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首輔嚴嵩府邸,正在舉行一場家宴。
老胡高升了北司管獄千戶,成為了金萬貫的繼任者。小閣老嚴世藩專門讓劉大出面,請老胡、賀六到府里赴宴。
賀六和老胡這一年多來,查辦了丁旺案、江南私鹽案、大同通敵案、浙江通倭案,儼然成了錦衣衛中炙手可熱的人物。嚴世藩對二人早就存了拉攏之心。
嚴世藩舉起酒杯:「家父身體有恙,今晚不便到場。這杯酒,就算我替家父敬胡三爺的!恭賀胡三爺高升!」
老胡亦舉起酒杯:「屬下何德何能,竟得小閣老抬愛!」
二人一飲而盡。
喝完了頭杯酒,賀六發現,今天這宴席有些不同。頭杯酒已經喝了,卻還未上菜。
嚴世藩似乎看出了賀六的疑惑,他笑道:「今天這場家宴,酒倒是一般。只是五十年的窖藏茅台貢而已。飯菜卻珍貴的很!來啊,上菜!」
幾名下人,先給每人上了小半碗米飯。
劉大一向與嚴世藩稱兄道弟。他道:「世兄,你也太摳門了些吧?恭賀我們胡三爺高升,就拿出這麼小半碗米飯待客?」
嚴世藩笑道:「這小半碗米飯可不得了!諸位一吃遍知!」
眾人下著。
賀六吃了一口米飯,發現此米香滑異常。
劉大和老胡亦贊道:「好香!」
嚴世藩大笑:「諸位,不是我嚴世藩吝嗇。你們可知道,這小半碗米飯,值五百兩銀子?!」
眾人皆是驚訝的神色。這米粒便是金子做的,恐怕也不值五百兩銀子。
嚴世藩解釋道:「這是鷓鴣米!此米產自四川。是將稻穀種在鷓鴣鳥的尾巴上,一根尾羽所產之米,一年只取兩粒食用,其餘則捨棄不用。明年再種再收,周而復始。」
劉大問:「嚴閣老,鷓鴣鳥的尾巴上能種稻穀?聞所未聞啊。怎麼做到的?」
嚴世藩笑道:「這是四川一些道士的秘術,秘不外宣的。總之,別以為我小氣就是。」
眾人吃完了頭道菜鷓鴣米,第二道菜被僕人們端上來了。
第二道菜是每人一小碗肉,賀六聞著像是羊肉。
眾人剛要下著,嚴世藩卻道:「諸位且慢。你們還不知道這肉的吃法呢!」
嚴世藩拿起筷子,道:「此肉名曰黃瓜條。兩歲口的西安山羊,每百隻之中,有一隻裡脊的外側有窄窄的這麼一條活肉,名曰黃瓜條。」
老胡驚嘆道:「一百隻羊只有黃瓜寬窄的這麼一條活肉。那我這肉碗里,豈不是躺著幾百隻羊了?」
嚴世藩沒有答話,將「黃瓜條」夾入嘴裡,一番咀嚼。而後「噗~」將肉渣吐到旁邊一個玉碗里。
嚴世藩解釋道:「食肉,以汁水為精,吮其汁足矣。肉是腌臢之物,自當舍之!」
眾人心中咋舌:吃肉只吮汁水,這真是更古未聞!
酒過三巡,嚴世藩突然咳嗽了一聲。他的身旁,有一名美貌的侍女跪倒在他的面前,張開了嘴。
嚴世藩「阿呵呸」,一口濃痰吐入美貌侍女的口中。
賀六問道:「小閣老,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美人盂』?」
嚴世藩道:「老六好見識!普通的痰盂我看了噁心,只有在這美人盂面前,我才吐得出痰來。」
嚴府的這場家宴,可謂是窮極奢侈。
賀六和老胡情不自禁同時想起一個人來:胡宗憲。
胡宗憲身為朝廷派駐東南的封疆大吏,每日只是米飯佐以鹹菜。什麼是好官,什麼是貪官,僅憑著一日三餐就能窺一斑而見全豹。
劉大酒量不行,多飲了幾杯酒他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搖搖晃晃的起身,道:「小閣老,三爺、老六,我不勝酒力,先回家歇息了。」
嚴世藩道:「好。來人,送劉鎮撫使回府歇息!」
不多時,劉大回到自家府邸。他先是一陣大吐,將那些個珍貴的「鷓鴣米」、「五十年茅台貢」、「黃瓜條肉汁」吐了個乾乾凈。
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扶住了劉大。
此女正是刑部尚書李春芳之女,劉大的正妻夫人李雪衣。
當初劉大為了娶李雪衣,不惜陷害傅寒凌,導致其獲罪流放。
開始,李雪衣對劉大充滿了恨意。
可一個弱女子,即便再恨自己的夫君,又能如何?
漸漸的,李雪衣存了個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心思。入府這一年,劉大對她也算百般呵護、禮敬有佳。如今,李雪衣對劉大的十分恨意,倒只剩下了一二分。
「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李雪衣邊幫劉大揉著後背,邊問。
劉大迷迷糊糊的回答:「小閣老請客,我怎麼能不多喝點。」
李雪衣將劉大摻入了自己的閨房。
李雪衣已嫁為人婦,卻跟沒出閣的千金一般,擁有自己的閨房。因為劉大在她嫁過來的這一年中,根本沒有近過她的身!
李雪衣以為,劉大這是對她心存愧疚。是啊,北鎮撫使娶刑部尚書的女兒,這是錦衣衛在和刑部結盟!這場婚姻並不是劉大能夠左右的了的。
或許,陷害傅公子,我的夫君劉大也是迫於無奈吧!
李雪衣這樣想著:算了,夫君,咱們既已拜堂成親,豈能沒有夫妻之實?
不要再對我心懷愧疚了。今夜,就讓雪衣與你共赴巫山,行了那周公之禮吧。
想到此,李雪衣關上了閨房的門,脫去了自己的衣衫,伏到了劉大身上。
她的手伸向夫君的外褲,她橫下心一摸!
喘息間的功夫,她猛然從床上蹦了起來!
夫君的胯|下——空無一物!
李雪衣大駭。她心忖,前幾日跟刑部幾名官員的妻妾遊園,不知是誰拿來了一幅東瀛春宮。男人的那東西,有大有小,或許,自己的丈夫只是太小了吧?
想到此,她脫下了丈夫的外褲、穢褲——他的下面,只有半個碗口大的一個疤!哪裡有什麼東西?
劉大?!堂堂的錦衣衛北鎮撫使劉大,竟然是一個太監?!
處心積慮陷害傅公子,強娶自己的人,竟然是一個太監?!
堂堂刑部尚書的女婿,竟然是一個太監?!
他這一年沒有近我的身,原因竟然是:他是個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