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嗶哩小說 > 科幻空間 > 嫁紈絝 >

第51章 歸燕府

第一卷 上卷:驚蠹

歸溪途中一路順風, 來時住店要訂的兩間客房換作了三間,奚靜觀不說,燕唐養尊處優, 也不會委屈自己去睡瘦瘦一條的木凳子。

元嬋算好了他們的歸期,寶珍婆婆當日領著幾個眉間點砂的童兒,一齊立在燕府外笑臉相迎。

奚靜觀看她手執一盞紅燈籠, 不免直泛嘀咕, 青天白日的, 這是點的哪門子的燈?

奚靜觀環視一圈兒, 卻並不見燕氏其餘的人。

她稍一思忖,心下便對此了悟:點砂童子,白日點燈, 只怕又是松意堂內老一輩的繁瑣規矩。

寶珍婆婆先連聲道「三郎君三娘子辛苦」, 兀自又向須彌道:「可算是將道長給盼來了,松意堂內午後要素筵為道長接風洗塵,老太君與諸位郎君夫人已在堂內等候多時了。」

須彌頷首,以作謝意。

馬廄里的僕人將馬兒牽走, 燕唐向寶珍婆婆輕抬下巴,示意道:「婆婆, 煩請你代我轉告阿娘一聲, 就說祖母與道長經年未見, 應當有許多話要說, 我們這些小輩在場也派不上什麼用處, 且先回蘭芳榭換身衣裳, 待到開宴, 遣個童兒來傳喚一聲便是。」

眼下此景, 燕唐與奚靜觀確實幫襯不上什麼忙, 寶珍婆婆心知燕唐是個坐不住的,讓他在一旁等著須彌作法,不能亂動不可亂語,卻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念至於此,她通情達理道:「我方才打蘭芳榭前路過,見裡頭的一眾童兒個個探出個腦袋翹首以盼,約是想你們想得緊,蘭芳榭幾天沒主兒,你們也該先去看看。」

話一說定,入了府門,兩撥人背道而馳。

兩肩上的擔子卸下,奚靜觀頓覺一身輕鬆,腳下步子邁得極其悠閑。

在馬車中憋屈了幾日,燕唐此時便猶如龍回故淵,他轉著脖頸兒活動骨節,如釋重負道:「趕了這麼久的路,可得去好好歇個晌兒。」

奚靜觀應和一聲,又行兩步,忽而恍惚著向後望了一眼。

不知何故,這一眼,她卻只看到了須彌身後的那柄劍。

燕唐察覺到奚靜觀的心不在焉,循著她的視線沿望過去,心生好奇道:「怎麼了?」

奚靜觀收回視線,抬起兩指按了按眼皮,神色凝重開口:「我也不知怎麼了,總感覺意亂心慌的。」

燕唐復又回首望了望,眯眼將那柄劍看了半晌,若說須彌的劍有什麼稀奇,也不過是劍柄上刻著的「清天」二字,清天觀中的弟子,負一柄清天劍,也在情理之中。

「靜觀,你會不會是夢到過它?」

燕唐神思一動,道出心中猜想。

奚靜觀仔細回想一番,搖了搖頭,萬分篤定道:「沒有。」

紛亂如麻的種種設想不住在心頭翻滾,奚靜觀短短一嘆,又說道:「也罷,虛無縹緲的 ,不去想了。」

燕唐微微彎了點腰,凝眸盯著她瞧,奚靜觀一怔,臉上驀然一紅,用手覆上他的雙眼。

「看什麼看?」

二人離得太近,燕唐被含香的熱息一撲,唇角的笑就掩不住了。

「我沒看夠,當然要多看。」他回完一句,將奚靜觀的手輕輕握在手裡,目復清明,便又厚顏說:「得此妙人,不能近觀,乃一大憾。」

奚靜觀一見他擺出此般扭捏神態,旋即皺起了眉頭,掙著就要抽出手來,輕聲斥道:「沒個正行。」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燕唐伏低做小,作可憐兮兮狀,誘問道:

「春三月的白梨林里,奚小娘子究竟有沒有撞花仙?快和我說說罷。」

奚靜觀一眼看穿他的醉翁之意,橫視燕唐一眼,毫不留情拆穿他:「惺惺作態。」

插科打諢一路,轉眼就瞧見了久違的蘭芳榭。

燕唐忽然生出一股「近鄉情更怯」來,半吊起一口氣,說道:「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這些個猴子猢猻,會不會又在偷偷打葉兒牌?」

