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今日來了不少的人,梁老夫人都主動來了,老太爺在朝為官時在內閣當值,同崔次輔的關係還算可以,至少當初崔景辭病了後,那時他們也沒故意過來踩崔家一腳,兩家明面上不曾有具體衝突,比起高黨和崔黨那勢同水火的地步來說,都稱得上是親朋了。
上回槐稚去梁家赴宴,老夫人還挺照顧她的,眼看她出現在了女眷席這邊,槐稚馬上起身去攙了她入座。
梁老夫人初看她時還一下沒想起來是誰,老人家記性不好了,眼睛也不好,待到身邊的丫鬟提醒,她才想起來了,是上回那個喝醉酒的丫頭,崔景辭的媳婦兒。
她叫她攙著入了座,末了撫了撫她的手,道:「好孩子。」
槐稚說,「都是我應該做的。」
老夫人這就扯著她閑話了幾句,梁夫人見了後,在一旁笑道:「是個孝順的孩子呢。」
她們那處其樂融融的場景落在崔永欣的眼中,嘀咕罵了一句,「就會獻殷勤。」
堂屋外邊的庭院中還擺了個小戲檯子,此刻正唱著《滿床笏》,周圍的帘子卷了起來,轉個腦袋就能看到戲台,看客們可邊用膳食邊聽戲曲。
槐稚和那老夫人他們才說了幾句話,就見何氏帶著崔永欣過來了,這兩人來來往往的,槐稚在一旁就有些礙事了,她笑著讓她們好生用膳,而後就退去了一旁。
上回梁祈聲同她說,他們似乎想摻和梁祈聲和崔永欣,如今瞧何氏的行徑,看著確實不像假。
她還是私心這樁婚事不要成了好,不說梁祈聲喜歡不喜歡,那崔永欣太壞了啊。
宴席用至一半,戲至半曲,梁祈聲的妹妹坐到了她的旁邊來,她含著笑問她,「嫂嫂可還記得我?我先前同你說過話呢。」
槐稚記不太清了,但是認得她。
梁瓊茗也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和梁祈聲一樣,幾句話就能同人說起來,她和她說了幾句話,她說話很有趣,槐稚還被逗笑了幾句,大家聽戲的聽戲,應酬的應酬,就她們兩個在那咬耳朵,可後來梁瓊茗喝飲子的時候不小心灑到身上,弄濕了衣裳,她可憐巴巴地看著槐稚,說,「嫂嫂,怎麼辦,好臟......」
槐稚道:「沒關係,我叫人取身乾淨的衣裳回來給你。」
她帶著梁瓊茗先行告退去換衣裳,梁夫人看到她們這裡出的狀況,沒忍住罵了一句她,「你這個不省心的,怎麼喝個東西還能喝到衣裳上去。」
梁瓊茗沖她吐了吐舌頭,「不小心的嘛,又不是故意的。」
說著就同槐稚一道離開了這裡。
離開了堂屋那邊就安靜了許多,梁瓊茗問槐稚,「嫂嫂要給我穿你的衣裳嗎?」
槐稚看了看梁瓊茗的個子,比她高出那麼一些,她道:「我的衣裳給你可能會小吧,我還是叫人去府上取備用的衣裳來吧......」
梁瓊茗馬上搖頭,道:「沒關係的,衣服本就寬寬大大的,套在身上小不了多少。」
槐稚那也不帶她往凈室去了,帶她回了攬椿院,她給梁瓊茗取了身乾淨沒穿過的衣裳,槐稚帶著她一起進了裡屋,她也沒有客氣推脫,看到她的衣櫃時,感嘆道:「嫂嫂的衣裳都好亮啊。」
很多都是亮色,只有幾件顏色寡淡,那些素雅一些的,看著常穿,亮色的,看著很少穿,不,幾乎是沒怎麼穿過。
再看另外一邊,大概就是崔景辭的,兩相如此一作對比,顯得他的更有幾分寡淡。
沒看出來啊,槐稚原來喜歡這樣花哨的衣裳。
槐稚道:「很多都是我夫君挑的。」
崔景辭自己穿得乾乾淨淨,就想給她弄得跟花孔雀似的,槐稚肚子裡面暗想,崔景辭年紀大,眼光大抵也就如此,他挑就挑吧,她反正少穿就是了。
待到梁瓊茗換好衣裳後,槐稚就打算帶她重新回去宴席那邊了。
只才重新出了門,就碰到梁祈聲往這處來。
梁瓊茗朝著他揮手,問道:「哥,你來這裡幹什麼啊。」
梁祈聲跑到了她們面前,還微微喘著氣呢,他道:「我聽人說你不見了,和崔家嫂嫂一起走了?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梁瓊茗道:「哦......就是衣裳髒了,嫂嫂帶我來換。」
梁祈聲道:「原是如此,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呢。」
