窒,許是從前他的行徑叫人落了些陰影。

崔景辭讓孩子玩著自己的手指,視線落在槐稚的身上,他淡笑道:「槐稚還記得宮裡面的那個老祖宗嗎?就是陪著陛下歷經兩朝的掌印太監。」

槐稚說,「是他?」

崔景辭點了點頭,是他呢。

杜養和高鄂為伍,兩人自從皇帝登基之後就囂張了好些年,眾所周知,他們同太皇太后的關係親近,眾所又周知,太皇太后不喜歡梁太后,如此一來,崔家和梁家聯手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太監是小,可司禮監不小啊,將這杜養拉下馬,不管誰頂上去,都能叫太皇太后和高鄂元氣大傷。

杜養前些時日玩弄了一個幾歲的小男寵,男寵死後,屍體被人丟在了外面,梁祈聲借這具屍體起了場風波,攻訐杜養此人品行不端。

真要說起,這也就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事,不過私德有虧罷了,這大黎做官之人,有哪些能是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

但這中間又有幾道分野,有些心思純善之人認為杜養玩弄幼男,實在是喪盡天良,一些杜養之流又會認為,人之常情,而又錢貨兩訖,小男孩不算人,算物,杜養玩弄自己的物件,沒什麼好指摘的地方,而其中又有折中之人,認為杜養有不對之處,但也罪不至死。的

起先這件事情壓根就掀不起什麼風浪,杜養稍稍施些力,就能讓那男孩死得悄無聲息,可壞就壞在,那屍體是被人丟進了國子監里,國子監那是什麼地方啊,尚未入朝為官之人,尚有幾分人情,讀聖人書聽聖人言的人,哪個人能看得慣這種事呢。

國子監幾百學生聯合上書,攻訐杜養之行。

這場風波好不容易叫杜養他們平定了下來之後,那些言官們也開始大規模地討伐起了他。

言官們呈奏的東西,便嚴重得多,甚至扯起了小皇帝剛登基時,有人私下戲言,知掌印而不天子,跪掌印,順帶跪天子......

這一切的計畫背後是誰在操控,大家心裏面都有數,那些言官們是誰的人,誰又能發動他們,心知肚明,甚至那些彈劾杜養的奏疏接二連三地發出,杜養也一清二楚,畢竟奏疏在呈到皇帝面前,要先過司禮監。

可是,那又能怎麼辦呢,若對奏章動手,罪加一等。

杜養沒有坐以待斃,想要予以回擊,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曾經他說過的話成了他最後的催命符。

有人抓到他曾在一次醉酒之後說過,陛下是我親自照看大的孩子。

這話已不是以下犯上,而是越俎代庖了去。

言官之間相互傾軋早是本朝流行的手段,可偏偏行之有效,乾熙帝對杜養起了疑心,才是他的死因。

杜養就這樣死在了這場滔天的聲討中,斬於午門,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枉造了這場勢。

崔景辭連連嘆氣,道:「好可憐的孩子,才那麼點大,就被他弄死了,死了後屍體還要被那麼多人圍觀,沒個安生,當初我說過此行太過沒有人情,但梁祈聲卻執意那樣去做,只是為了造個勢,不過,事情結束後,我便讓人去為他超度,還特意替他下了葬。」

槐稚聽到崔景辭的話後,只是將手上的則徽抱得更緊了些,做了母親,聽到這種事情,心裏面實在是堵得厲害,她末了只是硬扯出了個笑,如他所願,道:「那你還真挺善良。」

兩人到了梁家的時候還算是早,他們抱著孩子叫人迎去了堂屋那裡。

看到他們夫婦二人入場,大家十分熱情,先前梁祈聲犯過事,不過,大概也就是年輕時不懂事,現在他們兩個孩子都有了,也沒必要扯那些陳年舊事,看到槐稚他們,也都心照不宣地沒去提起那事。

