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雨眼前擺著一面沒有鑲邊的橢圓銅鏡, 鏡子不知是由什麼奇材鑄造而成,映出的如花面容有些扭曲。
奚昭的小心翼翼她似乎並不放在心上,並不回頭, 垂眸撥了下琵琶弦。
「你年紀這樣小,怎麼就生出如此執念?」
奚昭不作聲,一見文若雨, 他就膽怯得不能自已, 白日里威風的小霸王悄悄挪了兩步, 將半邊身|子藏在了亭柱的陰影里。
文若雨肌膚瑩白賽雪, 蛾眉皓齒,媚骨天成。
她只披了一層薄紗,香肩半露, 料峭春夜裡, 似是不畏寒冷。
兩相無聲中,奚昭的一顆心漸漸膨脹起來,裡頭被灌滿了歡欣怡然。
他紅了臉,盯著腳尖, 不敢看她。
奚昭噤聲不語,文若雨卻輕笑一聲, 望著銅鏡里同樣身形扭曲的他。
她抬起手來, 輕拭了下鏡面。
「這鏡子, 總是把人照得這樣胖。」
文若雨一開口, 奚昭就噙起一點笑, 他心滿意足, 兩眼卻依舊不敢抬, 只壓低了嗓音接道:「你不胖。」
文若雨約莫是在顧影自憐, 目光黏在銅鏡里一轉不轉, 再啟唇時,話里就帶上了幾分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眷戀。
「不過鏡中的你,看起來倒是高了一點兒。」
許是覺得自己被輕視了,奚昭瞬間變成了個小爆竹,不管不顧向前邁了一步,眼中滿是急切。
「不是看起來高,我是真的長高了。」
他如是一抬頭,竟忘了遮掩,文若雨的神情跟著一僵。
「你臉上的傷,是打哪兒來的?」
奚昭捂住高高腫起來的半邊臉頰,才向亭台行了一步,此時又不得不退了回去,將自己復又藏進陰影里。
躲躲藏藏,彷彿永遠見不得光。
他有滿腔的心酸不知該向誰說, 「我出府時在門檻兒上絆倒了,自己磕的。」
文若雨試了試弦,對樂音很不滿意,斂眉說:「你以後不要再來了,被你阿姐知曉,不僅你要吃不了兜著走,我也會跟著遭受牽連。」
「我不怕她。」奚昭張口就說。
這話說得有多快,他心虛得就有多快。
文若雨輕輕瞟了他一眼,滿眼不屑道:「你又去找文從嘉打架了?」
奚昭編出的謊言,在她面前卻脆弱如蟬翼,只消一語,即可拆穿。
「他死性不改,總是去賭。」
提及文從嘉,奚昭霎時怒火中燒,兩手捏作了拳。
「他活該被打,下次再被我瞧見,我依舊不會輕饒了他。」
「你自己不也是死性不改?」
文若雨安靜聽罷,又將這話借了過來堵他。
「我喜歡你,又不傷天害理,為什麼要改?」
奚昭自己說完,莫名有些委屈,「慢慢來,你早晚會懂的。」
「我不懂。」文若雨像是不耐煩,截口打斷他道:「我還是那句話,你日後不要來了。」
奚昭沉默須臾,固執道:「我偏要來。」
鏡中的明艷女子勾唇笑了下,文若雨接著捅他的心窩兒:
「文金秀既然敢打你一巴掌,就敢打你第二次。我不喜歡你,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奚昭身形一晃,「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文若雨並未正面應答,嘴上卻毫不留情道:「你找面鏡子照照,看自己像不像個撒潑的小孩兒。」
奚昭躲得遠,臉色瞧不分明,聲音卻沉而緩地溜進了文若雨的耳中。
他軟硬不吃、冥頑不靈,說:「我會帶你走的。」
文若雨翹起玉指,胡亂奏響了琵琶。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我總不會拋棄你。」
任她如何挖苦,奚昭都裝作刀槍不入,異常堅定道,「你等我長大。」
琵琶聲愈急愈亂,文若雨一字未明。
奚昭等了良久,轉身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過了許久,等到夜風也睡了,一段哀婉的樂音才飄出挹水庭。
空曠的亭台之上,文若雨與鏡對坐,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人獨坐,花獨眠,月下伊人獨奏弦。
鏡中人披著一身月華,凄凄低眉。她難得奏上一曲,到頭來卻只有自己聽。
夜露沾濕了那罐茶,文若雨與又輕拭鏡面,懷抱琵琶停在階前。
她與茶罐彼此相顧,陷入了久久的僵持中,末了,將茶罐兒踢到了花叢里。
陶罐兒碎裂,文若雨轉身走出亭台,遠遠的又響起了歌聲:
「悠悠幾聲,懶回顧春……」
燕序興緻大發,由欒淳陪著到山下空地跑了一天的馬。
胯|下棗紅寶馬正悠閑走著,他卻忽地勒住了韁繩。
欒淳回過身來,他一臉疑惑卻說不了話,只好打著手勢問燕序:怎麼不走了?
