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草草結案

第四卷 浙江通倭案

賀六疑惑:「姜伯父,黃守功那廝不是進士出身么?怎麼成了杭州衛的軍戶了?」

姜柏道:「別著急啊,你且聽我說!」

姜柏和黃守功得了《聚寶要術》,試著用上面的法子,給官宦人家,甚至是妓館修密室。幾年內竟也賺了不少的銀子。

黃守功這人心眼活泛。某日,他不辭而別,帶走了《聚寶要術》和二人一起賺來的銀子,去了京城。黃守功不知走了誰的門路,竟然搖身一變,在吏部的官員檔案中添上了他的名字,且成了進士出身。

再然後,黃守功從縣令做起,一路升上去,最終升到了大理寺卿。

姜柏得知自己的拜把子兄弟發達了,也上京找過他。哪曾想,黃守功可不信什麼苟富貴、莫相忘。他是個翻臉不認人的主。

我現在已貴為朝廷正三品大員。你一個杭州的軍戶算哪根蔥?

黃守功讓自己的管家給了姜柏五兩銀子,就將他打發了。

好在姜柏有個爭氣的兒子。二十二年前,姜焱進入錦衣衛。

再後來,北京玉泉山上出了那宗詭異的鬼宅陰兵案,上百錦衣衛死在鬼宅之中。當時這案子被人描述的神乎其神。不但轟動朝野,而且轟動鄉野!

遠在杭州的姜柏都聽說了這件事。

鬼宅陰兵案後,錦衣衛沒有拿到黃守功貪污的證據。黃守功官復原職。可能是奸臣自有天收吧。幾個月後,他竟得了寒熱重病。彌留之際,也許是他良心發現,覺得當年捲走《聚寶要術》和銀子,不辭而別,對不起干兄弟姜柏。

於是,黃守功死前託人將《聚寶要術》的孤本帶到了杭州,送給了姜柏。

姜柏覺得自己的兒子已經進入了錦衣衛。再給那些貪官污吏們修什麼藏銀子的密室不成體統,於是乎,他一把火燒掉了《聚寶要術》。

姜柏講完了這段往事。賀六問:「黃守功送給您老的那本《聚寶要術》是不是沒有封皮?」

姜柏點點頭:「對,沒有封皮!」

賀六嘆了一聲:「唉,我父親臨死前,抓著的就是那本書的封皮。」

姜柏道:「大侄子。你啊,是當局者迷!找到《聚寶要術》又能怎樣?還是解不開鬼宅陰兵案的隱情!我聽焱兒說過,你們錦衣衛中,有無頭案一說。為了朝局,有時候你們查清了案情,卻不會將案情公之天下,那就叫無頭案。依我看,鬼宅陰兵案就是無頭案!當年錦衣衛其實早就查清了真相,只不過礙於朝局,才沒有公之於眾!」

賀六愕然!是啊,自己還真是當局者迷!譬如去年經辦的大同通敵案,為了不讓裕王受到連累,自己不就密裁了趙簡之,把案子辦成了無頭案了么?

老胡在一旁道:「想要查清你父親的死因,香香她娘的死因,看來《聚寶要術》這條線索,是就此斷了。你現在只剩下一個辦法!那就是坐上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擁有調看天字型大小檔房密檔的權力。說不定天字型大小檔房的密檔之中,記載著鬼宅陰兵案的真相。」

賀六知道老胡說的對。他心中暗下決心:好吧,那我就用盡手段去做那錦衣衛指揮使的金交椅!爹,你在天有靈,要保佑你兒坐上指揮使的高位,打開天字型大小檔房,查出鬼宅陰兵案的真相!

