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痛打落水狗

第九卷 青磚案

嚴府管家嚴貴自詡見過無數大人物。這惡仆的脾氣倒是不小。

他怒罵賀六:「你們別忘了,我們家小閣老雖然獲罪流徙雷州。可我們嚴閣老卻是以太子太保銜致仕的!他現在依舊是大明的太子太保,位列三公!這裡是太子太保府!你們沒有旨意,就氣勢洶洶的闖進來,聲稱要抓什麼人。我們嚴閣老一道摺子奏上去,定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老胡笑道:「嚴管家,你怎麼還火了!南京都察院有人蔘小閣老沒有去雷州。我們在貴府查找一番,若是找不到他的人影,不正好可以為他洗脫罪名么?弟兄們,給我搜!」

嚴貴大呵一聲:「誰敢!來啊,請咱們閣老到大廳來,有朝廷的太子太保在,我看誰敢輕舉妄動!」

幾名僕人,推著一個帶木輪的椅子,來到大廳。

木輪椅子上,坐著曾經權傾朝野的內閣首輔嚴嵩。

嚴嵩還是朝廷三公。賀六和老胡連忙跪倒,行禮:「拜見嚴閣老。」

嚴嵩沒有回話。

賀六和老胡抬起頭來,詫異無比。

這才兩年時間,那個曾經黨羽遍天下的奸黨首領嚴嵩,怎麼就老成這樣了?

嚴嵩一雙老眼迷離,嘴角不住的流著涎水。一旁的侍女只能拿著一方手帕,不斷給他擦著嘴角。

賀六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嚴閣老近來貴體安康?」

嚴嵩依舊沒有回話。

賀六皺了皺鼻子,心中暗道:這大廳里怎麼突然有一股騷味?

旁邊的侍女失聲喊道:「閣老又溺了!」

嚴貴本來是想搬出嚴嵩嚇唬賀六、老胡。哪曾想,卻讓賀六、老胡看到嚴嵩已然成了一頭死老虎。

嚴貴一臉尷尬的吩咐一眾侍女:「還不快將閣老抬下去,換衣服?」

幾名侍女推著嚴嵩走了。

賀六起身,道:「嚴管家,閣老的身子骨好像不怎麼好啊。」

嚴貴怒道:「放屁!我們嚴閣老身子骨康健著呢!活上一百歲不是什麼事兒。」

賀六心中暗罵:「嚴嵩這廝真要是活上一百年,可正應了那句古話:好人不長命,壞人活百年。」

老胡對嚴貴道:「罷了!既然嚴管家咬死了不讓我們搜查太保府,那我們只好走人。」

嚴貴得意洋洋地說道:「算你們識相!你們要知道,駱駝死了比馬大。我家閣老雖然致仕了,可皇上依舊念著他呢!三十多年的君臣之情,那是隨便說說的?」

老胡陡然變了臉色:「對了,嚴管家。有人誣告小閣老,我們自然該為小閣老洗刷冤屈。這樣吧,我們現住在分宜縣驛館,你跟我們回一趟驛館,給我們寫一份證詞,就說這幾年小閣老一直在雷州,從未回過家。」

嚴貴聞言色變:「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老胡朝著手下的幾名力士揮揮手:「請嚴管家去驛館!」

幾名力士一擁而上,拿住了嚴貴。

嚴貴如殺豬一般哀嚎:「你們抓我就是藐視當朝太子太保!你們等死吧!司禮監的掌印呂公公會收拾你們的。」

賀六聞言,將一方手帕塞進了嚴貴的嘴裡:「帶走。」

出得嚴府,賀六問老胡:「你抓嚴貴是何用意?」

老胡笑道:「你不想想,這太保府總有廣廈千間,密室估計多的數都數不清。且不說嚴世藩藏沒藏在府里。即便他藏在府里,要從上千間房屋中找出藏他的密室,亦要耗費一番功夫。嚴貴是嚴府的管家,嚴世藩的心腹。嚴世藩的行蹤,他一定是曉得的。」

賀六點點頭:「也對。不過在太子太保府抓人家的管家,老胡你的膽子也夠大的。」

老胡笑道:「你沒看嚴嵩剛才那副痴呆模樣?這兩年,嚴黨黨羽紛紛改換門庭,嚴家已無半點勢力可言。咱們在這個倒下的巨奸身上踩上兩腳,不算落井下石,只算為民除害。」

回了驛站,賀六遍吩咐人將嚴貴捆在了一把椅子上。

賀六將堵嚴貴嘴上的手帕拿去,嚴貴又開始破口大罵:「你們這群黑了心肝的!看著我們嚴閣老致了仕,手裡沒了權,就欺負到他老人家頭上了!要是三年以前,你們敢這麼做?一群欺軟怕硬的玩意兒!」

賀六啞然失笑:「嚴管家說的對!錦衣衛向來是欺軟怕硬的!若是三年前,我連你的一根雞霸毛都不敢動。可今時不同於往日。對了,你聽說過錦衣衛的諸種刑罰么?」

嚴貴聞言,宛若一隻斗敗了的公雞:「罷了。今天落到你們手上,活該我倒霉。有什麼刑法儘管使出來!我是不會幹出賣閣老、小閣老的事兒的!」

賀六和老胡對視一眼。老胡道:「呵,看不出,嚴管家還真是忠心呢!老六啊,你記不記得老十二趙慈琢磨出了一種大刑,刑具是一頭羊?」

賀六點點頭:「當然記得了!嚴管家,你也聽聽。首先,將犯人的衣服扒光,在身上面刷滿鹽水。羊是喜鹹味的,見了鹽,會拼了命的舔。山羊跟綿羊不同,山羊的舌頭,都是帶倒刺兒的。開始舔的時候,犯人會奇癢無比。稍後,便是刺骨鑽心的劇痛。來啊,出去問問驛站的後廚,有沒有山羊?」

不多時,一名力士牽進來一頭山羊:「六爺,巧了,驛站後廚正好有一頭山羊。廚子打算中午殺了,給咱們做羊肉湯。」

賀六道:「差事比羊肉湯要緊。來啊,弄點鹽水,再幫嚴管家寬衣,將鹽水刷遍他的全身。」

力士照做,嚴貴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傷陰德的王八蛋不得好死。」

其實,嚴貴不知道。趙慈琢磨的這刑法,行刑必用祁連山長尾黑山羊。尋常的山羊,舌頭上的刺兒是軟的。根本舔不破人的皮肉。賀六隻是在嚇唬他而已。

力士將山羊牽到嚴貴身前。山羊聞見鹽水味兒,果然開始舔嚴貴。

嚴貴被舔的奇癢不止。他心忖:完了完了,按照他們的說法,一會兒奇癢就會變成劇痛吧?

嚴貴不是什麼硬骨頭。猛然間,他哀嚎一聲:「別作賤我了!我招還不行么?你們問我什麼,我就如實答什麼!」

賀六和老胡相視一笑。

賀六命力士道:「把山羊牽下去,讓廚子做一鍋鮮美的羊肉湯。我中午可是要拿這鍋羊肉湯招待嚴管家的。對了,一定讓廚子把羊舌頭割下來扔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