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稚不欲理會崔景辭的找茬,她低了腦袋,不想回答。
崔景辭這次看起來確實很生氣,但槐稚也不曾好到哪裡去,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當一個人叫惱怒填滿了腦子的時候,旁的倒是都不怕了,中午那會赴宴還畏畏縮縮,這會梗著脖子倒是無所畏懼了。
宴席開始,崔景辭接連飲了幾杯酒,旁人敬他,他都來者不拒。
這會又不說自己有病不能飲酒了呢。
槐稚悶著腦袋在那裡也不說話,就在心裡悄悄咒他晚上睡不好一直起身解手,最好也站不穩,摔在外面就不要回來才是最好。
此間氣氛融洽,皇帝就著下午那會的打獵開始嘉獎,嘉獎過後又是一陣熱鬧,到了晚上的時候,氣氛比白日的時候要鬆散許多,飲酒作樂,一副其樂融融之情。
崔景辭同人飲酒,槐稚就縮在那裡一個人吃菜,即便說胃口不怎麼好,但沒事做,能做的也就只有吃菜。
常華扭頭一看他們這氣氛不對,又來了勁,大家都在走動,她也直接起身到了槐稚旁邊,拽著她就去自己那邊一起吃酒。
她性格活泛,很是自來熟,完全就忘記了中午那會問過槐稚那些略有些刁難的話,她笑道:「看樣子崔侍郎只顧著自己吃酒呢,少夫人沒事做就同我坐一桌唄,剛好我也沒人陪著呢。」
若是平日槐稚碰到這種情形就看向崔景辭求助了,可是他們今日吵架了,她看他惱成那個樣子,又見他只顧著喝酒,想他今日說話真的很難聽,怕也不會理她。
槐稚之所以能被常華牽走的最大一個原因,還是她的位置就在旁邊,一會常華如若真要怎麼樣,她一個屁股就又坐回去了,不打緊......
常華看起來真的沒甚壞心,或許就是說話大大咧咧,嘴上沒個把門,她說話頗為狂野,行事作風也頗為放縱。
她從始至終也沒怎麼著槐稚,就是看起來好像很喜歡逗她,像是逗貓逗狗的那種逗。
她一直想要哄著槐稚喝酒,然喝酒誤事,上次在梁家喝了酒後,好像就鬧出了些事情,喝個一杯倒也還好,可常華這幅樣子一看就是想喂她喝個一大壺,槐稚不敢想自己喝了之後會做出什麼天怒人怨的丟臉事來,自是一口也不敢沾。
常華見她那嘴巴閉得緊,也沒再逼了。
可這不喝酒也有不喝酒的逗法嘛,見槐稚不喝,常華又笑眯眯地說,「你叫槐稚是嗎?」
槐稚縮著脖子點了點頭。
常華湊到她的耳邊笑嘻嘻問,「他在床上可厲害?」
槐稚一下子就給問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常華還在笑著打趣,「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這還能有什麼不能說的嗎??這分明是哪裡都不能說。
這也太......太冒昧了點吧。
槐稚不明白常華怎麼要問她這種問題,但她沒有傻到將床上的事拿出來和旁人分享,她悶悶的從喉嚨裡面發出了聲音,道:「這就是不能說的呀......」
常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像是叫她這話逗樂了,她攬著她的肩膀,咬耳朵,道:「他年紀大了定然是沒什麼厲害,想來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東西,我給你分兩個男寵玩玩要不要?可厲害了呢......」
槐稚有些懷疑常華是因愛生恨了,才會說這種話,執著於叫她給崔景辭戴頂綠帽回去。
她猛地搖頭,說,「不要。」
常華聽她說不要,聲音有些大了,「不要什麼不要,可舒服了,器大活好,保管伺候得你欲生欲死。」
先帝在世時就嬌寵常華,常華同她那皇帝弟弟的關係也好,這幾年威風慣了,私底下的取樂手段無人能比,聽人說,她最厲害的時候一夜御三郎......
從前的時候,槐稚只想,這都只是流言罷了,可而今聽到常華如此威風的說法,一下又不禁懷疑起流言的真實性。
可男寵這些,對她還是有些太超過了。
常華的聲音不小,旁邊的崔景辭本就聽著那處動靜,如今聽到她口中的那些話,額間青筋猛地跳了一下,這人腦子有些問題,同槐稚說這些下作的話居心何在,想將槐稚也帶壞?