老胡和賀六送走了姜柏。

十天後,聖旨到了寧德。

來傳旨的是陸炳的親信總旗邵瑛。

「有上諭。戚家軍監軍鎮撫賀六立即回京。另,北鎮撫司試百戶胡平,效力錦衣衛四十年,勞苦甚高。特拔擢為北鎮撫司管獄千戶。晉身錦衣衛三太保!接旨後立即回京赴任,欽此!」

邵瑛宣完旨,朝著老胡客套道:「胡三爺,恭喜了!」

邵瑛走後,賀六和老胡打算帶著馮保先從寧德出發,經陸路去杭州。從杭州接了白笑嫣和香香,再順大運河北上回京。

臨走之前,戚繼光為賀六、老胡送行。

戚繼光拱手道:「六爺、三爺,咱們就此作別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賀六道:「我相信,我們再會之日,就是戚將軍平定福建大小數十股倭寇之時!」

戚繼光自信滿滿地說道:「那一天不會太遠的!」

賀六、老胡、馮保各自騎著一匹馬,日夜兼程回到杭州。

杭州城內,白笑嫣已然清算好了眾多商鋪的賬目。

賀六先去了一趟浙直總督衙門拜別了胡宗憲、李時珍,又去了一趟漕幫總舵,拜別丁三腳。

丁三腳告訴賀六,林大晟已經出獄。本來,他替了塵和尚運送火銃到江南,犯了通倭叛國的大罪,按幫規,應該受三刀六洞。

不過丁三腳念在林大晟全家都被了塵和尚綁了,事出有因,便饒了他的死罪。貶他做了三等幫眾。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初一,賀六從杭州啟程,沿運河北上。

半個月後,一行人回到了京城。

賀六回到錦衣衛衙門,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陸炳。

賀六一番稟報,陸炳聽後說道:「堂堂的兵部郎中趙體仁竟與通倭案有關?老六,你立即跟老三帶二百力士,前去捉拿趙體仁!」

賀六領命,跟老胡帶著一眾力士來到兵部。

兵部的官員們告訴賀六:「趙郎中這兩天告了病假,在家休養呢!」

二人又領著一眾力士轉頭去了趙府。

進得趙府,賀六問趙府管家:「你家趙郎中現在何處?」

管家答道:「在書房呢!」

眾人來到書房門口,房門從裡面被反鎖住了。

賀六抬起一腳,踹開了書房的門。那位通倭案的「罪魁」趙體仁,竟然一根白綾自掛東南角的房梁!

賀六趕緊命人抬下趙體仁,一摸鼻息,已然斷了氣。

書房之中,趙體仁留有一封遺書。

遺書里,儘是趙體仁的懺悔之詞:我糊塗油脂蒙了心,財迷了心竅。從遼東的走私販子手裡,買下了一千支新式的弗朗機火銃。利用了塵和尚的阿修羅教將其運到江南,賣給倭寇。我自知罪孽深重,只得以死贖罪……

趙體仁的遺書將通倭案的這口黑鍋背到了自己身上。

老胡笑著對賀六說:「老六,那人下手夠快的!」

賀六沒有答話。

他有著強烈的直覺,通倭案的罪魁禍首,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北鎮撫使劉大!

賀六懷疑劉大,有兩個原因:其一,阿修羅教案,三年前就交到了劉大手上。以劉大的本事,肯定早就查清了塵和尚的底細。之所以一直不辦他,肯定是為了有朝一日加以利用。

其二,有人陷害姜焱是通倭案的罪魁。錦衣衛南、北鎮撫司一向不和。劉大和南鎮撫使何二何天昂一直在明爭暗鬥,只為有朝一日能夠繼任指揮使。假如南司的治軍千戶姜焱通倭,那何二這個南鎮撫使難辭其咎。劉大可以順理成章的踩著何二的肩膀,成為陸炳的繼任者。

不過趙體仁死了,浙江通倭案只能查到此為止。

雖然罪魁禍首逍遙法外,好在建立阿修羅教,妄圖造反的了塵和尚已死。浙江沿海的倭寇也已被戚繼光清剿乾淨。賀六這趟浙江之行,也不算沒有收穫。

說到收穫,賀六最大的收穫就是得知《聚寶要術》孤本已經被姜焱之父姜柏燒了。

想要查清二十年前的陰兵案,就只能爭坐錦衣衛指揮使的高位——得到查看錦衣衛天字型大小檔房的權力。

不知不覺,賀六已經陷入錦衣衛頭把交椅的爭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