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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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稚看著他的視線,捂住胸口,罵了一句,「你別瞎想!」

誰知到他腦子裡面在想些什麼,又在腦補出些什麼畫面,接下來又會怎麼去踐行,槐稚同他相處這般久,待他不再掩飾之後,也就徹底看清了這人。

好在,崔景辭尚且有幾分人性,不然只怕是真要被弄壞了。

事後槐稚無力地躺在床上,腦袋歪著,旁邊還放著兩個用過的魚鰾,整齊地躺在旁邊。

崔景辭故意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大抵是想顯擺他身體有多強壯。

槐稚想,也算因禍得福,崔景辭從前最喜歡弄在裡面,這會怕再有孩子,他是再弄不得了,槐稚看著那兩個裝得半滿的魚鰾,看得好煩,伸手就給彈到了地上。

*

世上或許真的有一種古怪的緣分在,自打那天把則徽和望嘉分開睡後,望嘉真的越來越胖了,不再像是出生那會,瘦伶伶的一小個。

槐稚想到了什麼,沒人的時候,看著則徽和望嘉,猝然掉了眼淚。

槐稚本來還怕兩個孩子因此而不親近,不過還好,是她多慮了,白日將他們放在一起,還是那樣笑眯眯的相親相愛。

她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崔景辭,崔景辭從一種理性的角度分析,道:「定是那個臭小子晚上睡覺不老實吵著了妹妹。」

槐稚:......

崔景辭總是這樣,槐稚叫他說的,一下子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崔景辭想,那件事情就是槐稚的心傷,槐稚生了孩子後容易多想,可有些事情決計不能多想,陷入某種自傷情緒,那容易想出了事。

這孩子當初是他死活想要的,但生出來之後,他對他們卻又不怎麼好。崔景辭陷入了一種極其糾結的心態,既希望兩個孩子能夠栓住母親,可是當槐稚對他們太過上心時,他又覺得,他們搶走了槐稚的心神,於是相比於讓槐稚親自照顧,大多時候,他還是更希望那些丫鬟婆子們去照看兩個小崽子。

崔景辭當初說,是男是女無所謂,也是真的無所謂,對則徽和望嘉,他誰都沒有過分偏愛。

不過,當望嘉和他們睡在一起的時候,他怕孩子半夜醒了吵到槐稚,一聽到動靜就馬上起來去哄。

孩子晚上是最不老實的,偏偏槐稚就要把望嘉帶在身邊養,生怕弄回她哥那裡,就會半道夭折。

崔景辭說可以讓他們分開睡,兩間屋子,也沒必要非擠他們這裡,槐稚偏不肯,誰能知道在想些什麼。

算了,誰讓他當初非要生,能怎麼辦,也只能順著了。

由於他哄孩子哄得太快太順手,槐稚一無所覺,還傻呵呵地同他說,望嘉真是比則徽聽話多了,就連晚上睡覺都不會鬧呢。

崔景辭扯了扯嘴角,掰著槐稚的臉來看他眼下的青黑,他說,「你看看,我眼睛下面掛著的是什麼?」

槐稚看到,登時明白了,她尷尬地笑了笑,順著親了親他,就這樣,崔景辭又吭哧吭哧哄孩子了。

槐稚希望崔景辭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他大部分時候也像是個正常人,只是有時候突然露出的那種視線又或許是做的事情,讓她能感受到那種強硬的佔有慾,槐稚也沒說些什麼,知道他這個人就是死性不改,就算是有了孩子,也仍舊是那樣,她對此,也沒什麼好說的。

孩子都有了,能說什麼。

他顧家,照顧孩子照顧她,除了一點小毛病,哪裡還有什麼不好,他們這樣,也挺恩愛的吧......

他怎麼也是孩子的爹,湊活過吧。

槐稚身體好了之後,也開始重新操持起了攬椿院大大小小的事,有姚嬤嬤幫著,其實也不怎麼費勁,崔景辭說,女主人就是要有女主人的做派,她若什麼事都不沾,她自己都不會把自己當女主人的,也就不會對他們的家上心。

他是有自己的一套理。

不過,槐稚埋在照顧孩子和管家上面,就鮮少會再想起別的事了,只是偶爾會想起腦海中的江南。

她還從沒去過江南,他們都說江南很漂亮,槐稚友琴曾經和傅平他們坐在一起閑聊,她們問傅平,江南到底是怎麼樣的,聽人說,那裡有特別多的水,時常會下雨,小橋流水,炊煙裊裊......

