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發生的實在是突然,槐稚累不行了,暫將今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拋之腦後,凈過身後睡了過去,後來,就算是崔景辭一直扒拉在她身上,她也沒力氣反駁了。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崔景辭不可避免地起來遲了一些,醒來的時候,槐稚已經沒了人影。
崔景辭頭有些疼,一摸旁邊是空的,痛得更厲害了些。
他起過身後才發現,現下已經巳時了,竟都快到中午了。
他問人,槐稚去哪裡了,話音才落,就見槐稚抱著一隻兔子從不遠處回來。
槐稚今早起得也晚了些,不過比崔景辭早,後來梁祈聲來找了她,她就出去了一趟。
她有些想知道明曦的下落。
於是槐稚見崔景辭還在睡,就出門去了。
兩人不可控制地說起了昨日的事,梁祈聲也沒說崔景辭的不好,被打了也沒有半分怨言,反倒是頂著那張腫得厲害的臉在那道:「是我不好,叫懸霜兄誤會啦,他也就是一時衝動而已,我一點都不怪他的......」
槐稚多少知道崔景辭的毛病,在那種方面總是疑神疑鬼,而且,崔景辭本就不喜歡梁祈聲,誤會了也是正常。
畢竟梁祈聲完全就沒有殺她的理由,槐稚心中多少是偏向他的說辭。
她嘆了口氣,替崔景辭道歉,她說,「他就是有些擔心我,不是故意傷你的,我代他向你道歉。」
梁祈聲聽到這話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因他這個動作,扯得傷口頗疼。
她代他道歉?他們又和好了嗎?
崔景辭昨個兒晚上不還對她愛答不理嗎,怎麼一出是一出的。
梁祈聲壓住了心底的情緒,強行牽出了個笑來,道:「沒關係,我皮糙肉厚的......」
槐稚也不好意思繼續說這事了,轉頭又問起了明曦的事,她也沒有提起梁祈介,只道:「上回你說會幫明曦姐安頓好,後來她從青樓出去,是你安排的嗎。」
梁祈聲聞此便明白了,他道:「她被我二哥接走了,現下正在一間莊子上住著呢,你放心,她過得很好,我嫂嫂不會發現的,若是你想見她的話,下次回去,我想個法子帶你去見好了。」
槐稚的眼中浮現了一片驚喜,也沒扭捏,忙道:「那多謝你。」
梁祈聲笑道:「沒什麼好謝的,我說過,嫂嫂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的。」
還不待她反應過來,他突然又從袖口掏出了一隻白兔,跟變戲法似的。
槐稚認出來了,好像是昨日那隻被崔景辭用箭圍困的兔子,她本來在哄兔子來著,結果就出了他們那事,她著急忙慌去攔架,將手上的兔子撇去了一旁,沒有想到後來竟是被梁祈聲抱回去了。
他笑著將兔子遞到了槐稚的面前,道:「嫂嫂,你的兔子,昨日你忘記抱走了。」
他臉上的傷經過一夜沒有見好,反倒更厲害了,隱有鼻青臉腫之態,然而,他笑得燦爛,陽光落在他的身上,絲毫不影響少年的意氣。
槐稚接過了兔子,又一次道了多謝。
雖不知梁祈聲同崔景辭有什麼齟齬,但他連兔子都能顧忌得到,可見是心善的。
梁祈聲也沒繼續多說些其他的什麼,送了兔子之後就離開了,槐稚也抱著兔子回了營帳那邊,才回去,就撞見起了身的崔景辭。
他的表情看著冷冷的,雖沒說什麼,但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叫人不敢親近。
槐稚看到了他後,下意識一怔,而後裝做沒看到,縮著腦袋抱著兔子路過他。
他昨夜喝醉了後發生的事,怕他自己都不記得了,怕是只會記得兩人尚在爭執。
槐稚見他這幅樣子,便也歇了搭理他的意思,徑自路過。
崔景辭見她躲著自己,才發現槐稚原來還是個穿起褲子就不認人的主,怎麼能夠這樣翻臉無情。
他伸手拽住了她,極力剋制自己的情緒,他淡聲問道:「槐稚去哪了?這兔子哪來的?」
槐稚沒說自己和梁祈聲見了面,她說,「去撿兔子了。」
崔景辭眉頭不可控制皺得更深。
撿兔子?她那是上哪裡去撿兔子。
「哪裡撿的?」
槐稚說,「就是昨日那個地方。」
她這話一出,崔景辭就道:「撒謊。」
昨日那個地方離營帳相去甚遠,她不會騎馬,怎麼去的?
