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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林明建突然很少說話了。不但很少說話,而且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他並不是不笑,而是他的笑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和小雪、錢春燕在一起,整天了呵呵的。他的笑是發自內心的。可是,自從穀雨離開黃河口以後,他突然沉默了。

在穀雨剛剛去了廣州之後的那段日子裡,不僅是林明建,小雪和錢春燕也都沉默了。他們的黃河口文創工作室又搬回了黃河口文化城。其實,工作室是從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轉租的房子,租期還沒到,但是,機電公司被趙錦城吞併以後,小雪怎麼還能到這個院子里來上班呢?林明建和錢春燕也不願意再到這個院子里來上班。三個人商量了一下,林明建到黃河口文化城去租了房子,很快就把工作室搬走了。

他們三個人都很少說話,整天忙工作,好像除了工作之外,他們就沒有其他什麼話可說的了。當然,這只是短時間內的狀態。第一個打破這種局面的是小雪。小雪覺得穀雨遇到挫折,自己跟著傷心,是應該的。何必讓林明建和錢春燕也跟著傷心呢?三個人天天在一起,就像三台工作機器一樣,這怎麼行呢?她也就故意沒話找話說,還故意找一些比較高興的話題。開始的時候,不僅她覺得彆扭,就連林明建和錢春燕也覺得彆扭。他倆當然知道小雪的心思,他們也是想著盡量配合,可是,當大家都有了很重的心思以後,即便是開個玩笑也是很尷尬的。大家的笑容都是硬擠出來的。

時間是治療創傷的最好手段,尤其是感情上的創傷。漸漸地,他們臉上的笑容也就多了起來。尤其是錢春燕,她和方興國已經確立了戀愛關係。下班後,她不再像以前一樣和小雪摽在一起了,而是常常與方興國約會。小雪呢?她只有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會一臉茫然地陷入沉思。但是,在和錢春燕、林明建在一起的時候,她卻是有說有笑的。只有林明建例外,他一直是沉默著,很少說話,並且是話越來越少。這就和小雪、錢春燕形成了一個很明顯的反差。小雪首先注意到了這個現象。開始的時候,她以為林明建還在為穀雨的事傷心。從高中時代,穀雨和林明建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們的友誼是經過考驗的。這一天下班後,錢春燕急匆匆地走了,臨走的時候,還對小雪說晚上不要等他吃晚飯了。小雪跟她開玩笑說:「燕子,我知道。你是有了一個哥哥,就把我這姐姐給拋棄了。」錢春燕沖小雪扮了一個鬼臉,吐了一下舌頭,笑著走了。錢春燕走後,小雪見林明建仍然坐在電腦桌前。便對他說:「林哥,先把手頭的活兒放一放吧,我請你去柴火居吃烤魚。」

林明建愣了一下,卻搖著頭說:「不了,小雪。我還有事,改天吧。」他的語氣竟然有一些慌亂,並且目光也是躲躲閃閃的。當時,小雪並沒有太在意,只是說:「林哥,穀雨的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你知道的,他在楊教授那兒搞研究很好。」

林明建嘴裡「嗯嗯」的答應著,兩眼卻沒有再看小雪,而是繼續盯在電腦屏幕上。

小雪走出工作室,走到銀杏大道上,但是她卻沒有到游2專線車的停車點去等車,而是沿著銀杏大道上的人行道往東走。她並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想現在回到租住的房子去。她雖然勸林明建,可是她的心裡怎麼能放得下呢?走著走著,看到了路北邊前方不遠處的森林濕地公園。她從人行橫道穿過公路,走進了公園,沿著人行環線走著。一邊走著,一邊想著心事。自從穀雨去了廣州以後,開始的時候,他們幾乎每天都聯繫,有時甚至一天之內聯繫好幾次。後來,她知道穀雨的心情已經平復下來了,她主動地漸漸減少了聯繫的次數。因為她知道,穀雨需要靜下心來搞研究。

小雪走到鏡湖邊,她看著鏡湖中的粼粼波光,夕陽照射在鏡湖湖面上,藍色的湖水竟然閃起了金光。她被這神奇的景色給吸引住了。在那一瞬間,她站在那兒,完全進入了一個無我的狀態。就在這個時候,她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那是微信提示音。她拿出手機一看,是穀雨發來的微信:小雪,下班了嗎?

她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回覆:剛下班。

穀雨:在幹啥呢?

小雪:在森林濕地公園。在鏡湖邊,景色好美啊!

穀雨:自己嗎?

小雪:自己。

穀雨:小燕子呢?

小雪:去和興國約會去了。你最近研究的項目進展怎麼樣了?

穀雨:今天我就是要告訴你這個好消息。楊教授帶領我們研究的新項目已經成功了。

小雪:那太好了!

穀雨:一個人不要玩得太晚了,早點回家吧。

小雪:待會兒我就坐游2車回去。

穀雨:你先欣賞鏡湖美景吧。咱們晚上再聊。現在我要找明建聊點事兒。

小雪:好的,拜拜!

穀雨:拜拜!

小雪拿著手機,坐在那兒,穀雨提到了林明建,她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林明建那躲躲閃閃的目光。她心裡一動,忽然明白了林明建為什麼不快樂了。

林明建不快樂的真相,最終也被錢春燕猜到了。錢春燕正處在熱戀中,她這幾天心情很好。可是每當她走進工作室,就感到空氣很壓抑。這股壓抑的空氣不是來自小雪,而是來自林明建。這就讓她感到奇怪了。按說,穀雨的事業遇到這麼大的挫折,在他們三個人中,最該感到傷心的是小雪。可是,小雪這幾天已經不再那麼沉默了。可是,林明建怎麼還是這麼不高興呢?雖然林明建與穀雨是高中同學,但是,小雪不僅與穀雨是高中同學,而且是戀人。林明建的沉默太反常了。這件事情一旦引起錢春燕的注意,她立刻發現了問題。林明建不僅沉默寡言,而且目光也很奇怪,尤其是他們三個人在討論工作的時候,林明建的目光總是不敢直視小雪,每當他與小雪說話的時候,目光還總是躲躲閃閃的。

林明建這完全是失戀的表現。可是,林明建從來就沒有與小雪談過戀愛,又何來的失戀呢?林明建暗戀小雪,錢春燕是知道的。可是,小雪早就與穀雨確定了戀愛關係。林明建這是怎麼了?

林明建的心思被錢春燕猜中了。他現在心裡很矛盾。在高中時代,他就喜歡小雪。也正是因為他一直喜歡小雪,他才與小雪、錢春燕一起創辦起了黃河口文創工作室。可是,讓他倍感痛苦的是他不能把對小雪的愛慕表達出來。穀雨離開油城以後,他就更要把對小雪的愛深深地埋藏起來,不能有一絲一毫的表現。因為,他覺得在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哪怕表現出一點點來,那就是乘人之危,那就是落井下石,這是他的良心所不容許的。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倍感痛苦。他曾經想過離開工作室。可是,工作室現在是離不開他的。自己一旦離開,只剩下小雪和錢春燕兩個女孩子,在與企業的聯繫中有許多不便之處。再說,穀雨不在這兒,自己在這個時候離開,也太不像個男人了。他盼著穀雨能夠儘快返回黃河口,只要穀雨回來了,他就可以找一個合適的機會離開工作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