燕序將背上的箭匣撂到他懷裡,翻身下了馬。
他駐足片刻,指著遠處的碧瓦牆頭,凝眉小聲道:「那是奚昭嗎?」
欒淳滿腹狐疑,驅馬挪了過來。
只瞅了一眼,他就點了點頭。
是奚昭。
是他,卻又不像他。
奚昭宛若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沒精打采,不知魂兒都被誰勾去了。
燕序登時興高采烈地揮起手,張口就要喊人。
可話還沒漫出舌尖,欒淳就一把按下了他的手。
「怎麼了?」
冷不丁被打了個岔,燕序大惑不解。
欒淳向他搖搖頭,眼睛望了望挹水庭。
燕序大驚失色,這才想起來挹水庭是個什麼地方。
「他爬挹水庭的牆頭做什麼?」奚昭落寞的背影漸漸遠去,燕序短促地嘆了一聲,又添道:「若被三嫂嫂知曉了,准要放狗咬他。」
欒淳微微一笑,將他的箭匣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無聲地向燕序說:走吧。
燕序又是一嘆,搖搖頭後,策馬跟上。
他還不知,自己不過隨口一言,卻一語成讖。
蘭芳榭里,奚靜觀神色鬱悶,怏怏不樂了好半天。
她生怕奚昭不知悔改,才在他身邊安排了個童兒。
待那童兒退下,燕唐才撫掌而笑,道:「昭郎君倒是真性情。」
奚靜觀按了按眉心,「他還真是記吃不記打。」
燕唐笑夠了,又彎眼問她:「這一回,你想如何鞭策這個小霸王?」
奚靜觀愁上眉梢,認真想了想,道:「既然沒什麼出格的,索性就由他去吧。待真栽了跟頭,他就曉得錯了。」
「如此放任自流,你就不怕他敗壞了奚公的名聲?」
燕唐頓了一會兒,才續上了她的話。
「不怕。」奚靜觀最清楚奚昭的性子,哼道:「奚昭若有這個膽子,我倒敬他三分了。」
燕唐一疑,正要問她為何這般篤定,門外元宵就揚聲道:「三娘子,文姬小娘子來了。」
「好個元宵,只知道喚三娘子,愈發不把三郎君放在眼裡了。」
燕唐將摺扇兒在桌上一橫,「蘭芳榭的這些人,都只認奚小娘子一個,哪日我若是惹了你,怕是會被掃地出門。」
他說話越來越沒邊兒,奚靜觀丟了顆棗去堵他的嘴。
邢媛與燕席一道兒出了門,燕文姬一睡醒,奶娘就將她給抱了來。
福官前去相迎,奶娘一進門就笑道:「文姬一睜眼,就吵著要見三娘子呢。」
燕文姬想是還沒睡夠,小手揉了揉眼睛,在次間里望了一圈兒,將燕唐直接略了過去,喚奚靜觀道:「三嬸兒。」
她頭上綁了兩個糰子,簪著小小的珠花,圓圓的小臉兒紅撲撲的,顯得玉雪可愛。
燕唐上前將小丫頭抱在懷裡,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怎麼一醒來就要吵,又不乖了?」
燕文姬將小臉兒一扭,躲開他的手,向奚靜觀乖巧一笑,張開兩臂說:「要三嬸兒抱。」
燕唐嘶聲,臉上笑意一收,直接將她放在了地上。
他拿著摺扇在燕文姬腦門兒上輕輕一拍,訓道:「小沒羞,多大的年紀了還要人抱。」
燕文姬跑到奚靜觀面前,揪著她的衣袖,仰起臉道:「文姬才三歲,文姬還小呢。」
奚靜觀摸了摸燕文姬肉乎乎的臉,將她抱上了膝頭。
奶娘見燕文姬玩兒得開心,不由心氣兒一松,低聲告退。
看次間沒有外人了,燕唐拿了塊果乾遞到燕文姬面前逗她。
「你這丫頭,比我還會裝可憐。」
燕文姬歪歪頭,嬉笑著說:「三叔也是小沒羞嗎?」
燕唐:「……」
奚靜觀聽得笑彎了腰,「你三叔是個老沒羞。」
燕唐被她二人一嗆,坐在搖椅上拉了個長音:「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日哺之時,邢媛才終於回城,領著院兒里的嬤嬤來了蘭芳榭。
「靜觀沒去城外相送,倒是可惜了。」
邢媛牽住燕文姬的小手,開口就說。
「可惜什麼?」奚靜觀隨口道。
她與燕文姬鬧了燕唐一天,沒空去想恁多煩心之事,難得過上一日安心日子,好不自在,想不通自己哪裡需要邢媛來可惜。
燕唐在次間里裝睡,躺在搖椅上晃來晃去,悄摸兒偏過頭來,認真聽著窗外的交談。