再又說,昨日的兔子,今日又怎麼可能還在?
她自己蠢笨還當別人跟她一樣蠢笨,連個借口都不會編造就學會胡謅了。
她難道和誰見面了?還不能說嗎。
崔景辭道:「槐稚,你說實話,我又不會怎麼樣。」
崔景辭的語氣已然有些冷,他這幅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叫人有點害怕,槐稚仍舊是悶聲說,「哪也沒去,就是撿了只兔子而已。」
崔景辭忽地問,「你想讓我查你嗎?」
槐稚看著崔景辭,眉頭也擰起來了。
他為什麼老是這樣。
崔景辭腦子裡面浮現了個槐稚不會說的人,他看向她的眼神漸漸有些冷沉。
槐稚有些叫他這樣的神情嚇到了,她看著他,末了還是叫這神情唬得服軟了,她說,「你別這樣看我......對不起,我不該撒謊。」
「那你去哪裡了?可以說實話嗎。」
可以嗎?現在還容許她說不可以嗎。
槐稚咽了咽口水,磕磕絆絆道:「昨日你說要給我抓兔子,後面......後面發生了些事,兔子沒抱走,我就想著,要找兔子,昨天的地方,太遠了,我就在旁邊抓了一隻回來。」
崔景辭聽到她的話,沉默了片刻,但臉上表情確實肉眼可見好轉,好像方才的那個人不是他。
他道:「就是這樣嗎?」
是記得他給她圈的兔子?
槐稚猛地點頭,崔景辭見她害怕,伸手想揉一下她的頭,卻見她不可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崔景辭知道她是在怕自己了,她膽子很小,他又嚇到她了。
他看著槐稚,解釋道:「槐稚,是你先撒謊的,我才有些生氣,若是你實話實說,我不會生氣的。」
他才在撒謊。
她若是真的實話實說,他只會更生氣,本來沒想怎麼著她,說完話後,掐死她都使得。
但她沒有說,只是「嗯」了一聲,而後就抱著兔子挪遠了,她想,兩人最開始不說話還好,若是說了話,按照崔景辭的脾性,或許馬上就能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會又過來哄她。
果不其然如她所想,在槐稚給兔子找了個籠篋鎖上的功夫,崔景辭就從身後攬住了她,又開始顛來倒去地說他是為了她好的話,要是在外面碰到了些不好的人就不好了,他就是有些擔心她,從前槐稚聽來深受感動,可是而今卻已了無波瀾,甚至覺得他在那都有些礙手礙腳。
崔景辭自知理虧,也沒再繼續纏鬧著她,反倒誇下海口,說她若是還想要什麼,他就繼續出去給她打回來。
槐稚聽得心煩,她一邊給兔子喂草,一邊說,「那我要老虎,你也能給我獵來嗎。」
成日就愛說些好聽的風流俏語哄她,方才還一副恨不得捏死她的樣子呢,槐稚嚴重懷疑,崔景辭身子現下沒病了,好像是腦子有。
崔景辭聽到她要老虎,也沒說什麼,又抱著她說了會話,同槐稚一起用過了午膳後,就離開營帳這處。
槐稚也沒多想,想他大抵是自己又出去騎獵了,他看著確實是有幾分本事,或許會順手再給她打一窩小兔子回來,但是老虎什麼的,還是算了吧,無疑於她要天上的月亮,但那太難了,崔景辭就順手撈了一下水中的月亮,水中望月終是虛幻,所以月亮當然撈不到了,於是撈上來兩朵蓮花送給她。
人性嘛,就是如此,而且她能有小兔子也很高興了,不值得費盡心思弄來別的。
吃了飯後,她又逗了好一會的兔子,但越是逗,越發現這兔子好似和昨天的那隻兔子有些不大一樣,昨天撫著兔子毛的時候,好像有塊地方是禿了的,但是這隻好像沒有,不管怎麼薅都是毛髮完整。
難道不是一隻兔子嗎?