他再忍不住,剛欲開口叫槐稚回來,就見槐稚已經掙開了那人,自己一屁股撅了回來。
連滾帶爬的,生怕叫常華揪回去,甚至方才隔崔景辭老遠,現下槐稚恨不得貼到他的身上,活生生將常華當成個色狼,一不小就要被她揪過去御雙郎。
常華見她重新縮回了崔景辭身邊,又被崔景辭冷冷颳了一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暗罵這兩口子沒勁,但也總算是沒再糾纏她了,一個人獨自喝無聊的悶酒。
後來酒過三巡,應當是崔景辭喝酒喝夠了,終是停下說要回去歇著,皇帝他們早早就已離去,眼看時候不早,大家也都說散了。
崔景辭同槐稚起了身,自然而然就將自己的手橫在了槐稚的肩上,整個人幾乎都靠著她。
他說,「走吧。」
槐稚見崔景辭今日喝了挺多的酒,想他這會大抵也是有些醉了,忘記他們還鬧了不痛快的事。
她總也不能和一個醉酒的人爭些什麼,便這麼叫他搭著走了。
崔景辭起先還能站得穩,可是後來不知怎麼地,越來越往她身上靠,槐稚人本就不高,差點要叫他壓到地上摔了去。
「哎呀,你別往我身上壓了呀,我要摔了!」槐稚也不管崔景辭還聽不聽得懂她說話,忍不住怨懟了一句。
崔景辭仍舊是我行我素,明明正靠著槐稚,嘴巴裡面還呢喃著她的名字,一口一個槐稚的叫著。
槐稚已經不知自己應了他幾聲「我在」,最後見他死性不改,也就任由他叫喚了。
這幅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哪裡還有下午那會欺負她的壞樣呢。
但槐稚都還記得。
她有時候很記仇,她爹老是打她,她就一直記著,雖然說他打得太多了,讓她時常忘了是怎麼打的,雖說現在不怎麼打了,但她記著他以前打,自嫁給了崔景辭之後,她就再也不和他們來往了。
那事情就發生在下午呢,她可記得清清楚楚。
但槐稚也就是不想搭理崔景辭,撇開他不管卻又是不行的,好不容易將人扶回了營帳,將他放在了榻上。
他的身上還有股酒氣,槐稚又費大勁將他的衣裳去了,將人扶到了放好水的浴桶裡頭,他這種時候倒還算聽話,任由著她弄也沒有鬧,待到他從水裡站起了身,她拿了巾帕將他身上的水擦了乾淨,而後又讓人去了床上坐好,替他穿好了衣服,分明是深秋的天,弄完了這一切後,槐稚竟是滿頭大汗。
可還是閑不住,怕他晚上要吐,槐稚又喂他喝了解酒湯下去。
做完了這一切,槐稚累得不行了,得坐著歇息好一會。
從前在家裡給祖母收拾都沒這麼累過,她將一切歸結於崔景辭的個頭太高了。
槐稚坐在床邊休息,那崔景辭又不安生,非將腦袋枕在她的身上,槐稚肘了一下他,肘不動,他仍舊纏著她,槐稚本就累得很,遂放棄。
崔景辭的頭髮全都放了下來,如墨的頭髮柔順地披在身後,還有些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有些銳利的眼,他也不曾說話,就那樣伏在她的肩頭,薄薄的眼皮下折著冷漠的光,整個人看起來竟帶了幾分鬼氣。
他一邊呢喃著喚槐稚的名字,一邊又在那裡蹭著她。
然而槐稚不想和他親近。
他總是這樣,先前不還是很兇嗎?這會怎能又是當做什麼都不曾發生呢。
即便知道他這會大抵有些醉了,可肚子裡頭就是不大舒服。
可是沉默了好一會,她最後忍不住嘆出了一句,「你有沒有病。」
若是他現在醉著,能不能叫她哄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來呢。
槐稚轉過頭去,臉頰蹭過了他的鼻樑,她捧著他的臉,最後看著他那雙薄情的眼睛,聲音帶了幾分誘哄,「懸霜,告訴我好不好,你到底有沒有病。」
他是不是其實一直都在騙她呢?
怎麼會有這樣陰晴不定的人,他那古怪的病,是不是也是假的呢?
槐稚的話近乎於在哄孩子了,聲音輕柔溫潤,有著無限的耐心,營帳內溫和的燭光照在她的面頰上,爬在她的鼻樑上帶著些說不出的柔和,她看著崔景辭的目光,像是無奈,可其中卻又不乏繾綣。
崔景辭叫她捧著臉,表情本來是懵著的,但在聽到她的話後,像是思索了起來,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可是想著想著,眼底卻又浮起了一片淺淡的近乎看不見的笑。
若不是槐稚正捧著他的臉,崔景辭一定會笑出聲來。
槐稚真的當他醉了,太笨了,太可愛了。
崔景辭今日無疑是生氣的,他下午那會說的也不是些氣話,是實打實的真心話,他真的對槐稚很失望啊,可是當槐稚這樣看著他的時候,崔景辭忽然就是忘記計較那些事了。
她好歹也有了點妻子的樣子。
崔景辭想,她就是故意哄他的,她這分明是想要台階下。
她問他是不是在裝病,崔景辭的眼睛卻一下濕潤了,他被槐稚捧著臉,竟直勾勾從眼角淌下了一滴淚。
飲了酒後,崔景辭的眼尾泛著一片薄紅,淚珠落在蒼白的臉頰,看著竟是如此柳啼花怨。
「我好疼啊。」崔景辭忽地說。
槐稚徹底懵了。
「疼?你怎麼突然疼了?」槐稚抓著他左看右看,難不成是酒喝多了,要中風了不成?