梁老夫人喜愛孩子,看著他們的那兩個孩子逗了好久,口中還不停地說著,「好,真好,兒子像爹,女兒像娘,怎麼這麼會生呢。」

崔景辭眉眼彎曲,笑著說,「是這樣嘛,槐稚會生。」

槐稚會生,會生養,槐稚就是天生做母親的料,做他孩子母親的料。

崔景辭抱著孩子,動作十分熟練,他們打趣槐稚,說她有福氣得很。

槐稚明白什麼意思,他們是又在那誇崔景辭顧家會看孩子。

搞不懂,孩子又不是她非要生的,崔景辭抱著自己的孩子哄著自己的孩子,怎麼就成了她有福氣呢?倆孩子她分明也抱著一個,怎麼不說崔景辭有福氣呢。

槐稚也學會兩面三刀了,心裏面嘟嘟囔囔,面上卻是笑笑而過,她說,「是呢,有懸霜,是我的福氣。」

梁祈聲坐在一旁,看著那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趁著停話的空檔,他起身走到了崔景辭面前,彎腰笑道:「好可愛啊,女孩叫望嘉是嗎?懸霜兄,我能抱抱看嗎?」

崔景辭看了一眼梁祈聲,毫不避諱地側開了身,他淡笑著拒絕了,道:「望嘉怕生。」

「哦,好吧......」梁祈聲覺得可惜,面上露出幾分惋惜,但也沒再繼續。

怕他是又想尋事,他父親上來打起了圓場,喊他去了別處做事,梁祈聲便也離開了這處。

梁祈聲離開之後,崔景辭抬眼,往槐稚的方向看了一眼。

槐稚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錯開了眼,懶得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從那次梁祈聲出現在崔家之後,她和他甚至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如此之久的事情,到了現在還在那裡暗戳戳地盯著,再說了,好像今天是他自己非要來的,她起先都不想出門。

槐稚中途和崔景辭分開了,她讓崔景辭把孩子給木綿,崔景辭道:「跟著我也沒事。」

槐稚道:「你少不得要應酬,身上沾了酒水,熏著了孩子怎麼辦,你先給我。」

「好。」崔景辭叮囑她道:「你莫要沾了酒。」

槐稚重新來了兩年前到過的地方,僅此短短兩年,竟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感,怎麼感覺,什麼都變了。

槐稚沒再坐在角落的位置,就坐在梁夫人的身邊,她而今是誥命夫人,崔景辭又深受皇帝器重,先前有些人往崔家跑過,槐稚同人相熟,也都有說有笑。

而且,如今再玩起飛花令來,她竟是沒沾過酒。

當然不是說她有多厲害,她現在能答上兩輪了,剩下的答不上了,卻沒有人會罰她喝酒,都說她回去還要餵養孩子,就先算了。

槐稚也沒客氣,這就躲了酒。

中途的時候,兩個孩子哭得厲害,槐稚知道他們是餓了,就抱著孩子去了靜室那邊餵奶。

崔景辭在男客席那邊,一直盯著梁祈聲,有過前車之鑒,再有這種事情,他盯他很緊,見他沒了身影,便讓人去了女客席那邊,卻聽人說,槐稚帶著兩個孩子去了靜室那邊。

崔景辭臉色有些沉了下去,馬上借口起身解手,離開了此處。

他往靜室的方向去,問了下人槐稚的去處,直接尋了過去,那是獨一間的靜室,方便她在那餵奶,只是才到那裡,正碰到梁祈聲往裡邊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崔景辭的臉色已經極其難看,梁祈聲見到崔景辭,也有意外,馬上解釋道:「誒,懸霜兄,你怎麼在這呢?我不知嫂嫂在這裡面,一不小心走錯了,哦哦,您別著急上火,沒進去呢,有人攔著的呀......」