邢媛道:「點玉侯歸京,真是好大的排場。」
奚靜觀沒忍住笑了一聲,心不在焉道:「原來是他。」
邢媛只是提了一嘴,見她無意多說,又道:「燕老太君說兩日後要去探園游春,讓我順道兒來問問你的病養得如何了,可要隨行?」
奚靜觀還沒答,燕唐就趴在鏤花窗子邊露出個腦袋。
「去,三郎君與三娘子都要去。」
邢媛被他嚇了一跳,望了眼奚靜觀,才又說:「那園子里春意正濃,也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去處。」
待邢媛走後,奚靜觀轉過身,隔著窗兒向燕唐道:「燕三郎君耳聰目明。」
燕唐理直氣壯回她:「『笑春風』內望春風,有情有趣,不去才是可惜。」
他停了一下,又說:「那園子里的景緻,可要比什麼『點玉侯歸京』好看多了。」
燕唐話音一落地,奚靜觀立刻皺了下眉,他一斂神色,忙問道:「怎麼了?」
奚靜觀虛掩住口鼻,眸中波光流轉,盯著他說:「好大的酸味兒。」
燕唐被她一說,也沒羞惱,只搖頭晃腦道:「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與文姬那小丫頭共處不過半日,就跟著她學壞了。」
奚靜觀與他笑過,才進房將心中顧慮道了出來:「望春風遠在城西,我又斷不得葯,跟著去了,恐生麻煩。」
「原來你是在憂心這個。」燕唐又躺回了搖椅,悠閑道,「那你可就是杞人憂天了。」
奚靜觀「嗯」了一聲,示意他將話說清楚。
燕唐也不賣關子,一徑道:「此行人多,遠不止我們要去,與燕府相熟的幾個氏族,也都會派子弟隨行。與他們相比,你可省心多了。」
奚靜觀心頭生出一點雀躍,轉了下眼,問道:「賀悅也去?」
搖椅停了一停,燕唐扭過臉反道:「你與她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
「她去還是不去?」
奚靜觀繞過他的話,將臉一板。
「去,去。」燕唐見狀,忙一迭聲說,「賀悅與賀薔,一個也不會落下。」
奚靜觀忖度一息,又斟酌道:「笑春風距燕府太遠,一日怕是趕不回來。」
燕唐見她依舊面露猶豫,坐起身來,展開摺扇扇面,道:「這扇上的畫兒好看嗎?」
奚靜觀不知他又起了什麼心思,這扇面乃她親手所繪,問了也是白問。
在燕唐面前,奚靜觀並不謙虛,她倏然莞爾,自誇道:「好看。」
「與清源仙那副『雀棲春枝』相比呢?」
見她綻開笑顏,燕唐也彎了彎眼,緊跟著又相問道。
奚靜觀狐疑地盯了他一眼,發自內心道:「清源仙生有一雙妙手,丹青甚妙。」
燕唐得意洋洋收攏了扇兒,道:「燕三郎君算出你與清源仙有緣,興許會在笑春風內相逢。」
奚靜觀心念一動,「此話當真?」
燕唐開口,話里話外都是濃濃笑意。
「燕三郎君從不說謊。」
奚靜觀早就想見上一見傳說中「一貧如洗清源仙」,燕唐既然如此說了,她不禁奇道:「我與她素不相識,能有什麼緣?」
燕唐發冠上的玉石珠鏈搭落在胸前,他往後撥了一撥,裝神弄鬼道:「你與清源仙緣分匪淺,我說你們有,你們就有。」
此次遊園燕府子孫無一相拒,各房女眷中,只有元嬋無心前來。
她說要留在府中主持大局,燕老太君也並未強求。
「望春風」美名在外,喜官咋咋呼呼興奮了兩日,這廂東邊的天才翻出晨光,她就攏了衣箱,與福官一起去馬廄里選起了馬。
燕府門外,寶馬香車列了一隊,隨行而去的童兒停在轅座前,個個喜上眉梢。
燕老太君難得裝扮一回,在寶珍婆婆的攙扶下姍姍而來。
童兒與馬夫向老太君行罷禮,待她上了頭一輛馬車,才陸續勒馬上車。
奚靜觀本是頗為倦怠,被眾人的喜悅一染,心下也憧憬起來。
燕唐專心品茶,轉眼又說:「你年幼時趕不上趟兒,長大了又總纏綿病榻,游回春園,倒是比登天還難。」
奚靜觀透過木窗向外看了一眼,「也不知能不能在路上遇到賀悅。」
「你且放心,」燕唐話說一半,有意一止,見奚靜觀眼中多了一點亮色,才將話一拐,道:「遇不上了。」