其實崔景辭母親的老家也在南方,他小時候也去過那裡,但她從來沒有問起他過,她都不敢同崔景辭說起別的地方,只要問起來,他肯定會在心裏面覺得,她是想跑到那地方去。

他自負敏銳,能夠見微知著,槐稚則覺他那叫腦子有問題,誰能夠從好奇江南轉而聯想到想要逃去江南,只有崔景辭。

這天,槐稚用過午膳,和兩個孩子躺在一起小憩,四五個月大的孩子很會鬧騰,嘴巴裡面咿咿呀呀地叫著,頻繁地翻來倒去,好在兩個寶寶相處融洽,沒人理他們,他們也能夠自己玩自己的,不會打到一起,也不會哭,槐稚睡在最外邊,就叫他們在裡邊使勁的翻,也不管。

要是聽到他們有要哭的勁頭,手熟練地搭在他們的身上,就能安靜好一會了。

時間久了,槐稚發現則徽霸道,望嘉聽話,他那混蛋小子的霸道勁跟他爹一個死樣,時常扒著她不鬆手,把妹妹擠去一邊,人才那麼蘿蔔丁點大,就已經學會爭寵了。

他那德行不好,理所當然地被崔景辭嫌棄了,他敢霸道一下,就被崔景辭教訓了,教訓得多了,就老實了很多。

槐稚正睡得香,迷迷濛蒙間聽到望嘉哭了,槐稚聽到哭聲,馬上激靈了一下,爬起來看,則徽正抱著望嘉的手啃。

槐稚趕緊把望嘉的手拿了出來,打了他屁股兩下,「小壞蛋。」

她還裝模作樣地恐嚇他,再敢亂咬,以後就再也不抱他了。

則徽好像聽懂了,眨著眼睛,癟著小嘴,傻獃獃地看著槐稚,也不敢吭聲了。

槐稚被吵醒了,繼續逗了會孩子陪著他們玩了一會,正這時,木綿從外面進來,對她道:「奶奶,傅家的商船今天到京城了。」

友琴上次給她來了信,說過些時日會和傅家的商船一起往京城來,槐稚知道了之後,馬上就叫人幫忙盯著碼頭那邊了。

自從上次分別之後,就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了,其實槐稚都不抱再見到她的希望了,沒想到她還有機會和傅叔他們一塊來京城。

槐稚聽說他們到了之後就按捺不住了,眼看時候也還早,帶著孩子們一塊出去了。

崔景辭現下倒不叫人盯著她了,或許也是知道,她有孩子,不會再亂跑了,只是出門的時候,怕出事,也不單單只是跟著木綿,又多了一個會武功的女護衛,還有些丫鬟婆子們要跟上,槐稚攔住了,只帶著她們兩人出了門。

七月的天,空氣十分悶熱,旁的地方是乾的,碼頭那裡是又悶又濕,像是在一個大蒸籠裡面,到了那地界,能看到一些做工的工人,來來往往搬著東西,槐稚一路找著傅家的商船,懷裡的兩個孩子因為悶熱,不堪重負,終於忍不住哭了。

槐稚懷裡的望嘉就連哭起來都是嚶嚶嚶的,哭嚷聲都十分惹人憐愛,則徽在木綿那裡鬼哭狼嚎地亂叫,槐稚有些嫌棄他。

或許是崔則徽的哭聲太過嘹亮,吸引了人的注意,槐稚聽到遠遠有人喊她,「槐稚!!」

是友琴的聲音!