崔景辭呢喃道:「病了,好疼。」
病了好疼......
崔景辭的聲音聽著濕濕的,像是真的好疼,槐稚一下叫他這幾個字說得沉默,心中生出了一種難言的愧疚,她總是那麼不信任他,他都醉了,她還在那裡試探。
崔景辭還沒演幾句話,就忽地被槐稚抱進了懷中,於是他自己埋進了她的胸口,他聽到槐稚嘖了一聲,大抵是對他這樣的流氓行徑感到不滿,但她也就只是輕輕地嘖了一聲而已,而後手就撫到了他的頭上,看樣子應當是在安撫。
他很厭煩別人碰到他的頭,他的腦袋,那是能隨便叫人碰的嗎?然而當身軀髮膚接觸到她的皮肉,當他的臉埋在她的胸口時,卻猶覺不夠,他埋得更深了一些,甚至還動了動他的腦袋,像是在回應她的接觸。
不過,在槐稚看來,就覺得他在故意佔自己的便宜,她想他當真是醉了也不老實,手指抓著他的頭髮,想將他的腦袋抓開,還沒用多少力呢,就見他仰著腦袋看著自己,眉心緊皺,薄唇輕抿,他說,「稚娘,好疼。」
旁的不說,崔景辭的相貌生得實在是太好了些,就連咬著「稚娘」兩個字,都是那樣纏綿悱惻。
槐稚受不了他這幅樣子,但只是讓他靠在她的肩頭,不許再蹭那了,癢死了。
癢?
那他當然得幫她止止癢了,畢竟讓妻子難受的事,他做不到。
槐稚不知道為什麼崔景辭明明喝醉了力氣還那麼大,沒兩下就脫去了那些礙事的外衣。
槐稚忍不住呵他,「幹嘛呢!」
喝醉了不能老實點嗎。
那張嘴自己就找到地方了。
槐稚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麼時候被他牢牢禁錮,他身上的體溫很高,許是喝過酒,熾熱又滾燙,槐稚莫名覺得有些喘不上氣,纖細的脖頸仰到了極致。
「別,別這樣。」
崔景辭抬起了腦袋,看向了她,薄唇濕潤,「別這樣嗎?那槐稚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明明什麼都沒幹還要受不了呢。
崔景辭說,「槐稚你等等。」
他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好像不太行,他自己逗不起來它,還讓槐稚幫忙一起逗,可是,不爭氣的東西還是不行。
崔景辭感到了一種難言的懊惱,為什麼?沒用的東西,你就沒看到槐稚這麼難受嗎,簡直是混賬。
崔景辭說,「槐稚你再等等。」
啊,好可惡啊,到底是在幹嘛。
崔景辭頭一次體會到了那種不良於行的男人是什麼感受,看槐稚又像是在看那死了丈夫的小寡婦,可憐得沒人幫她解渴。
槐稚說,「不要,算了吧,你別瞎弄了。」
一會弄壞了,他自己倒霉。
而且,她本來就沒有想要,都是他在那裡逗她,煩死了。
算了,崔景辭將指尖探了過去。
他抱歉道:「槐稚,今夜你就將就下吧。」
槐稚一時之間無法明白,到底是誰想要將就呢?
槐稚還是抵不過他,不過,其實還挺舒服的,不是很兇,不是很撐。
槐稚覺得崔景辭現在應當還是醉著的,他反正也不會知道在幹嘛,第二日一醒來指不定就忘光了今夜發生的事,昏暗之中,槐稚再沒有想著自己的表情會如何不堪,眼睛不受控地翻了白。
崔景辭末了抽身離開,他跪在槐稚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女人。
「槐稚,你很慡嗎。」
崔景辭的語氣聽著很平,像是在話家常,只是嘴角有一絲上揚的弧度。
槐稚緩了會,反應過來崔景辭在說什麼,她想說什麼,大抵是想罵他兩句,可嘴巴裡面剛吐出一個「你......」字,就被崔景辭自顧自打斷了。
「我嗎?」崔景辭學著槐稚的表情,眼珠上滑,露出了眼白,「我也很慡......就像槐稚一樣。」
槐稚,不用擔心我有沒有舒服。
看到你這樣,我也會和你一樣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