奚靜觀作勢就要打他,燕唐也不躲,取過自己厚厚的綉墊,也墊在了奚靜觀身後。
「路還長,你先睡會兒,醒來再去見賀悅也不遲。」
燕唐不說還好,這麼一說,當真勾起了奚靜觀的困意。
她倦倦的,又想起一事來,向燕唐道:「清源仙的事,你最好沒有騙我。」
燕唐端著茶盞的手一僵,笑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待奚靜觀夢會周公,燕唐小心掀開車簾,向駕車的馬夫吩咐道:「不必如此匆忙,緩行即可。」
馬夫不明所以,卻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好揚起皮鞭兒,緩緩降低了行速。
望春風的管事姓曲,打起精神忙碌了一日,接了一撥又一撥人。
身後的小僕從跟著他曬了小半日,有些煩悶道:「還有貴人沒來嗎?」
管事拍了下他的頭,「三郎君與三娘子還沒到呢。」
小僕從縮縮脖頸,雙腿立得筆直,望眼欲穿。
千盼萬盼,蘭芳榭的人才終於露了個影兒。
管事殷勤向前,弓背拱手道:「三郎君安好,三娘子安好。」
燕唐擺擺手,問他:「老太君可到了?」
曲管事回道:「老太君是兩刻前入的門,眼下應當在還在賞景。」
奚靜觀戴著帷帽,輕輕扯了扯燕唐的袖子,低聲提醒他:「賀悅。」
燕唐心尖一癢,清了清嗓音才又問道:「賀氏的人也到了?」
管事想也不想,立刻道:「三郎君的幾位好友都來得早,隅中之時就趕來了。賀氏的郎君與娘子,去鎖春台聽戲去了。」
燕唐聽了,向奚靜觀笑說:「看,他們倒是比我混得還熟。」
眼看蘭芳榭的童兒也步入門內,曲管事身邊的小僕從才敢開口問:「曲伯,三娘子瞧起來嬌嬌弱弱,怎會配給了三郎君?」
他以貌取人,料定這位三娘子降不住燕唐,想是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
管事捶了捶腰背,拿指點他:「問什麼問,這是你該操心的嗎?」
望春風內溪水潺潺,幽徑蜿蜒,亭台樓閣在春日裡也生出幾分嬌羞,遮遮掩掩藏在花深處。
福官與喜官去收拾居所,元宵與團圓正給頭一回來遊園的童兒指路。
奚靜觀將帷帽交給了方才的童兒,燕唐輕車熟路將她帶往鎖春台。
二人拐到一方游廊時,便聽見戲語呀呀,小鑼板鼓抑揚不止。
聽了一會兒,奚靜觀略一沉吟,問道:「這是唱的哪齣戲,我怎麼沒聽過?」
燕唐也擰起了眉,心下生奇。
「我也分辨不出。」
又行一程,高高的戲台終於映入眼帘。
方才的訝色還沒褪去,奚靜觀與燕唐又是一驚。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道:「小姑姑?」
紅台上敲鑼打鼓熱鬧非凡,台下卻冷冷清清,只立著一人。
燕元晨聚精會神地看著戲子舞槍弄棒、打滾翻身,燕唐正要招手,台上忽然又踱來一人。
他一露面,台上的武生與刀馬旦便齊齊退下了台。只看這人一襲瓊琚長袍,腰系長絛,英挺劍眉斜飛入鬢,胭脂點就雙眸。
他也不敲不唱,不打鼓不拍鑼,只緩緩走來,停在了燕元晨面前。
燕唐臉色一白,看那人將負在身後的一隻手舉到燕元晨面前,變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來。
「聊贈一枝春。」
這話清晰地飄進廊中,奚靜觀及時抓住了燕唐的手腕。
「冷靜些。」
燕唐反握住她的手,「我沒生氣。」
他還要再說,肩上驀然被人一拍。
賀薔露出半顆腦袋,循著燕唐的視線一望,「咦」了一聲,訥訥道:「那是……柳兄?」
他慢悠悠收回目光,心間兀自忖道:難怪那日一見燕元晨,就覺得她身上的香味兒熟悉,那味道,可不就是柳仕新親手制的繞庭香?
賀薔見了鬼似的,脫口就道:「燕三,柳兄看上的小娘子,原來就是咱們小姑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