即便她們那麼久沒有再見,可是再一次聽到她喊她,她還是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槐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正見友琴和傅平朝著她揮手。

槐稚抱著孩子疾步朝著他們的方向走去。

三人打了個照面,這裡太熱了,他們往附近的茶樓去了。

友琴看到她懷裡面的孩子,問道:「望嘉和則徽?」

槐稚把孩子給她抱,還說,「你瞧,望嘉可聽話了呢。」

她又見傅平好奇地盯著則徽瞧,便把則徽給他抱,她說,「傅兄,這趟多謝你了。」

她真的得謝謝他,即便說當初沒跑成,但是還是得特別謝謝他,有了他們傅家人的幫忙,友琴在杭州府,一個人也不孤單了,如今回來京城,也方便了許多。

「有什麼好謝的,你老是這樣說客氣話。」傅平見她把孩子遞過來,馬上擺手,道:「我......我身上髒得很,而且不會抱孩子。」

槐稚笑笑,說,「不臟,他才是最不幹凈的呢,整天地上滾來滾去,你不嫌他就好,就放心抱吧。」

傅平抱了一下則徽,他大老粗慣了,還沒抱過這樣小的孩子,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則徽雖然人很蠻橫,但也皮實耐造,饒是傅平抱得不怎麼順手,他也沒哭過鬧過。

一行人總算是到了茶樓裡頭,屋子裡面就涼快多了。

友琴很喜歡望嘉,抱著孩子逗了一路,到了廂房裡面也不願意撒手,她逗了好一會孩子,不知怎麼地,突然抬頭看了下槐稚,「這兩個孩子,當初費了不少力才生下的吧。」

崔景辭個頭比她高出那樣多,這一下子還生兩個,想也知道多不好受。

「早都過去了,熬過去,就都好了。」

槐稚聽她說起這個,只是笑著打了個岔,隨口就扯了過去。

雖然從前在信件上友琴告訴過她後來發生的事情,但槐稚還是想從她嘴裡邊再過一遍,友琴便將這一年多發生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告訴了槐稚,槐稚聽得津津有味。

她不停地說,好,真好,真真好,跟個捧哏似的,說書人最愛的就是她這樣的人了。

傅平就聽著她們說話,從始至終都沒怎麼插嘴,只是悄悄地看了槐稚幾眼。

上次分別的情形,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有些恐怖,傅平這一年多里,其實時常會想起槐稚,想起那天她回去之後,到底會是什麼情形,他其實有些害怕,怕她會被她的丈夫打,不過現在這樣看來,她過得其實也還不錯,他的擔心,好像有些多餘了。

槐稚束著婦人髮髻,就連頭上的發簪都是那樣名貴奢華,雖然低調,但傅平和他父親平日走南闖北,也見過不少的稀罕物,還是一眼能夠看出其中精貴,她好像比一年之前見的時候,豐潤了一些,一顰一笑之間,更多了些媚態。

她有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很可愛聰明,她看起來,很幸福。

幾人也沒提起從前的事,現下是高興的時候,沒必要去提那些不痛快,而且,他們又不是沒有眼睛,她那過得好不好,光是看也都能看出來。

槐稚問道:「你們這回來京城是做生意嗎?大概什麼時候再走呢?傅叔呢,可還好?」

傅平終於插了話,他說,「爹中了暑病,這會躺在房裡面休息呢,就沒下來見你,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待一兩月吧。」