她也沒多想,驚懼之下,記錯了東西,也是說不準的。
崔景辭不知出去了多久,槐稚一直沒等到他回來,後來,常華來找她了,二話不說就將她往外面拽。
槐稚拗不過她,想去找人救命,卻已被她一路拽回公主營帳,常華比她高小半個頭,輕而易舉地就將槐稚攬住了,她道:「怕些什麼,本公主帶你去玩些好玩的,又不吃了你。」
聽她說好玩的,不知怎地槐稚就想起了她昨天晚上說的男寵。
果不其然,到了她的營帳後,竟是真看到兩個身形健碩的男子。
那兩個男子均赤裸著上身,一身健碩的腱子肉,下面只穿著雪白的綢褲。
槐稚給嚇懵了,懷疑再多看一些就該長針眼了,死死地扒拉著營帳,不肯進去。
「不對不對,這不對,我不要玩這些啊!」
常華道:「對的對的,這對的,我這是帶你舒服快活呢,你那丈夫一看年紀大了就沒什麼本事,本公主這是叫你明白做幸福女人的滋味呢。」
也不知槐稚是哪裡來的力氣,她死活扒拉不動,常華便叫了侍女一起來拽,幾個人死活才將她拽了進去。
槐稚只怕自己是要叫她霸王硬上弓了,不得已只能硬了語氣搬出崔景辭說事,她惱道:「您這不是胡鬧嗎!要是叫懸霜知道了,他會很生氣的!」
崔景辭連她和別的男人說話都不許,這......這和兩個上身赤。裸的男人在一起吃酒,豈不是要氣昏過去了。
再說了,別說是崔景辭,就連槐稚自己都對這種事情接受無能。
誰知常華只是挑了挑眉,道:「他在打獵吧?應當是管不著你。」
槐稚臉色有些白了,常華怎麼能連這個都知道呢,看來她這回是有備而來了。
槐稚實在是不明白常華為何如此記恨崔景辭,這般和她過不去。
她有問過木綿,常華和崔景辭的事。
約是四年前,乾熙二年,外邦可汗聽聞幼年帝王登基,正虎視眈眈,大黎的風雨即將到來之際,有人提出讓公主前去和親,正是這個常華公主......
