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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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和離,然後錢不要了,衣服不要了,鞋子也不穿了,從前怎麼沒看出來,她的心能夠狠成這幅樣子。

這幅樣子出去,大門還沒出去就被人撿走了吧,以為誰都是他嗎?到時候被人弄死了滅了口她都是罪有應得。

他對槐稚的愚蠢又一次有了新的認知。

她這麼看他做什麼呢?

總是這個樣子,總是每天都時不時地在恐懼中,外面的人都不怕,他這個和她枕邊相處幾個月的丈夫,竟會如此惹得她心悸,他本以為天底下沒有比這還叫人失望荒唐的事了,沒有想到槐稚竟然說要和他和離。

崔景辭蹲下了身,抓住了想要後退的人的腳踝,他的手指纏上了她的腳腕,表情想要和善一些,可是幾經變換,怎麼都笑不出口了,他還想說些話來誘哄她,也實在是說不出來了,她那樣對他,他實在是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了,他道:「其實槐稚已經給自己找個下家了是吧,現在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出去找狗男人了,所以連衣服都不要穿了。」

槐稚的勇氣大抵在方才已經全數耗盡了,走到門邊已經是她最大的勇氣了,這會看到崔景辭如此形態,已經牙齒上下打顫。

這個地方,就在兩個月前,濺灑了他父親和繼母的額上血,那時她站在門外驚恐地看著這裡面的一切,可也就僅僅只是兩個月,在這裡面的人就成了她。

而期間的她,還沒有對崔景辭死心,竟還對他心存過幻想。

崔景辭脫下了她的裡衣,露出了那片雪白的肩膀,「男人最了解男人了,你得脫光了才行。」

槐稚受不了了,不斷地哭,眼淚把胸口哭得濕乎乎的。

崔景辭想,其實上天有時真的不大公平,為何要讓他對一個如此木訥的人產生那像怪物一樣的欲。望,產生了那樣的感情之後,他真是,倒霉透頂了。

他看著槐稚的淚,低頭,吻了上去,像是對待一件寶物,可是又不那麼文明。

她無力地伏倒在地,已然再反抗不得,空氣中只剩下了她無聲的啜泣,和他舔舐淚水的聲音。

崔景辭毫不留情地捏了捏她,「這一身的肉都是我養出來的,來的時候跟著只小瘦猴似的,現在好了就要跑去找別的男人了。你看看,這地方這麼大,若別人看到了,定也以為是我好生供養的,他不會想到,是我們槐稚有本事,她自己長這麼厲害的呢。」

槐稚推開他,轉身想要爬走,想要遠離這個瘋子,但身後傳來了一聲他的輕嘆,極輕,崔景辭沒有攔她,只是看著她。

一顫一顫的。

她要爬去哪裡呢?

不知道,崔景辭一邊解開腰帶一邊走到她的身後,扶著她,就這樣開始了。

槐稚哭得更厲害了一些,尖叫著,崔景辭去摸她的臉,淚水濕得糊了手。

崔景辭說,「我們像從前那樣不好嗎?我會對你好的啊,槐稚,離什麼離啊。還沒給我生孩子呢,就想離,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呢。」

「再說了,衣服還給我有什麼用,你要不去肉還夫吧。」

「怎麼能又喚我公子呢?我是你的丈夫,你的郎君,你怎麼能夠那樣喊我。」

「槐稚總是會做出一些叫人難過的事。」

「我這麼喜歡槐稚,槐稚到頭來看我是個瘋子,那好吧,是槐稚先不聽話的。」

引誘妻子和離的男人該死。

但不知好歹被人哄騙的妻子理所應當也該受到些懲罰吧。

他的戾氣在方才就已有所展露,不過,像是強忍著不曾發作,直到現在,一切回到最原始的那刻,什麼都無法再去掩藏。

槐稚從前一直覺得崔景辭不講道理,可待到此刻她才知道,原來他能這麼狠,她已經完全沒有辦法去控制自己的舉止行為,崔景辭將人轉了過來,才發現她涕泗橫流,像是志怪故事中的女鬼,既痛苦,又歡愉,已然失了本相。

不知過了多久,裡面才歸於寂靜。

崔景辭看著身下的人,此番xiao魂蝕骨,看著是痴傻了。

他伸手想摸一下槐稚的臉,沒有緣由地,就是單純地想碰一下,他覺得,槐稚離得他好遠,遠得他好像怎麼都摸不著了,待手碰到了她,槐稚卻撇開了臉。

崔景辭的長睫顫了顫,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他最後只是緊抿著薄唇,將人從地上撈了起來,放到了凈室裡面。