槐稚聽說傅叔病了,馬上道:「你代我給他問聲好,你們這回在京城若有什麼地方要幫的,一定要來找我。」

傅平嘴笨,最後只是低著頭說好,他將孩子還給了槐稚,又道:「你們說些話吧,我去外邊等著。」

傅平離開了,這裡只剩下了她們兩人。

他走後,友琴看向槐稚的表情,帶了些許的憐惜,問道:「真的還好嗎?」

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孩子也都有了,好不好的,還能怎麼樣。

而且,如果不好,應該也不會有孩子。

看槐稚疼孩子的樣子,也不會不好吧。

槐稚聽到友琴的話後,臉上表情也愣了一下,笑就那樣僵在了嘴角,不知過了多久,她低下了腦袋,說,「挺好的,都挺好的。」

她不知自己想要什麼,只是想,現在這樣,是挺好了。

友琴手指曲起,蹭了蹭望嘉的小臉,她的眼底浮現起了一片無法言說的心疼,她說,「他還是那樣嗎?那次回去之後,你們怎麼了嗎?」

槐稚知道她在問誰,知道她在問那個曾經讓她恐懼膽顫的人,想起那次逃跑被抓之後的事,槐稚呼吸變得急促了幾分,懷裡的則徽扯著她的領子,讓她更有幾分窒息。

不要離開他。

她說,永遠不會離開他。

那不都是自己選的嗎。

槐稚不知怎麼的,聲音帶了幾分哭腔,她說,「真挺好。」

友琴聽到她的話後,沉默了許久許久,兩人最後也沒再繼續就這個話題說下去了,望嘉突然哭起來了,槐稚知道她是餓了,從她那裡換過孩子,餵了幾口奶。

槐稚同他們見了面後,話都已經說了快一個時辰了,卻還是不肯回去,她又去了他們的商船上坐了坐,一起用了個早的晚膳,夏日白晝長,眼看天沒黑,槐稚一時之間忘形,就連到了崔景辭下值歸家的時辰都忘了。

眼看天黑了,槐稚才想到,糟了,得回家去了。

槐稚匆匆忙忙趕回了家,卻發現崔景辭已經在屋子裡面坐著了。

他坐在那裡一個人用晚膳,沒有等她。

崔景辭安安靜靜的,聽到她回來的動靜,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張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十分淡漠。

槐稚也不知他是在想些什麼,但在趕回來的路上早就已經想好了說辭,見此情形反倒先發制人,倒打一耙,她問道:「我就出去一趟,回來得晚了一些,你怎麼不等我一起用晚膳呢?」

崔景辭聞此放下筷著,嘴角反倒牽起了個笑,他看著槐稚淡淡道:「槐稚不是應該已經在外面吃過了嗎?」

是吃過了吧?崔景辭走近,俯身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那些不屬於她的味道十分明顯。

他肯定道:「這麼晚回來,不是已經和別人在一起吃過了嗎?」

她不是都已經帶著孩子自己在外面吃過了嗎,她不是玩得高興,忘記自己家裡還有個丈夫嗎,她怎麼還問,他不等她呢?她在外面都吃過飯了,見著了想見的人,看著他,難道還能吃得下去飯嗎。

槐稚聽到了他的話後一時之間愣在了原地,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今日出門見了誰。

崔景辭沒有繼續多問什麼,只是抱過了則徽,他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槐稚,最後沒說什麼,帶著孩子去凈身了。

她啞著嗓子問,「這麼早洗做什麼。」

崔景辭意有所指道:「跟著你在外面跑了半天,出了那麼多的汗,也髒了吧。」

他甚至都沒問她去了哪裡,幹了什麼這麼晚才回來,他就這樣抱著則徽走了。

槐稚的手忍不住緊了緊,懷裡面的望嘉疼了,嗚咽了兩聲。

槐稚忙鬆了力,她蹭著望嘉的臉,哄了好一會。

「不怕,不怕......娘在。」

*

崔景辭這日夜裡到最後也沒問起槐稚下午那會到底是去了哪裡,看起來像是不太在意,他既不問,那槐稚自也不會主動去說,這件事情反正就這樣過去了。

她不過去見了一面朋友,難道這樣也不行嗎?他沒必要這個樣子吧。

他們誰都沒和誰說話,槐稚抱著孩子玩了會。

到了夜裡,槐稚說則徽今夜哭得厲害,就去陪他睡了,沒再回房,只留下望嘉在房裡。

崔景辭也沒有強硬逼迫她留下。

今日見了從外地來的朋友,不想和他睡就不和他睡吧,他還能怎麼著她不成?逼她,又該說他在嚇唬她,又說他要強迫她,又說自己不高興不舒服。

崔景辭和望嘉在一起,望嘉躺在床上,眨著大眼,沒有睡意,她和槐稚生得很像,兩個人的眼睛都很大,他躺在旁邊,看著望嘉,同她說話,但看起來更像是自言自語。

「你娘今日都和他們說了些什麼,有沒有說我壞話?」

「今個兒你哥被髒東西抱了,你有沒有被人抱過?」

「你娘為什麼又不願意和我睡覺?是不是有別的人又在外邊勾引她?」

「我早該殺了他們的,真的,在他們騙走你娘的時候,我就該殺了他們。」

「你們兩個小崽子都沒有用,沒有一點用,吃你娘的奶,結果連娘都栓不住......」

崔景辭不能夠明白,槐稚到底是想要什麼,明明孩子都有了,明明都說過不會離開他,可為什麼還要讓他總陷入那樣的驚心膽戰呢。

傅家的人來了京城和她有什麼關係,一落地就屁顛屁顛去看,看友琴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傅平也要一直跟著他們?