小皇帝不肯,可群臣們決議如此,甚至就連太后,太皇太后都勸他們姐弟。
到最後,危機關頭,是崔次輔出面,推舉崔景辭前往北疆任職總督,穩定局面。
眾人本也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可沒想到,最後那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竟真就贏了一次又一次的勝戰。
待崔景辭回朝之後,常華就滿心歡喜地湊了上去,死活想要嫁給他。
很可惜,崔景辭沒這個意思,最後不知怎麼地,還是作罷。
槐稚不明白,若站在常人角度去想,崔景辭出來解了她那和親的燃眉之急,她怎麼不感激,反倒如此恨他呢?就因為他不願意和她成親,她就因愛生恨了?那這也忒野蠻了些,不講道理了點。
槐稚小聲地說,「您幹嘛這麼恨他啊。」
常華聽她這樣說,大笑道:「誰說我恨他了呢?我就是想跟你玩玩也不行嗎?你這麼害怕幹嘛,只是我平日不怎麼通人情往來,也沒什麼人願意陪我喝酒,你在這陪我玩會,我玩夠了,自就放你回去。」
說常華人緣差,不是沒有道理的,她做的這些事,那些人罵得她唾沫星子都幹了,哪裡有人敢和她親近。
槐稚聽到她說這話,臉色也沒見好轉,反倒是更白了一些。
但她這樣說,怕是鐵了心不肯放過她了,她仗著自己公主的身份來壓她,她就是走也走不掉。
不過,好在常華沒那麼瘋,不曾真的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來,撐死了抓著槐稚強硬餵了些酒下去,一開始常華得親自捧著杯子喂她,才能抿幾口下去,後來槐稚叫喂得五迷三道的,常華就叫了其中一個男人跪在她旁邊喂她。
槐稚已然有些緩不過勁,酒杯湊到她的唇邊就張口喝,後來實在喝不下了,可酒杯還懟著她的嘴,她只能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想要蒙過去。
但那酒杯還湊在嘴邊,槐稚有些生氣,她不是舔過了嗎,為什麼還不拿走,「我已經喝過了,拿開拿開!」
常華說是讓槐稚陪她喝酒,自己卻是沒怎麼喝,細長的腿一隻彎曲盤著,一隻屈著,手肘撐在腿上托著下頜。
她叫她這副樣子弄得好笑,揮了揮手,讓人將酒杯拿開了,槐稚又覺得衣服領子好勒,動手去扯,常華俯身,親自去替她解開了兩個扣子,槐稚舒服了,就是酒喝多了,覺著頭暈暈的,她的腦袋一點一點,差一點點就要砸到桌上。
常華讓人將她扶正。
那個男人聽話,扶住了槐稚的肩膀,不讓她倒下去。
常華湊到了槐稚面前,扒開她的眼皮,問道:「我問你,他伺候得你舒服嗎?要是舒服,我帶你玩些更好玩的,要不要?」
崔景辭那個人,在外人面前裝裝恩愛就算了,一看就不是能伏低做小的料,槐稚在他手下討日子,肯定是極艱辛的。
槐稚喝了酒就容易上臉,整張臉通紅得不像樣,跟個熟透了的桃子似的,她聽到她問的話,像是在思索,那雙秀氣的眉頭愈皺愈深。常華有點好奇,她現在腦子真的轉得動嗎,想得明白事嗎?
正在常華思索時,見眼前的女人輕張檀口。
常華有些聽不清,將耳朵湊得更近了一些。
她問,「什麼?」
槐稚說,「你有病吧......」
常華聽清了,臉色霎時之間變得難看。
扭頭去看槐稚,只見她神色迷離地看著自己,常華惡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臉,冷聲道:「你給我裝醉呢?」
什麼裝醉不裝醉,槐稚是醉了,腦子轉得慢一些,但又不是傻了,常華總是說這樣的混賬話,聽了就叫人無語,從前清醒的時候槐稚哪裡有膽子駁斥她,這會真沒忍住說出那句話。
她是不是有病。
常華見槐稚仍是那樣懵懂地看著她,好像方才罵她有病的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她磨了磨牙,道:「你們兩個,好好給我伺候崔侍郎的夫人。」
他們應是。
槐稚好像靠在一個堅硬的胸膛里,那肉厚實的她都覺得像是靠在一堵牆上,有人扯著她的手按在一塊腹肌上,一個堅挺的漢子夾著嗓,柔聲道:「夫人摸著可還滿意?」
槐稚還真的思索了起來,而後搖了搖頭,說,「太硬了,不舒服。」
常華冷笑了聲,坐了過去,她抓著槐稚的手搭放到了自己的胸口,「這軟吧,可舒服?」
槐稚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營帳外面傳來了一陣不小的動靜,不多久時,帘子叫人猛地掀開。
常華扭頭看去,就見崔景辭懷中抱著一隻小虎,臉色陰沉地看著他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