他替她洗凈,不出意料,腫了,看起來可憐透了,他將她抱回了床上,又給她上了些葯,離開前,給槐稚掖了掖被角,道:「槐稚,你累了,先休息會吧。」

崔景辭離開了這裡,囑咐木綿,好好照顧她。

木綿死死地低著腦袋,應是。

崔景辭不知是去了哪裡,槐稚一被他放到床上,腦袋一瞥,幾乎昏死過去,待到再醒過到了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

木綿見她醒了過來,道:「夫人,您醒了啊,肚子餓不餓,要不我叫人給你弄點粥來。」

他們吵得厲害,底下的人在外邊都聽到了「和離」兩個字,最後聽到那一聲震耳的關門聲,就知道,都完了。

槐稚張了張嘴,但嗓子有些啞,最後只吐出了個「水」字。

木綿知道她渴了,趕忙給她端了水來。

槐稚捧著杯子,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喝下了一整杯,木綿又給她倒了一杯。

木綿說給她拿些吃的來,槐稚搖了搖頭,說不餓。

見她這幅樣子,木綿忍不住勸她想開一些,她道:「夫人,公子他......」

槐稚有點傷心,倒也不是因為崔景辭羞辱她的那些話,他那些不入流的騷。話爛話她都聽慣了,和那些市井之間的粗言粗語沒什麼兩樣,她就是覺得,他又騙了她一回。

她啞著嗓子對木綿說,「你不用再勸我了,我已經勸過自己很多回了。」

聽到槐稚這樣說,木綿也沒再開口了,這兩個人的脾氣都犟得很,怕是有得好鬧,木綿最後只道:「夫人,您總順著公子一些,公子不會怎麼您的。」

槐稚沒說話,將被子扯過蒙到了頭上。

*

崔景辭離開了攬椿院後就去尋了梁祈聲。

他那時候正參加完宴席,預備離開崔家。

那時梁家的人都還在。

崔景辭直接喊停了他們。

梁尚書還覺古怪,但見崔景辭面色不怎麼好看,隱約覺得有些不安,卻見崔景辭直接拿了把匕首,拔刃出鞘,將那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車窗上。

梁尚書一時之間臉色難看至極,道:「崔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這人也太奇怪了點吧!

崔景辭淡淡道:「我早給梁大人去過信了,若是您還管不住您的兒子,將來這東西插在哪裡,就尚不得知了。」

梁尚書馬上明白了他這是為什麼而來。

崔景辭道:「這件事情,本該是讓我父親同您說,讓我去同梁祈聲說,但我家的情況您也知曉,什麼事情都得我自己來。我年紀也不輕了,好不容易討個娘子回家,梁大人行行好,教導一下自家的兒子吧,不然他總是勾引我的娘子,再老實的人也禁不住這番鬧騰啊。」

一旁有些行人都往他們那邊看,梁尚書見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起這事,一時之間臉色變幻莫測,神情尷尬,雖知是自家兒子做了混賬事,但這叫別人聽去了,實在是敗壞聲名。

他勉強笑道:「崔大人這話說得不對,我們聲哥兒再不吝,那也不至於同人婦總這麼糾纏不清吧,你這話說得也太難聽了,怎麼就要動手殺他呢?都是自家的朋友兄弟,為了沒有實質的事,何必鬧這麼難看。」

崔景辭淡淡道:「本來不至於鬧這麼難看,梁大人若如此說,那倒有些至於了,聽您這樣說,得到我的妻子被他拐跑了,我才能鬧騰,那也真是可憐地沒地方說理去了。」

梁尚書沉著聲道:「我看尊夫人也未必不是沒有一點心思吧,我們聲哥兒年歲輕,十八的進士,雖比不上您這十七的探花,但也沒有差到和別人的妻子牽扯不清的地步,我看,怕是小夫人圖謀不軌。這番說出去,指不定別人編排誰的是是非非。」

崔景辭看向他的眼神漸漸泛冷,他將那匕首突地拿起,飛擲到了車廂上,他嘴角勾起冷笑,道:「是嗎?誰若是這麼不長眼睛,瞎話連篇,崔某定不饒他。再說,槐稚瘋了嗎,有我這樣的丈夫,還去招惹別人?您既看低了槐稚,也看低了我吧。」