崔景辭又抱起瞭望嘉,企圖和她建立起世上最牢固的父女之情,沒關係的,沒關係,只要則徽和望嘉認他這個爹,槐稚就會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

為了孩子,她不敢走的,明明是她該求著留在他的身邊。

那日夜裡崔景辭睡得並不怎麼好,不知為何,竟做了一場噩夢,夢到槐稚跟別的人好上了。

她像是崔林志那樣,像他拋棄了他母親那樣,她拋棄了他,只剩下了他和孩子相依為命。

望嘉夜裡突然哭了起來,吵醒了崔景辭,他猛地醒來,一時之間分不清今夕何年,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床,除了小望嘉外空無一人。

他的妻子呢?

過了許久,他才想起槐稚在另一間房裡,他抱著望嘉去找了她,屋子裡面黑漆漆一片,只有窗邊滲進了些月光,崔景辭借著那朦朧的月光看清了側躺在床上的人,走近了才發現她的衣衫敞開著,模糊看著像是在給孩子餵奶。

槐稚困得厲害,則徽自己在那裡嘬奶。

夜裡突然漲了奶,又困又難受。

本來想著這夜這樣撐過去,剛巧則徽餓了,她就掏出來叫他啃了。

夜裡突然漲了奶,以前也是常有的,不過,那是頭幾個月里,頻繁的漲,後來崔景辭從嬤嬤那裡學了怎麼通奶,便一直都是叫他幫著按揉胸上穴位。

現下月份大了,只是極偶爾才漲一下,今夜不知怎麼搞的,又漲起來了。

但她和崔景辭鬧了些彆扭,甚至都分了床睡,槐稚自然不會捧著堵脹的奶去找他,也懶得下床叫人。

自己憋過去就好了。

她初為人母,生了孩子後也一直叫人好生照料,尚不知堵奶兇險,若這處理不好了,就不單單只是疼,夜裡發了高熱那甚至都不算是嚴重的。

則徽吃不動了,鬆開了嘴,槐稚正想整理衣衫,聽到了一陣窸窣的動靜,抬頭去看,發現崔景辭正抱著孩子站在床邊,槐稚起先是叫他嚇了一跳,不明白他大半夜不睡覺抱著孩子過來嚇她幹嘛,但難受得慌,都沒功夫理會他。

她斂了衣衫,有些疼,忍不住發出了難忍的「嘶」聲,想了想後,她還是主動問道:「你不睡覺,過來幹什麼?」

崔景辭抱著望嘉說,「她想要你,吵得很。」

「哦......」槐稚撐起了身,說,「把孩子給我吧。」

崔景辭把孩子遞給了她,槐稚抱過孩子看了幾下,發現望嘉閉著眼睛睡著,她說,「這不是睡著嗎?」

崔景辭說,「剛才在吵。」

槐稚見他來了,道:「我堵奶了,你給我按按吧。」

他以前不一直都這樣嗎,後來裝了段時日,這會裝不下去了而已,一件小事,也沒必要一直冷著給自己找罪受,人都來了,還彆扭著那口氣幹嘛呢,白叫自己不痛快。

崔景辭聽後,聲音有些冷有些沉,他問,「我不來呢,你就打算一直疼著?」

槐稚抿唇,道:「別說了,疼死了。」

她的聲音裡面帶著些痛意,聽起來確實是疼極了。

兩個孩子被挪到了裡邊,崔景辭點了盞燈,坐到了她的身邊伸手幫她通奶,他順著那些穴位精準地按揉,大掌覆蓋在那片柔白上,有經驗地按著,他人聰明學什麼都快,力氣大,指法也精確,做這種事情最合適不過,槐稚躺在床上,輕咬著唇瓣,有時候疼,有時候舒服,臉上表情也跟著一起變化,按到舒服的地方,時而露出舒服的喟嘆。

這種時候都已袒胸露乳,那最不該看的地方也都展露在他的眼前,她又有什麼好去掩藏自己的舒服。

那雙大掌帶給她舒適,驅散痛苦,槐稚甚至眷戀他的觸碰。

崔景辭聲音聽著還是有些冷,不明顯,聽在槐稚的耳中只是沒有什麼情緒,他說,「堵成這樣了還打算硬抗,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容易出事。」

都那麼疼了,為什麼還不來找他呢。

若不是他半夜驚醒,她就打算忍那麼一夜?他今日凶她了?她不敢來找他?

