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暈倒

第二十七卷 張居正案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萬曆帝是嘉靖帝的皇長孫,他的身上,有著嘉靖帝一般的聰明才智。

跪在他腳下的這個奴婢是個什麼東西,他比誰都要清楚。

只不過,身為帝王,既要用忠臣良將,有時候迫不得已,也要用一些陰險狡詐、無恥歹毒之人。

張鯨磕頭如搗蒜:「皇上明鑒。奴婢只是一心忠於皇上。盼著皇上早日扳倒權奸!對於官位,奴婢無任何非分之想!」

萬曆帝道:「罷了,起來吧。朕聽聞,最近你跟駙馬督尉許從成走的很近?」

許從成曾在萬曆初年率領一眾皇親國戚反對新政。後來被賀六用計降伏。他不甘心,在萬曆六年捲土重來,加入了何心隱創建的致良盟,繼續與張居正為敵。賀六瓦解致良盟後,李太后礙於許從成是長公主駙馬,身份高貴,沒有殺他,只將他囚禁府中。

這一個月來,張鯨三次進入長公主府,密會許從成。

張鯨道:「啟稟皇上,確有此事。許從成一向對張居正恨之入骨。此人可為皇上所用。」

萬曆帝又是一聲冷笑:「恨張先生入骨?不對吧?朕看,他是恨新政入骨!因為新政讓他這樣的皇親國戚,不能再像吸血鬼一樣,寄生在朝廷身上!」

張鯨被萬曆帝說糊塗了:「皇上,新政是張居正一手推行的。新政即是張居正,張居正即是新政啊!要扳倒張居正,自然要廢除新政。」

萬曆帝瞪了張鯨一眼:「你真當朕還是剛登基時的那個十歲天子?張居正擅權是有罪,可新政無罪!新政利國利民,即便有一天,朕要倒張,也是倒張而不倒新政!」

萬曆帝才不傻呢!如今大明國富民強,靠的是什麼?不就是新政么?他又豈能自毀太平盛世的根基?

張鯨對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感到恐懼。他發現,萬曆帝心機縝密,絕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主子。

萬曆帝又道:「朕還聽說,你最近讓手下親信,四處收集馮保、賀六這些年所做不法情事的證據?」

張鯨道:「皇上,文官們常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奴婢這是在為皇上倒張作準備。馮保和賀六是張居正的鐵杆盟友,要倒張,必倒馮、賀二人。」

萬曆帝不置可否的「哦」了一聲。

片刻後,他開口問張鯨:「你如此大費周章,拿到馮保、賀六橫行不法的實證了么?」

張鯨道:「馮保這些年來,賣官鬻爵、貪污納賄。實證一抓一大把!只是這賀六嘛……」

萬曆帝問:「錦衣衛頭子的罪證,豈是你想拿就能拿住的。再說,賀六那人,雖然做事的手段狠毒,卻是個清廉之人。」

張鯨連忙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會找到他的罪證。」

萬曆帝笑了聲:「東廠跟錦衣衛的人,不是有句口口相傳的話么?沒有證據,那就編造證據!萬曆元年,賀六不就是編造了一大堆證據,讓支持高拱,反對張居正的一大批官員落馬的么?」

張鯨一拍腦瓜:「皇上真是古往今來第一聖明的君主!您的話真是金玉良言!奴婢怎麼就沒想到呢?」

萬曆帝閉上了自己的眼睛:「朕的話?金玉良言?朕可什麼都沒對你說。」

張鯨忙不迭的磕頭:「是是是!皇上什麼都沒對奴婢說!奴婢這就下去,安排人做事!」

五更天。首輔府。

張居正睜開了眼睛,準備起床更衣,去東華門外侯朝。

可能是起身起急了,他眼冒金星,一陣頭暈目眩。

張府管家游七連忙扶住了張居正:「老爺,你怎麼了?」

張居正道:「頭有些發暈。應該不礙事。快,給我更衣,去東華門。」

半個時辰後,張居正腦袋昏沉沉的來到了東華門外。

張居正一現身,王國光、申時行、潘季馴、張四維幾個人便圍住了他。

工部尚書潘季馴拱手道:「首輔,黃河河南段的堤壩,該重新修繕了。你給我撥一百五十萬兩銀子,我帶著銀子親自去一趟河南,監督修繕工程。」

潘季馴號稱大明開國以來的第一治河能手。這些年,他名為內閣閣員,實際上十二個月里,倒有十一個月在外省的治河工地上奔波。

要從根子上說,潘季馴當年是高拱的門人。張居正卻有容人之量,一向重用這個政敵的門人。

張居正暈乎乎的點了點頭:「嗯。那這事,就拜託時良兄了。」

王國光問道:「首輔,遼東鎮的大帥李成樑上了摺子,請求朝廷追加遼東軍費。這筆軍費我們戶部給還是不給,您得儘速拿個主意。」

張居正道:「汝官兄,容我考慮片刻。」

張四維插話道:「關於湖北布政使的人選,還請您儘速定奪。」

申時行湊過來道:「啊,還有江西巡撫趙正信告老還鄉的摺子,首輔打算批還是不批。」

張居正的耳朵「嗡嗡」作響。內閣的幾個人,依舊喋喋不休的稟告各項政事,他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猛然間,他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東華門外立時大亂!

「不好了,首輔暈倒了!」

「平躺,讓首輔平躺!人上了年紀就容易氣血上涌!」

「快來人啊!叫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