梁祈聲生怕把人惹急了動手,說完這話,不待他反應過來就已經溜之大吉。

崔景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指骨捏得作響,收回了視線,往屋裡面去。

槐稚剛給則徽喂完奶,這會正給望嘉喂著,聽到外頭門開的動靜,嚇了一大跳,轉過身去,看向屏風外,忙問,「是誰?」

他們怎麼放人進來了呢。

那人沒有回話,槐稚唇瓣緊抿,剛要重新去穿衣裳,很快卻又認出了來人,隔著屏風,看那人越走越近,身形頎長,明顯是崔景辭。

待他走到了她的面前,槐稚果然沒有認錯。

槐稚皺了下眉,問道:「你怎麼突然過來了?叫你怎麼不吭聲呢。」

走路沒聲,喊他也不應,不知道是想幹什麼。

崔景辭反問道:「你出來幹什麼。」

槐稚聽他語氣有些興師問罪,簡直有些莫名其妙,她道:「孩子餓了啊,哭個沒完,沒看望嘉正吃著呢?」

崔景辭卻仍是看著她不依不饒問道:「你方才和誰見面了嗎。」

為什麼那麼湊巧。

為什麼梁祈聲剛好從這院子裡面出來,他們真的沒有見面嗎?槐稚是不是又在那裡求別人幫她隱瞞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是不是讓木綿說,沒有人來過......?

槐稚眉心擰成了一團。

又在那犯些什麼病,她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在這餵奶,招誰惹誰了啊,再說了,外面守著木綿和護衛,真有人進來了,她們難道不知道嗎。

搞不懂。

「你話說明白了。」槐稚道:「你這樣說,我不懂。」

「是嗎?」崔景辭道:「我剛才怎麼看梁祈聲從這出去了呢。」

槐稚算是徹底明白過來了。

她看向崔景辭,眼神帶了幾分不可置信,她說,「我難道還會這樣和他見面嗎?崔景辭,這樣子,我和他見面?」

崔景辭沒有說話了,卻是突然湊近了她,他把孩子抱開放到了一旁,在她的身上聞了聞,臉,眼睛,鼻子,嘴巴,脖頸,袒露的胸口,他捏著她的嘴,說,「張開。」

槐稚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她氣得眼睛通紅。

崔景辭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他檢查一下妻子的身上有沒有噁心臟男人的味道,難道也叫有錯嗎?

他被打偏了臉,卻還是在那歪七扭八的自圓其說,他回過頭來,看著槐稚,道:「當初你和他也是這樣,在家裡面私自見了一面,然後就和我說要和離了。槐稚,難道不是你先做過太多次背叛我的事,我才會這樣疑神疑鬼嗎?難道不是因為你,一直沒有說過愛我,我才會這樣嗎,你把我害成了這幅樣子,又反倒怪我不信任你,槐稚,你到底想我怎麼辦。」

「這麼久了,那些人仍舊是那樣陰魂不散,一個兩個的,都不想我們好過,而槐稚你呢,我們成婚也有兩三年了,你竟然連一聲愛我都沒有說過,分明是你一點安全感都沒有給過我啊,分明是你讓我覺得你隨時都會離開,我做夢都夢到你要拋棄我,你怎麼能讓我成了這樣,然後還是那樣一點都不在意,我就是檢查一下你,你都這樣惱怒。」

要是她能像他一樣管住自己,他又何至於此呢。

管也管不住,查一下又不高興。

望嘉沒吃飽奶就被爹抱走了,在一旁哭得有些厲害,則徽感受到了妹妹的難過,轉身到了她的旁邊,伸出小手碰碰她。

槐稚看著崔景辭,看著他質問於她,這一刻,那些怨恨憤怒什麼的,一股腦衝上了頭,然而看著他那副無理取鬧的樣子,忽地又覺得有點可憐了。

槐稚說,「你有病嗎。」

她不是在罵崔景辭,她是真的覺得,他口中的愛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事,折磨自己,折磨別人。

可好像沒辦法,他需要那樣熱烈的情感以做回應,偏偏碰到了她這樣的人。

崔景辭笑說,「我沒有病啊,我只是太愛槐稚了而已。」

差不多得了,真的。

槐稚聽到這話,竟是笑了笑,她也挺過分的,對,就如崔景辭所說,她也挺過分的吧,如果這樣子和瘋子過一輩子,那也太累了。

她甚至覺得和他爭辯都沒意思,又無趣又累。

槐稚眼中卻忍不住落下眼淚,撲簌撲簌地掉,砸得身上濕乎乎的。

他說得其實也沒錯,幹嘛啊,既然都說好好過,幹嘛不願意說愛他。

他不是她的丈夫嗎?看他一日病得比一日厲害,除了怨恨,真的就沒有一點心疼嗎。

槐稚其實直到現在都不確定,崔景辭說愛她,是真的在愛她,還是他已經習慣了的欺騙,又還是說用來控制她的手段,因為那些欺騙,以至於甜言蜜語,在他的嘴巴裡面都變得沒有分量了,而他對她的各種控制,她已經早早領教過了。