燕唐還沒忘記望春風內的流螢夜,他可逮到了好幾個膽大包天的小童兒。

奚靜觀聽了此話,卻說:「他們出了蘭芳榭就要守諸般規矩,關門呆在蘭芳榭內又沒甚趣味兒,無非就是綉個花兒、翻個紅繩兒罷了,哪裡就會天天打葉兒牌?」

燕唐被這話一堵,「你倒慣會護短。」

他所思所想總與他人不同,不待奚靜觀開口,便又說:「那我以後出門斗蛐蛐兒,阿娘罵我的時候,你護不護我?」

奚靜觀踩了他一腳,答案盡在這不輕不重的一腳上了。

團圓與喜官趕了個早兒去折花,福官領著幾個童兒將屋裡屋外凈掃一通,花紅窗明,只待奚靜觀與燕唐回來添幾分貴氣了。

元宵眼尖,最先看到了門外的人,像只報喜的喜鵲,喜出望外對蘭芳榭內喊道:「三郎君與三娘子回來了。」

喜官最先邁出門檻兒,小跑著出來迎接。

奚靜觀連著幾日沒聽她在耳邊嘰嘰喳喳,如今一見,也不由生出一點久別重逢的喜悅來。

「跑這麼快做什麼?也不怕摔了。」

燕唐張望周遭,無限滿意道:「我還以為這幾日無人管教,你們早將蘭芳榭當做溫柔鄉肆意玩樂起來了,不想竟還念著我與三娘子呢。」

團圓與福官相繼而出,聞言連連喊屈:「好生冤枉。」

燕唐走在檐下,停步逗了逗籠子里上跳下竄的鳥兒。

「這回是我錯了,改明兒讓元宵去庫房裡取了銀子,給你們買些小玩意兒。」

他心裡只道日後誰膽敢在說蘭芳榭的童兒不守規矩,就一扇子將人扇飛算了。

也只有他,才能教出這些個伶俐童兒。

蘭芳榭笑語不絕,喜官悄悄點了點奚靜觀的胳膊,頗覺遺憾道:「與小娘子分別幾日,我與福官原本想出府迎一迎小娘子,新衣裳都做好了,可昨夜寶珍婆婆忽然說,讓我們一干人都老實在蘭芳榭里等著,怕我們衝撞了仙人。」

奚靜觀拍拍她的手,寬慰道:「老太君舊疾複發,是燕府的頭一等大事,凡事要先以她老人家為先。寶珍婆婆又極敬鬼神,須彌道長的身份擺在那裡,她謹慎些,反倒是好事。」

被奚靜觀如是一哄,喜官滿面的郁色便一掃而空。

福官笑她是孩子脾氣,又湊向奚靜觀,道:「小娘子,今日份的葯已請嬤嬤去煎了,昨日團圓姐姐也去買了一包蜜餞,正好配著吃。」

「怎麼我才回來,你就要喂我葯吃?」奚靜觀笑容一僵,舌尖止不住開始泛起苦意,「讓我多甜一會兒也不行?」

童兒去陳伯處取回了包袱,元宵在旁幫著清點,依稀間聽見不遠處的燕唐道:

「已經夠甜了。」

他萬般錯愕地抬起頭來,撓著後腦勺呢喃道:「真是愈發不能入眼。」

立在他一側的童兒捧著個小冊子,只覺他忽然自說自話,好生奇怪。

暑期將近,次間層層紗帳都被玉鉤勾了起來。新折的花枝尚在吐苞,綻開的幾朵花兒飄著清香。

燕唐卧上藤椅,搖得心都飛了起來。

他轉眼瞥間塌上依舊放著兩張錦被,招呼過來一個童兒,吩咐道:「大熱的天,哪裡還用得著兩床被褥,去撤下一床。」

奚靜觀才在綉榻落座,聞言意味不明看向了他。

眼中分明寫著四個大字——「得寸進尺」。

童兒依言應諾,將外側的那床被褥整整齊齊疊了起來,又扭著小臉兒問奚靜觀的意思:「三娘子,撤哪一床?」

藤椅的聲響陡然靜止,燕唐露出半隻眼睛,偷偷瞄著端坐在綉榻上的人。

奚靜觀的餘光將燕唐逮個正著,卻低垂著眼睛假裝翻看手裡的書,狀似隨口道:「疊都疊了,就拿外側的那一床吧。」

燕唐偷偷在心裡吹了聲哨,念了一句:「好童兒。」

藤椅又開始前後輕搖,他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

約莫過了三刻鐘,松意堂內就來了個傳喚的童兒。

算算時辰,想是須彌道長的作法已經結束了。

奚靜觀走在前頭,燕唐隨後邁出次間,路過外間的多寶閣時,用手裡的摺扇點了點方才那童兒的肩,有意放輕聲音說:「明兒領賞時,你記得找元宵領個雙份兒。」

童兒不明所以,他只是放了個被子,怎麼還莫名多得了賞?