梁祈聲說著,又看向自家妹妹,道:「小茗,我有些話想同嫂嫂說。」
做戲做全套,梁瓊茗還在那裝模作樣問,「你有什麼話說給嫂嫂,我還不能聽。」
梁祈聲道:「你別管,去一旁等著就是了。」
「哦,好吧,你快點。」
木綿又又看到這個梁公子,已經無話可說了,罷了,就這樣吧,她也是沒辦法了,這樣的日子,都能偷一面見。
她仰頭看天,只默默想著,快點結束吧,心中祈禱不要出事。
梁祈聲同槐稚去了另外一邊,他看著槐稚,擔憂地問,「上回,你和他回去後,沒出什麼事吧。」
槐稚搖了搖頭,道:「他也不是那麼不通人情,人死為大,他沒有太過追究。」
聽到槐稚這樣說,梁祈聲嘆了口氣。
哎,她還是太不了解崔景辭了,明曦就算是死了又如何,他的心裏面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槐稚問,「你呢,江理可有傷你?」
「沒有,嫂嫂別擔心。」梁祈聲又小心翼翼地看著槐稚問,「崔景辭他是不是叫人看著你了?」
槐稚臉上表情有些尷尬,她道:「也不是,他......他就是怕我出事。」
她總不能和別人說崔景辭天天叫人盯著她,變相地看管她,聽著好像很奇怪,正常的夫妻是不會這樣子的。
誰知梁祈聲突然看著槐稚,神色認真道:「不是的吧,崔景辭他明明在監視你,在變相地軟禁你,他不想讓任何人接近嫂嫂,他想要嫂嫂只有他,嫂嫂,他現在這樣的話......往後只怕是會變本加厲地囚。禁你。」
槐稚看著梁祈聲,聽到他的話後,腦海中不可控制地想起了崔景辭,囚。禁嗎?
「不......不會的。」
梁祈聲道:「他會的,他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嫂嫂,你真的,很危險。」
槐稚想到那副場景,臉上浮現了幾分驚恐。
梁祈聲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撫她,「嫂嫂,莫要怕,至少看起來,他暫且不會傷害你,我開個玩笑嘛,你別太害怕了。」
槐稚嘴角強行扯出了個笑來,「這也不好笑。」
梁祈聲道:「只是想要叫嫂嫂及時止損,別叫那些壞胚蒙了眼。」
槐稚沉默了好一會後,說,「我有在想,和離一事。」
梁祈聲聽到後,愣了片刻,而後驚喜道:「真的嗎嫂嫂?!」
槐稚看他這麼激動,「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梁祈聲馬上道:「嫂嫂,我真的很擔心你,當初我看明曦姐死了,心裏面就特別不好受,崔景辭這個人真的很壞,我真的很怕嫂嫂也會出事,你我也算有緣,我不想......不想你也出事。」
槐稚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緒,她想,他好善良。
但是,看著梁祈聲的眉眼,槐稚突然覺得,好像,他和崔景辭從前那個樣子,怎麼那麼像,不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叫騙過一次之後,看誰都那樣了。
槐稚嘴角扯出了個笑來,扯開了話題,說起了崔永欣和他,問他家裡人現下是不是還在撮合他們。
話題轉去了別的地方就沒那麼沉重了,又從崔永欣的事說起了別的地方,槐稚的臉上也總算有了些笑意,沒那麼緊繃,她正想著要不先回了宴席那邊,出來也有些時候了,再耽擱下去,怕有人找到這邊來。
正在這時,槐稚抬眼看到崔景辭正朝著這處走來。
槐稚心下一跳,臉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住了,梁祈聲注意到了槐稚的變化,回頭看去,只見崔景辭信步走至他們面前,男子身高腿長,氣勢凌人,臉上雖不見怒意,但走起路來,帶著說不出的壓迫。
他長眉輕斂,眼神漠然,臉上竟是辨不出喜怒,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個臉色有些發白的女人,問道:「今天這麼多人,怎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偷。情,是不是很好玩?」