他也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吧。

而且,明明是她先去見那些人,明明知道他不喜歡,還要去見。

槐稚不想回答,因為那些話聽在她的耳朵裡面像是訓斥,更像他在沒事找事,她微微撇開了腦袋到一旁,還在蠻橫的對峙。

崔景辭看她這幅樣子更來了些氣。

那沒有稜角的柔軟,充斥著他的掌心,像水一樣化開,脾氣又為什麼那麼倔。

但他也沒有去和槐稚爭那些有的沒的,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也沒有不讓你們見面,友琴他們既然來了京城,你作為東道主,怎麼不邀他們上門坐坐呢?」

槐稚聽到這話之後馬上看向了崔景辭,眼中帶著些錯愕。

他果然是都知道了。

但旋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他那樣子,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眉心輕蹙,道:「他們是來做生意的,忙得很,不來了。」

不來了?是怕他傷著他們吧,再說了,若是能見得人,憑什麼不敢來。

當初情景歷歷在目,槐稚擋在那個男人面前,為他擋他的箭,還同那個男人說他在家打她,這過去了一年多,難道他就都不記得了嗎?

崔景辭面上卻是笑了笑,誠懇道:「槐稚的朋友們,我自不會傷他們,你難不成還怕我做些什麼不成?只要槐稚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也不會做讓槐稚難受的事。」

槐稚,明明我只想讓你舒服。

你看,你在我的掌下,明明是那樣歡愉,除了我以外,你難道還能從別人那裡得到這樣的歡愉嗎?

為何你就不能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為何就不能明白我每日所要忍受那般苦楚,為何你要看我為你吃醋發狂,卻還那樣避而不見。

崔景辭想到了那個夢,有些難忍,他看著槐稚皺眉看他,手上仍在兢兢業業為她通著奶,可竟然從眼角滾下了一滴淚。

他說,「你為什麼要拋棄我呢?為什麼你也要,拋棄我?」

他們是夫妻啊,她是他的妻子啊,她為什麼要那樣拋棄他,當初又為什麼要和別人一起逃走呢?她是不是還想跑,她心裏面其實一直都想跑,對不對,不是有孩子了嗎,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明明已經有了兩條拴在她脖子上的繩子,她為什麼還要讓他這樣惶恐不安呢。

他真希望槐稚能夠沒有那麼好,她惡毒一些,自私一些,貪婪一些,這樣的話,槐稚就再也交不到朋友了,這樣的話,槐稚只會依賴他了,她要錢也好,要珠寶要衣服,他都給她,只要她別離開他,他的命栓她手上都行。她為什麼要那麼好,她就不能是個惡女人嗎,都怪槐稚,都怪槐稚......幹嘛那麼好。

槐稚本來就覺得崔景辭方才說那些話怪怪的,不知他今夜又是怎麼了,只想他大抵是又犯了那些舊病。

槐稚說,「我沒有要拋棄你啊,只是見了個朋友而已,你幹嘛要這樣。」

搞不懂他,為什麼要哭,什麼時候又這麼愛哭了。

崔景辭想說,騙子。

因為你是騙子啊。

當初你裝模作樣那樣愛我,到頭來卻是給我留下了一封威脅的信,那個劍穗和平安符本該是他捧在心上的禮物,她卻以一己之力讓它們成了他的噩夢,埋藏在最深的地方,不見天日。

為什麼會那樣?槐稚,因為當初的那副場景我根本就不願意也不敢再去回憶。

可是你居然這樣明目張胆的和他們見面。

你給我留下了那樣一場噩夢,在夢裡面又一次拋棄我,結果到頭來竟然是說,我沒有拋棄你啊。

騙子。

騙子。

因為怨恨,崔景辭嘴角癟著,眼睛有些發紅,昏黑的燭光下,他的墨發盡數披在身上,如同一個哀怨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