槐稚聽著望嘉的哭聲,仍覺心痛,明明他們都有孩子了,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

槐稚為顯鄭重,將衣衫草草攬了起來,遮住了那裸露的胸口。

她忽地捧上了崔景辭那張涼薄的臉,看著他不明所以的眼睛,認真地說,「那好,我和你說對不起,成婚這麼久,沒有說過愛你,我很抱歉。」

沒有人愛他,她應該早一點說愛他,不是嗎?

因為總是不願意去說愛他,所以讓他感到這樣的恐慌,那槐稚也覺得,自己確實挺過分的。

槐稚雖不明白愛到底是什麼,好像沒人告訴過她愛這種東西。可是,崔景辭對她除了控制欲佔有慾外,也是真的很好,為了這麼些好,她為什麼不能讓一點步呢。

又不會死。

方才他讓她張口,她打了他,可是現在,換她捏著他的臉,她主動打開了自己的嘴巴,甚至伸出了一點嫣紅的舌頭,她看著他,認真地說,「你想要檢查,這裡有別人的味道嗎?」

崔景辭或許也沒料到槐稚會是這樣,又或許是被她方才的話,說得愣住了,一下竟也不知該去作何反應。

她沒有生氣,沒有憤怒,那雙眼中,甚至真的有幾分愧疚。

她伸出了舌頭,主動去舔崔景辭的唇瓣,主動撬開他的嘴巴,崔景辭沒有反應,或許說,甚至都不知該怎麼去反應了,平日主動的人,生澀地像是一個傻子,槐稚和他在一起這麼久,多少學到了一些他的本領。

她主動去纏繞他,像是他曾經愛她那樣,想要和他難捨難分。

崔景辭反應過後,剛想按著她的腦袋加深這個求之不得的吻,她卻已經離開了,他還來不及失望,就聽槐稚又認認真真地說道:「我愛你。」

我愛你。

她用唇舌,企圖搶走一點他口中對她的愛,這樣的話,他身上的愛,落一點到她的身上,他承受起來就沒那麼痛苦,沒那麼難受了,他的病,是不是就沒有那麼折磨了呢。

崔景辭其實以前一直在和槐稚打嘴仗,不過向來都是他說他的,槐稚依舊我行我素,不管他說什麼,無力地回以沉默,可是今日,他埋怨她總是不說愛他,她卻做出了這樣的舉動,這一刻,崔景辭沒有感受到勝利,又或者是所謂大仇得報的快感,他竟是想要落淚。

我愛你。

讓人承受起來,原來這樣心酸。

槐稚的讓步讓崔景辭忽地意識到方才的質問有多麼無理,而她說的愛,讓他感動的幾乎想要下跪,像是聖徒跪拜神明,像是那樣,向著槐稚懺悔。

他蹲在了她的面前,單膝下跪,抱住了槐稚的腿,他為自己的無禮道歉,說,「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想的。」

槐稚心想崔景辭其實還是挺聽話的,天吶,剛才一幅不理論清楚不罷休的樣子,這會一句愛你,便是老老實實了。

槐稚似乎摸清了崔景辭這人的脾性,直到這刻,才明白他想要的東西也不過那樣簡單。

她摸了摸崔景辭的腦袋,說,「下次不許再這樣,說這些,我聽了也會很難過。」

她直白地表示了自己的不高興,希望他不要再這樣子。

崔景辭說,「可是我很難受,總是那個樣子,看到你的視線落在別人的身上,看到你有別的朋友,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樣高興,我就忍不住地嫉妒痛苦,槐稚,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他知道自己控制槐稚太狠了一點,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這麼難受嗎?」槐稚說,「那我親一下你,這樣可以嗎,這樣有舒服一點嗎?」