偷。情兩個字又難聽又羞辱人,那凌厲而近乎惡意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臉上,令人難堪。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樣的話,槐稚覺得很窘迫,「你說話能不這麼難聽嗎。」
崔景辭笑了笑,問道:「哦?我說話難聽嗎,那槐稚能不能告訴我說,你們在這幹嘛啊,大家都在外邊參加宴席呢,我回頭一看,娘子不見了,結果回來一看,哇塞,槐稚給我好大一個驚喜啊。」
梁瓊茗馬上跑過來解釋道:「不,不是的,崔大哥,是我的衣裳濕了,嫂嫂帶我回來換的。」
崔景辭看向梁祈聲,問道:「他呢?我很好奇,為什麼你要三番幾次陰魂不散地繞著槐稚轉呢,不請自來到別人的家門口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不知道嗎?」
崔景辭其實也沒說錯啊,哪有他這樣覬覦著別人妻子不放的人呢,可是梁祈聲的臉皮和崔景辭有得一拼,他還在那頗為義正言辭地指責崔景辭。
梁祈聲道:「是你太過分了,你不該這樣限制她的自由。」
崔景辭冷嗤,「你算什麼東西,有你說話的份嗎,請問梁三公子是在用什麼語氣跟我說這話呢?槐稚的弟弟?還是情。夫奸。夫?」
槐稚看著這幅情形,臉色蒼白一片,最後再聽不下去,轉身離開了這裡,回了院子。
崔景辭冷冷看了一眼梁祈聲,轉身跟著她離開了。
梁瓊茗見那兩人的視線消失不見,錘了梁祈聲一拳,「你看你,把事情弄成這樣了,早不知道就不幫你了!」
梁祈聲挨了她一下,也沒什麼反應,仍舊落在槐稚離開的方向上。
他想,或許這幾天可以讓人守在崔家門口,說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那是上天對他堅持不懈的獎勵。
梁瓊茗忍不住道:「你招惹她做些什麼嘛,她都有丈夫了,你非和崔景辭過不去嗎。」
梁祈聲道:「我為什麼會和崔景辭過不去呢,我就是覺得那個女人被他欺負了,很可憐啊。」
梁瓊茗聽到這話,立馬拉著他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我遲早告訴爹娘去。」
梁祈聲道:「你去吧,看你想氣死他們哪一個,對了,爹知道了,要不你和娘說去吧。」
叫他這無賴樣氣到,梁瓊茗又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那邊崔景辭和槐稚回了院子。
槐稚不說話,一路往著屋裡回,崔景辭跟著她,道:「槐稚,我想你若能和我解釋一下最好。」
槐稚被他方才在外面說的那些話氣到了,偷。情,姦夫......
她破罐子破摔道:「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就是方才在外面說得那樣啊!反正你每次都是這樣想!」
槐稚同崔景辭發了脾氣,很大的脾氣,這些時日憋在心裡的話全在今天跟著一起發作了出來。
她大概是憋得狠心了,頭一次對人這般急言,這幅樣子落在崔景辭的眼中,倒是成了為梁祈聲和他頂嘴。
崔景辭嘆了口氣,不理解道:「什麼叫我每次都這樣想,你為什麼明明知道我會不高興,還每次都這樣做呢。」
槐稚道:「我哪樣了,友琴姐後事你不讓我去操持,不叫我和男人說話,不許我和別人見面,一句話你都會多想多心,走到哪裡都要叫一大兜子的人跟著我,我都說了不喜歡這樣,你從來都不聽我說話!」
為什麼要那樣懷疑他,為什麼總覺得她會做那樣的事情,又為什麼那樣的不信任她,她一句逾矩的話明明都沒說過,明明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舉動。
崔景辭涼涼道:「是你總先違背我的意願,是你讓我不得不這樣做。」
終於說實話了吧,就是不能接受別人逆著他,他太霸道不講道理了!