他這樣想,卻不這樣說。

「謝三郎君賞。」

燕唐之心甚悅,「孺子可教。」

這場接風宴,人來得很是齊全。除了明面兒上被禁足面壁思過的燕元晨,奚靜觀還見到了不常露面的燕庭。

燕唐這位庶兄對元嬋極為敬重,胸有溝壑,是塊當官的好料子,人又生得偉岸,唯一的缺憾,就是話實在少得可憐。

戚穎與燕佟之坐在一處,正和精神大好的燕老太君說著話,老太君被哄得笑容滿面。

燕序並未跟著父母,反躲在另一桌逗燕文姬玩兒,箭匣子就放在不遠處——他愛箭如痴,箭匣無論如何也要擱在目光所及之處。

燕文姬實在黏人,有燕序這位小叔叔引著,燕席與邢媛樂得清閑,與燕氏旁支的一位夫人相談甚歡。

「術法高深」的須彌道長依舊是那般淡然模樣,他身側站著溫文的陶融與慈眉善目的石夙引。

三人都如水般與人若即若離,站在一塊兒,倒也有種古怪的和諧。

燕老太君身|體見好,大翁山一行就沒白跑,寶珍婆婆眉眼生笑,對元嬋將奚靜觀與燕唐誇了又誇。

宴席散後,蘭芳榭的童兒已經展開屏風備好了熱水,香料擺在屏風旁的木架子上,以供奚靜觀與燕唐沐浴而用。

奚靜觀坐在綉榻上捶了捶腰,忙碌半日,實在懶得動彈。

「都賴那童兒,竟然將我蓋的被子撤了下去。」燕唐晃悠到床邊,只覺一床紅綢被實在空洞,要灑上幾盤棗兒桂圓才正適宜,「承蒙奚小娘子憐惜,將被子分我一半兒。不然這深夜寒涼,可要凍煞人了。」

奚靜觀看他喜形於色,委實懶得接話,唯恐助長了他的囂張氣焰。

她轉身取了童兒搭在屏風上的衣衫,正要去洗洗渾身疲憊不堪,燕唐卻猝不及防問他:

「你看須彌道長,是不是與一人生得極其相像?」

奚靜觀動作一止,看燕唐好整以暇坐在床邊單手托著半張臉,一派雲淡風輕。

她沒覺意外,只道:「石夙引。」

「他們像,卻也不像。」燕唐賣著關子說了一句無用的話,「若他二人不站在一處,旁人還真看不出來。」

奚靜觀將衣衫搭回了屏風上,「阿娘所言果真不假,你們燕氏的水,還真是深得很。」

燕唐也不反駁,換了個愜意點的姿勢說道:「這可又要引出一段往事了。」

奚靜觀微挑黛眉,「洗耳恭聽。」

燕唐的話兒才漫到舌尖,外間的童兒就露出個圓圓的腦袋瓜。

「三娘子,三郎君,媛娘子邀你們往荷風小榭一敘。」

奚靜觀頓覺掃興,神情懨懨道:「可惜了這些水,又要重新燒一回了。」

燕唐聳聳肩,「二嫂嫂許是有話要說,咱們且先一去,回來燈下夜話也沒什麼不好。」

漫天星子碎在夜裡,荷風湖上飄了一層花燈,粉荷蓮葉依依亭立,水天之間燈星相映。

水色浩淼,兩道身影沿岸走來。

奚靜觀看著水裡的盞盞花燈,驚嘆過後,問道:「如此大的陣仗,今夜是燕府的什麼特殊日子嗎?」

此等奇景,燕唐也不由目露欣然,他卻無須去想,便一語斷定道:「今日再是尋常不過,無甚特殊。」

他話音還沒落地,便與奚靜觀相視一笑,兩人心有靈犀,不約而同道:「須彌入府。」

奚靜觀與燕唐並肩登上荷風小榭,只見小榭正中點著一盞碩大的紅紙燈籠,紙上寫著看不懂的符文,被內里明亮的火光一映,顯得有些透明。

看這架勢,果然是要點天燈。

既有須彌這等身份的道士到此,不讓他寫盞天燈祈福,豈不浪費?

邢媛見奚靜觀與燕唐來了,忙遞過去一隻筆,一指點著天燈說道:「瞧,特意給你們二位留著空呢。」

奚靜觀接過細細一竿毛筆,正要開口道謝,一動嘴唇,卻遽然覺得乾嘔難止。

燕唐一驚,忙為她拍了怕背,眉間滿是擔憂。

奚靜觀緩了好一陣才好受些許,以為無事了,抬頭想說兩句話,那陣難以遏制的嘔吐感卻又蔓延而上,直衝喉頭而來。

戚穎站在另一頭聽到動靜,伸長了脖頸兒向此處望了望,見奚靜觀還在乾嘔,詫異道:「是不是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怎麼吐得這樣厲害?」

邢媛呆愣片刻,目光落在奚靜觀小腹之上,臉上慢慢泛起一點喜色。

「莫不是……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