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搬了把椅子,坐到嚴貴面前:「老兄,說吧,你們家小閣老躲在了哪裡?」
嚴貴答道:「十天前,京城之中便有人送信,說你們會來分宜縣。京里的那個人,讓我們小閣老立即動身去雷州戍邊地。小閣老太糊塗了!他嬌生慣養,貪圖安逸,竟然躲在了太保府里。」
賀六笑道:「我就不問是誰給小閣老送的信兒了。跟你們嚴家交往的都是朝廷里的大人物,我現在區區一個南京錦衣衛副鎮撫,惹不起朝廷里的大人物。嚴府有廣廈千間,你只需告訴我,他躲在了哪間房裡。」
嚴貴仰天長嘆:「閣老,小閣老,我嚴貴對不起你們啊!不是我不忠心,實在是錦衣衛那些酷刑太傷陰德!我實在受不住啊!」
老胡在一旁呵斥道:「別廢話,再廢話我把那頭羊再牽回來!」
嚴貴道:「罷了,告訴你們吧。小閣老躲藏在東跨院院門左手第六間廂房裡。那廂房之中有個密室。密室在哪兒我倒不知道,因為我從未進去過。」
賀六笑道:「早招認了不就結了?還搬出嚴嵩嚇唬我們。你們家嚴閣老,現在恐怕連屎是臭是香都分不清楚了!」
賀六和老胡領著一百力士,浩浩蕩蕩直奔嚴府。
進得東跨院第六間廂房,賀六推門進去。
廂房倒是不大,三丈長,兩丈寬。東牆根放著一個木床,看上去是給下人住的。
廂房的地面,鋪的是上好的花崗石板。
老胡道:「這嚴家好闊氣啊。給下人住的房間,鋪的都是上等石板。」
賀六吩咐手下力士:「把清白箱請上來!」
賀六兩年前調離北鎮撫司,臨走倒是沒忘帶上祖上傳下來的清白箱。
取出地聽,賀六和老胡配合,開始「聽地皮。」兩柱香功夫後,地皮聽完了。一無所獲。
賀六又取出壁上虎,開始聽牆皮。
「咚咚」,在東面牆上,賀六發現了蹊蹺。
別說賀六,連老胡都聽出了端倪:「空心的?」
賀六點點頭:「嗯。空心的,來啊,用鎚子將這面牆砸了!」
一名力士揮動大鎚,在牆上「哐哐哐」狠狠砸了幾下。牆皮上糊著的泥巴掉了個乾淨,牆後出現了一道鐵門。這道鐵門與牆體嚴絲合縫的聯成一體。
賀六敲了敲那鐵門,趴在鐵門上聽了聽迴音。而後對老胡說:「這道鐵門足有個兩尺厚。砸是砸不開的。找找這房間,說不定有什麼機關。」
眾人一番查找,並未發現廂房內有任何的機關。
老胡道:「這就奇了!房間里沒有機關,那嚴世藩是怎麼打開門進去的?」
賀六摸索著自己的下巴,略加思索,道:「老胡,你還記不記得,嘉靖十八年,你跟我爹查抄山東布政使孔汴的府邸?」
老胡道:「孔汴?嘉靖十八年?那時候你才十九歲。哦,我想起來了。孔汴的府里,有一個堂屋。密室就藏在這堂屋之中。打開密室的機關卻不在堂屋內,而在相鄰的廂房之中。」
賀六道:「沒錯!我爹生前說過,這叫『陰陽錯』,開密室的機關,在相鄰的房屋中。譬如在甲房中打開機關,乙房的密室門打開,人從甲房來到乙房,藏到密室里。隔個一柱香功夫,甲房裡的機關會有些鉸鏈、滑輪自己轉動,再關上乙房密室的門。」
賀六帶人在左右相鄰的兩間房子之中一番查找。果然,在右側相鄰的房子中,發現了蹊蹺。
這房子里有一個博古架。博古架上擺著一個花瓶。花瓶底部竟然跟書架連成一體。
賀六輕輕一扳動花瓶。「咔嚓,嘩啦啦」,書架一側的牆壁里發出機關轉動的聲響。
賀六和老胡又回到了隔壁廂房。
廂房牆壁上的鐵門緩緩打開。鐵門後不是密室,而是一個直上直下的豎井。豎井上掛著一個梯子,能容得兩人並肩上下。
賀六抬腳就要鑽進豎井。老胡卻一把拽住了他:「老六,人老不以筋骨為能。你都四十五了!這種事兒,還是讓立功心切的年輕人打頭陣吧。」
賀六點點頭,指派了六名力士先下到井裡,點燃了火把。
「六爺、三爺,這井下面有一個通道。足有一丈寬!」井下傳來力士的喊聲。
老胡和賀六聞言,先後下了井。
井下的通道兩側,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對兒火把。眾人邊往前走,邊點燃火把。走了足有兩百多步,前方豁然開朗!
走出通道,眾人傻眼了!
眼前,竟然是一座碩大無比的地下宮殿!
宮殿之中,各式陳設,都跟永壽宮一模一樣!
宮殿中央,有一個青紗帷帳。帳子旁邊照明的不是什麼蠟燭,而是一枚散發著幽光的夜明珠。那夜明珠看上去,不比繳獲許海的那顆異寶夜明珠小多少!
借著夜明珠的幽光,只見青紗帷帳中躺著一男兩女——男人正是嚴世藩!
嚴世藩身旁,還躺著兩個通體只著薄紗的美貌女子。
賀走過去,皺了皺鼻子:「好大的酒味。看來小閣老好雅興,跟兩個地仙仙女兒喝多了。」
老胡環視這座地下宮殿。只見大殿旁邊,還分別有十幾道門。每個門後都有一個偌大的房間,亮著光,住著人。
力士們一一打開這些房間。將裡面的人統統揪了出來。
這些人竟然全都是在地下宮殿中伺候嚴世藩的僕人。僕人當中,甚至還有兩個淮揚菜大廚!
而十幾個房間之中,廚房、書房、茅房一應俱全!
老胡在一眾僕人里發現了一個人——嚴家父子的心腹幕僚,羅龍文!
老胡笑了笑:「羅中書,你跟著小閣老在地面上享了幾十年福,現在倒好,躲到地下來享福了?」
青紗帷帳內,嚴世藩和兩個美貌女子還在呼呼大睡。
賀六笑道:「小閣老可能是酒後勞累過度。來啊,給小閣老提提神。」
一名力士從地下宮殿的廚房裡拎來一桶水,「誇嚓」澆在了青紗帷帳之中。
嚴世藩猛然驚醒。他一睜眼,只見錦衣衛的賀六正笑盈盈的看著他呢!
嚴世藩大駭:「賀,賀六?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賀六笑道:「小閣老,別來無恙啊。兩年多不見,您可又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