槐稚趁著這會有膽氣的時候,最後還是說出了那句醞釀已久的話。
「我真受不了了,你既這麼看不慣,那我們不若和離吧!」
一二再再而三的,這話怕是永遠藏著不敢說了,但若一直藏著,那也不是事啊。
其實也沒那麼難,這話說出來了,那股一直憋著的氣,總算是吐出來了一些,槐稚已經憋太久了,這會實在是覺得喘不上氣來了。
「和離啊?」
槐稚原來是想要和他和離嗎。
崔景辭聽到這話之後,臉上的表情徹底歸於一片寂無,無法從上面窺探出一點情緒。
他這幅樣子,槐稚反倒更有些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崔景辭竟是噗嗤笑了一聲,雖是在笑,看向槐稚的眼神卻是冷得結冰,「就因為那麼一個賤男人,槐稚竟然就要和我和離。」
那個男人算是個什麼東西,槐稚到底長沒長眼睛,就算是找下家,你好歹也找個好的吧,那個人,心比他黑,人沒他好,她真的沒眼瞎嗎。
槐稚忍不住後退了一兩步,她道:「不......不是他,是你有錯在先......」
崔景辭聽到這話後,笑得更厲害了些,他死死按住了想要後退逃離的槐稚,「幹嘛,說來說去不就是怪我看著你嗎?不就是怪我騙你嗎?那難道你早點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你就不嫁了嗎?可能嗎,槐稚。」
在她那樣窘迫的時候,分明是他救她於水火,在她那樣身陷泥淖的時候拉她上岸,他就不明白了,當初那樣的情形下,就算他以不曾偽裝的面目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又會怎麼樣?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就不抓了嗎。
他也不奢求她能將他當做天神對待,可是,也不應該這麼沒有良心才對啊。
槐稚聽到崔景辭的話,被他死死抓著肩膀,瞳孔瞪得更大了一些,眼睛本來就大,驚懼是如此明顯。
不知是過了多久,她才從那緊閉的唇中吐出了兩個字,「不嫁。」
若是早知道崔景辭是這樣的人,不嫁了。
時間若是早在往前挪一點,槐稚不見得是這樣的答案,她感恩崔景辭,即便他騙了她,她也感恩他,她想著,生個孩子,報答他,可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裡面只有瘋狂的幾個大字,不能嫁,不要嫁。
他這樣的人,不是她能夠去招惹的。
再說了,反正也回不去了,話趕話的,打嘴仗裝硬氣誰還不會了。
崔景辭聽到這兩個字後,也愣了一下,而後毫不留情地譏諷道:「槐稚還真是嘴硬,除了我誰會喜歡你啊,這世上只有我會對你這麼好,你不嫁給我,你不會要嫁給那些渣滓吧?你寧願去過那樣豬狗不如的生活,也不願意嫁給我?」
槐稚嘴唇張合,想說話,卻被崔景辭一把捂住,他道:「你閉嘴吧,你只會打嘴仗氣我。」
到底是誰在打嘴仗。
槐稚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什麼情緒,竟兀地從眼中淌出兩行清淚。
崔景辭見她哭了,伸出手替她擦起了眼淚,「好可憐,怎麼還哭了呢,說這幾句話你就受不了了?你想想,外面的人該有多壞,你又怎麼可能受得了呢。你不喜歡聽,我不說了就是了......」
他嗓音低磁,面上儘是擔憂,像是無微不至的貼心丈夫,只是他話還未說完,就被槐稚打斷了,「我身子不好,很難生孩子的,你這麼好,若是再娶,應當是很輕鬆的,我家世也不好,什麼都不懂,我配不上你,我們就這樣吧,對不起。」
對不起,她最後還是沒辦法接受他那樣畸形的佔有慾和控制欲,還有瘋子一樣的想法,如果說在他的認知中,這是一種正常的夫妻關係,那還是放過她吧,他們好聚好散吧。
槐稚句句在說她自己不好,但聽在崔景辭耳朵裡面,每一句都是戳他的肺管子。
眼看槐稚是鐵了心的想要和離,崔景辭的臉色終是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指節不受控制地蜷緊,蒼白的手背上青筋浮起,骨節泛出森冷的白,那股壓抑的戾氣在此刻漫開,叫人連呼吸都不敢重上一分。
他問她,「和離了以後,你要去哪裡呢。」
槐稚以為他這是答應了呢,原本怕他還會糾纏不放,看來是自己多想了,或許崔景辭也覺得,她生不出孩子,很麻煩,既是如此輕鬆,她心底悄然鬆開了一口氣。
她道:「我再看吧,總之會有個去處的。」
總之會有個去處的......