槐稚碰起了崔景辭的臉,在他的額上落下了一個吻。

挺輕的,同他們平日的交吻相比,這輕得簡直就像是一個施捨。

不過崔景辭竟享受得心滿意足。

一個吻,將那些焦躁,全都壓了下去。

兩人從這裡離開,推說身體不適,先歸了家,也沒再回去宴席那處。

崔景辭難得那般老實,一路上抱著孩子,安安靜靜的,沒有纏著槐稚說那些有的沒的,也沒纏著孩子說,他嘴角一直掛著抹淡笑,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麼著了,去找槐稚時來勢洶洶,從裡面出來後又那般良善,那般春風得意。

待到兩人歸了家後,崔景辭抱著望嘉,一直跟著槐稚,有事沒事都跟著。

和要糖吃的小孩一個死樣子。

不過,槐稚還是有些良心的,也沒說完愛他就打算對他概不負責。

她道:「你先去忙呀,我也要忙的。」

她還要算賬呢。

崔景辭現在才明白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意思了。

他本來是想拿那些事來耽擱槐稚,不讓她和別人見面的,不想現在卻攔住了自己。

崔景辭道:「我陪著你一起看。」

「也行吧。」槐稚想,他黏人就黏人吧,至少人是聰明。

崔景辭同槐稚一起理賬,等到了晚間的時候,上了床,兩個孩子都被抱去別的地了,崔景辭將槐稚攬在懷中,她也抱著他。

崔景辭問她,「說那些,因為我逼你?」

槐稚不說愛他,崔景辭覺得不甘心,不公平,可槐稚說了愛他,他又忽地起了疑心,是因他的控制欲太強,因為把她逼得喘不上氣了,所以終於逼出來了一句我愛你,崔景辭後知後覺感到恐怖,他不會把槐稚也給逼瘋了吧。

槐稚聽到崔景辭的話後,也不覺莫名了,她想,她要對他有點耐心,就像是對兩個孩子一樣。

槐稚的手臂枕在他的脖頸上,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她說,「不是被逼的。」

就是突然有一瞬間,看他真可憐,不是那種譏諷的嘲笑他可憐,是真的,覺得有些心疼了的可憐。

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惶恐不安到了不可理喻的境地。

槐稚就在那一瞬間,忽地覺得,她好像真的也沒有好好愛過他。

愛這個東西,實在是上天無道,地獄無理,有的人被折磨得發瘋,有的人一無所覺。

槐稚說,「望嘉吃不到奶,哭得好厲害,好厲害,你和他們一個樣,得不到了,就會鬧......」

崔景辭想說什麼,卻又聽槐稚說,「我心疼望嘉,也心疼你。」

崔景辭說,「槐稚,我愛你,愛死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他在那裡凶她,她竟反過來心疼他,崔景辭從來沒覺得自己混蛋過,今個兒頭一遭,覺得自己是確實挺混蛋的。

槐稚說,「我也愛你。」

多愛他一點。

如果只是因為她不好好地愛他,才將他折磨成這個樣子,那槐稚願意將錯攬過來了一半,她想,未來那是他們需要共同努力的事,不能叫崔景辭一個人努力,他本來就腦子有病,會努力錯方向。

崔景辭道:「槐稚一說愛我,就好硬好脹,槐稚你疼疼我。」

崔景辭摸著她的胸口,親著她。

槐稚還沒見崔景辭這樣客氣過,她道:「你來吧,現在還客氣什麼。」

他都搞得滑溜溜的了,卻還是捨不得開始,怎麼辦,捨不得太凶對她,好怕把她捅不高興了,又要不愛他了。

「槐稚這樣是在邀請我嗎。」

槐稚無語,嫌棄他假客氣,自己扶著進來。

槐稚主動地攬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上去,崔景辭很快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他今夜格外興奮,最後時刻退出了身,將魚鰾取下,東西落到了槐稚的肚皮上,灼熱得嚇人。

崔景辭最後看著槐稚的視線,也同樣灼熱得燙人。

「槐稚,你還愛我嗎?」他差點給她甘壞了,也愛他嗎。

槐稚已經累得失了力氣,卻還是費力點了下腦袋。

愛的,別擔心,她的愛,沒有那麼廉價,不是隨口說說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