梁尚書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沉默了好半晌,盯著那顫抖的匕首久久不敢言語。

崔景辭道:「梁叔,我們自然是想同梁家結好,但你們要是做那樣的事來破壞我的家庭,那恕晚輩實在沒辦法去念及長輩口中那些舊情了。」

說罷,不待梁尚書是何反應,人已經離開了這處。

崔景辭在梁尚書面前鬧了這麼一通後,梁家其他人臉色都難看至極,待到回了家後,梁尚書問梁祈聲,崔景辭說的是不是真的。

梁祈聲並無辯駁。

梁尚書氣得對他動了家法,打了他二十大板,若不是人在旁邊攔著,三十大板就下去了。

梁夫人這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抱著梁祈聲嚎啕大哭,「你......你糊塗啊,你無端招惹那有夫之婦做什麼啊,這說出去,難道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難道真是你父親說的那樣,她勾引你?」

梁祈聲什麼都沒說。

梁尚書氣得又想一棒子掄他身上。

梁祈介上來勸了兩句,道:「伯父莫氣,我勸他幾句吧。」

說著讓人將梁祈聲抬走,送了回去,待到醫師替他看過了傷後,梁祈介道:「你何必將事情鬧這麼大,捅到人前。」

「哪是我捅的,分明是崔景辭捅的。」

梁祈介叫他一噎,道:「你沒事招惹別人的妻子做甚,人家那日子過得好好的,你非是橫插一腳,他這麼大年紀,好不容易娶個妻,你確實是討打,再說了,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你能如此犯忌。」

梁祈聲道:「不知道啊,一開始我就是看崔景辭不順眼,想隨便玩玩的,我現在也是在隨便玩玩啊,玩脫了而已。」

梁祈介罵他犯賤,今日這板子真是沒白挨。

梁祈介道:「往後還敢嗎?」

梁祈聲道:「不就是這麼點男男女女之間的事嘛,我瞧那男人都能三妻四妾,女人怎麼就不能左擁右抱了呢,我爹也太狠了些,哎,再不敢了呢。」

梁祈介冷冷道:「冤有頭債有主,崔景辭沒有三妻四妾,所以你也不用勾引他的妻子。」

梁祈聲道:「但崔景辭確實是騙了人的感情啊,天吶,二哥,你知道嗎,真情誒,多難得的東西,你見過嗎?好難見到的,對不對。」

他們這樣的人家,像槐稚這樣獨一無二的人,真的很少見啊,雖然懦弱了點吧,雖然笨了點吧,但是真的,梁祈聲這麼大,沒見過這樣的人。

「就算他騙她,又關你什麼事,你明明在害她。」

梁祈聲嗚咽了一聲,不吭聲了。

*

自從那日的事情發生之後,槐稚有整整三日不曾見到過崔景辭。

他再沒有回來過主屋這邊,槐稚也不知他是因為生氣不想見她,還是發了瘋不敢見她,但不管是何緣由,她都不想再看到他。

她嘗試過自己出門,可每一次無一例外都被人攔了下來,他怕她私逃,攔下來了就算了,姚嬤嬤還要來勸她幾句。

如此槐稚便也安靜老實了。

一直到二月二十那日,槐稚又見到了崔景辭的身影,見他出現在主屋那處。

過去的幾日兩人像是心照不宣地約定老死不相往來,主屋這處很自然地成了槐稚的地盤,崔景辭不管是吃飯睡覺都不會主動涉足。

可是今日,他在槐稚用早膳的時候就出現了。

槐稚想極力裝作沒有看見,可是控制不住發抖的肩膀出賣了她的不安。

崔景辭若無其事地坐在她的對面,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們就像是從前那樣,從一張床上起來,而後坐在一起用早膳,只是從前還會時常說話,現在一句話都不曾說。