只怕是轉而就和梁祈聲雙宿雙飛去了,那個人正在外面等著將槐稚帶走吧。
崔景辭笑了笑,只是這個笑看起來有幾分詭異,他道:「是嗎?那你現在走吧。」
現在,走嗎?
槐稚沒想到是這麼快,可是,什麼都沒收拾呢,而且,沒有和離書嗎。
崔景辭見槐稚錯愕,笑得更惡劣了一些,「怎麼了,不會還想帶走些什麼再走吧?好貪心啊,槐稚。」
他沒明說,但槐稚也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不讓她帶錢走了。
槐稚心裏面心疼那些幾百兩銀子,但想了想後,作罷,她這有手有腳的,還能吃不飽飯嗎,到時候躲遠一些,離她爹娘家遠一點,離崔景辭遠一點,她找個能容她吃飯的地方做活,也並不難,她還會做綉活,力氣也不小呢。
崔景辭不讓她收拾東西,那槐稚就不要那些錢了,雖確實是有些心疼,可那本來也就不是她的,頭上的釵飾,身上的綾羅拿去當還能當些錢呢。
至於和離書,再說吧,為著這麼一個東西繼續和崔景辭拉扯,不若是先行離開了。
槐稚最後點頭說好,給崔景辭留下一句珍重,便離開了。
她剛要走,崔景辭卻又道:「不對吧,你身上的東西,好像也是我的。」
槐稚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問,「什麼意思?」
崔景辭道:「槐稚當初怎麼來的就怎麼走唄。」
槐稚覺得崔景辭不要臉,本來還以為能好聚好散,不想臨了又來刁難一腳,她憤憤地將腦袋上的髮釵摘下來,放到了桌上,她問,「這樣可以嗎?」
崔景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視線落在她的衣服上。
槐稚臉色漸漸發白,覺得這人真是下作噁心,可末了還是去解開了衣帶,她賭氣般地將衣服甩到地上,最後只剩下了件裡衣,她說,「待我出去之後,會將裡頭的這衣裳還給您的,今日人多,公子也給我剩幾分體面吧!」
午後的日光透進了屋子,崔景辭半張臉隱在陰影裡面,輪廓鋒利冷硬,透出幾分病態的戾氣。
槐稚雲鬟散亂,身上的衣服都去得只剩了那一些,像個瘋婦,這幅樣子斷然是不能見人的,但她做完了這一切,竟還真就扭頭而去,離開之前還惡狠狠地將鞋子也蹬掉了,穿著一層薄薄的羅襪扭頭離開。
然而,就連門都沒有出,就被身後的人猛地拽了回去,槐稚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
槐稚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已經捂著耳朵蹲到了地上,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防禦之態。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槐稚鬆了手,睜開了緊閉的雙眼,抬眸去看,發現崔景辭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他的唇角竟勾起了笑,不屑輕嗤,「讓你走,你怎麼還真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