槐稚低頭吃粥,她只吃了幾口,其他的菜都不曾動。

崔景辭聽木綿說,槐稚這幾日吃的飯,很少很少,早上只吃半碗粥,午膳和晚膳,只吃幾口飯,連菜都不碰一口,就硬是這樣吃。

一天的時間半天躺在床上,大抵是餓得都沒什麼力氣動了。

不管木綿怎麼哄,她都不肯多吃,槐稚這幅樣子,若說是絕食也不像,更像是節食,可是,誰又剋扣了她的吃食,她這樣子又是何必。

崔景辭夾了些菜到她的碗里,槐稚一動不動,撇去了一旁,崔景辭又給她拿了個包子。

他說,「槐稚,你多吃點,這幾天我看你都瘦了......」

話還沒有說完,槐稚就已經兀地放下了筷著,起身離開了這裡。

崔景辭見她要走,馬上上前攥住了她的手,他道:「槐稚你多吃點吧,這樣子,我很擔心你。」

臉都看起來要餓小一圈了,這還有力氣動彈嗎,聽木綿說她成日躺在床上,怕是快餓昏過去了。

幹嘛啊,他又不是沒飯給她吃,非要這麼餓著自己幹什麼。

槐稚看著崔景辭,最後吐出一句,「我怕你叫我去肉還夫。」

哪裡敢多吃他幾口飯。

分明從前是他叫她多吃些,多吃了以後,連這道舊賬都翻出來和她算,她哪裡算得明白他呢。

崔景辭聽明白槐稚是什麼意思了。

聽到這話,心像是莫名其妙地叫人抓了一下,泛起了抽疼。

他看到槐稚低頭垂眸,眼中看不出什麼情緒,可是,他大概猜到,應該是濕漉漉一片。

崔景辭那時氣在頭上,說了很多不像樣的混賬話。

崔景辭上去試圖抱槐稚,槐稚竟沒有躲,就站在那裡木然地叫他抱著,沒有動作。

崔景辭道:「我看你鐵了心想走,我心裏面難受,槐稚,你知道的,我只說過那麼一次混賬話,我是叫那梁祈聲氣狠了,你們在家裡面做那樣的事,見完面就說要同我和離,我心裏面難道不難受嗎,你縱是再無心也不能夠這樣對我啊。即便我確實是騙你在先,可是我們這麼多些月的情分,從夏到冬,整整九個月。槐稚對我,難道一點的情都沒有嗎。」

槐稚仍舊是那樣冷漠的神態,一點反應都沒有。

崔景辭分明是將她抱在懷中,可不知怎麼地總覺槐稚下一刻就會溜走。

崔景辭想,那事槐稚確實有錯,可他怎麼能說那些話唬她呢,還扯上什麼吃飯去了,她那脆弱的心別人不清楚,他難道還不清楚嗎,自己闔該惱怒,可千不該萬不該,實在是不該說那些,這一說,徹底傷到了槐稚的自尊心。

崔景辭抱著槐稚的身子,想要吻她,槐稚終於有了反應,卻是皺眉,崔景辭不曾再繼續深入,末了也只是蹭了蹭槐稚的唇,可他順著唇一路親了下去,下頜,脖頸,一路沿著衣裳,膝蓋竟是漸漸彎曲,跪在了地上,他抱著她,唇貼在她的肚子上。

他和她道歉,不管是語氣還是行為,都已卑微至極,他道:「那天是我不好,別不吃飯,別因為我的一句氣話傷了自己的身子,你多吃點吧,當我求你了成嗎。」

男兒膝下沒黃金,崔景辭保證,反正他找過一遍,他的膝蓋下沒有,給娘子下跪,不是什麼丟臉的事,若是讓自己的娘子餓死了,那這個做丈夫的才叫丟臉。

只要她往後不再說那些混賬話,他也不和她計較了,這樣還不行嗎?再說了,這事是她有錯在先,吵著鬧著要離家出走,本該是她來哄他,他現在都來哄她了,她怎麼還就不樂意呢。

崔景辭緊緊地抱著槐稚的腰,貼在她的肚子上,看樣子她是真餓壞了,才這麼幾天,肚子都癟下去了,她明明那麼怕餓,一直在挨餓,怎麼做了他的娘子,還餓肚子呢。

好難受啊,就連先前槐稚明裡暗裡和他使氣,崔景辭都沒感到如此煩躁,在這一刻,那個能給他極大歡愉的女人,怎麼又會讓他如此痛苦煎熬。

就不能不和他慪氣了嗎。

就不能不生氣了嗎。

就不能理理他嗎。

過往的丫鬟們看到屋子裡頭的動靜,都驚駭得快掉下了下巴,崔景辭給槐稚跪下了,這......這是在幹嘛啊。

槐稚低下眼睛看他。

男人的玄青衣袍貼在地面,他仰頭看向她,脊背仍舊是那樣筆直,只是那張向來冷峻矜貴的面容卻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長睫遮住眉眼,在眼瞼處投下一片濃重陰影,槐稚依稀能從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中看出些傷懷破碎。

她緊抿了唇,可是直到最後,仍舊沒有半分動容,她說,「你是不是覺得耍我特別好玩。」

他為什麼以為,她還吃他這一套。

總是騙她,總是演戲,總是凶完她以後過來道歉,前幾天把她強行按在地上進行一場如此激烈的歡。愛,現在又跪到了她的面前,只是為了求她多吃一點飯,看他這幅樣子,難過得好像都能哭出來了。

崔景辭一愣,槐稚接著說,「我爹也很喜歡玩這一套,之前他和村子裡面的寡婦搞到了一起,終於覺得丟臉,又凶又哄,就是求她不要鬧。」

他都跪下了,你怎麼還能不原諒他呢?

是這樣吧,崔景辭心裏面現在其實是這樣想的才對吧。

都這麼多次了,她還能一點記性都不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