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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這一段日子,趙錦城的日子很不好過。

在穀雨離開機電公司以後,方興國留下了。並且,穀雨在離開的時候,曾經叮囑過方興國,要把他們倆研究過的擴大生產規模的計畫要毫無保留的告訴趙錦城。穀雨說,雖然機電公司成了人家的。但是,畢竟這是他和方興國的心血,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不管怎樣,他都不希望機電公司垮掉。

這一切都是讓趙錦城感到意外的。他本來想,穀雨一旦走了,方興國即便是留住了,也不會把原來的所有規劃都拿出來交給他的。沒想到,方興國竟然毫無保留。並且,方興國告訴他,這都是穀雨叮囑過的。在那一瞬間,趙錦城的確是心頭湧起過一絲絲的愧疚。但是,他在商場混跡多年,早已是油鹽不進的老油條了。那一絲絲愧疚感也很快消失無蹤了。他與張建新等人一起仔細研究了穀雨和方興國制定的生產規劃。他發現穀雨的規劃確實不錯,如果穀雨有雄厚的資金支持的話,穀雨的機電公司不僅會在油城站住腳跟,甚至會很快走出油城,走向全國,甚至在幾年之後走出國門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親自帶領張建新等人對穀雨的規劃方案進行了一番審查和修訂,然後大張旗鼓地開始了擴大生產。

真正給趙錦城帶來困難的,不是黃河口機電公司的方興國和其他員工,而是他以前曾經有過合作的所謂的「朋友」。自從趙錦城吞併了黃河口機電製造公司,引起了油城電器製造公司董事長陳其昌等人的猜忌。雖然,穀雨創辦機電公司的時候,也曾引起陳其昌等人的注意。但是,畢竟穀雨只是一個剛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既沒有個人威望,更沒有雄厚的資本,所以,油城的同行們並沒有太過在意。可是,趙錦城不同,他在油城是數一數二的企業家,他不僅有錦城化工有限責任公司,還有錦城房地產開發公司,現在再把穀雨的機電公司吞併了,改為了錦城機電製造公司。據說,他很快就要成立錦城股份集團,下一步還要進軍餐飲和娛樂業。趙錦城現在有一家獨大的趨勢。這怎麼能不引起其他同行們的嫉妒和警惕呢?每一個企業家都想把自己的企業發展壯大,同時他們也都害怕有人壟斷。所以,當趙錦城吞併黃河口機電公司以後,其他公司雖然都不敢公開與他作對,甚至在表面上的關係都表現的比以前還要密切。但是暗地裡卻都在提防趙錦城,甚至偷偷地抵制他。

這一切當然都在趙錦城的預料之中,趙錦城在商場混跡多年,他當然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這裡面不僅僅是因為嫉妒,更是利益之爭。一家獨大很容易發展到行業壟斷,必然會大大地擠壓同行的生存空間,使同行們的利益受到侵害。同行們怎麼會容忍你一家獨大呢?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會反擊的。但是,他覺得現在已經有這個實力了,他已經沒必要繼續韜光養晦了。所以,他才果斷出手,先從穀雨的黃河口機電下手,逐步吞併其他小公司。黃河機械設備公司、油城電器製造公司等幾家機電製造公司和機械公司會有所抵制,是他早就料到的,他沒有想到金通油品公司和其他化工公司也加入到抵制他的行列里來。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油城的幾家房產公司也加入到他的敵對行列中。「同行是冤家」,他一直與同行們保持一種既有爭鬥又有合作的「斗而不破」的狀態,沒想到,忽然之間,整個油城的房產、化工和機電製造三個行業的同行們好像是密謀好了,一齊公開與他作對。

更可怕的是一直以來與他密切合作的馮明華忽然也不肯再貸款給他了。不但不再擴大貸款,甚至還多次催他還貸。以前,趙錦城從馮明華的鴻信融資公司借款,到期之後經常會只還上利息,本金續貸。現在馮明華竟然不肯這麼做了。就在趙錦城資金緊張的時候,他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從鴻信融資公司高息借來的一筆700萬借款快要到期了,趙錦城正想找個時間約馮明華一起吃個飯,商量一下,不但要續貸,而且還要再貸一筆。他還沒有給馮明華打電話呢,錦城房地產開發公司副總經理呂建濤來找他,說鴻信融資公司的財務主管呂曉蘭打電話要求按期還款。趙錦城當時並沒有在意,他對呂建濤說:「哦,我給馮總打個電話,還是續貸吧。」

呂建濤走後,趙錦城立刻給馮明華打電話。沒想到,馮明華的手機竟然關機了。他愣了一下,然後他又調出馮明華的另一個手機號。馮明華有好幾個手機號,有一個是常用的,幾乎與他有聯繫的人都知道。但是,當他不想讓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就關掉這個號。作為經常有業務往來的老客戶、「老朋友」,趙錦城手裡有馮明華的另一個備用號。他撥打這個備用號,果然沒有關機。電話接通以後,趙錦城說:「馮老弟,中午有安排嗎?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咱們到紅酒堡義大利餐廳去喝杯紅酒吧。」

馮明華說:「錦城兄,不好意思,我正在深圳呢,等我回去以後我請你。」

趙錦城本想問馮明華到深圳去幹什麼,可是話到嘴邊,改了說法。當然,意思沒有變。他問:「老弟,你怎麼跑到深圳去瀟洒了?」

馮明華苦笑了一聲,說:「錦城兄,我哪裡顧得上瀟洒啊?我是出來催賬外加躲債的。」

趙錦城愣了一下,說:「老弟啊,在我面前你就別哭窮了。催賬我信,躲債就言過其實了。」

馮明華故意嘆了一口氣,說:「唉!錦城兄啊,你怎麼知道我的難處啊!你是知道的,我公司的資金都是從一些儲戶那兒高息借來的,然後再放出去。只要有一家不能按期還款,我就沒法按期歸還儲戶的存款。眼下,接連有幾家不能按期還款,儲戶們都追著我要賬。沒辦法,我就跑到深圳來了,一個是來催一筆款,二來呢,是躲債啊!」

馮明華這麼一說,趙錦城就很難說要續貸的事了。但是,他略一沉吟,覺得不說是不行的。他剛想說話,馮明華說:「老兄啊,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我這邊還有事呢。」

趙錦城很尷尬,按照他以往的脾氣,他早就掛斷電話了。可是,現在不行,現在是他有求於人家。於是,他硬著頭皮說:「老弟啊,先別急著掛電話。我有件事要給你說一聲。」

馮明華只得很不情願地說:「老兄,有什麼事啊?您就說吧!」

趙錦城故意把語氣放得很輕鬆,說:「老弟啊,我的房產公司從你那兒借的那700萬再有十幾天就到期了,我想咱還是按照以前的辦法,把利息給你打過去,本金再續貸。麻煩你跟財務上說一聲。」

馮明華說:「我的錦城兄啊,你就幫幫我吧!儲戶們快要抄我的家了。你想想辦法先把這筆款子還上,等我度過這一陣難關,我再借給你。」

趙錦城很生氣,但是他卻一時間無話可說,因為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正在想怎麼說的時候,馮明華卻又說:「錦城兄,我這兒還有點急事兒,我先掛了。」說完話,立刻就掛掉了電話。

馮明華已經掛了電話,趙錦城拿著手機,坐在那兒發愣。過了好長時間,他才回過神兒來。一直以來,馮明華像他的影子一樣和他粘在一起,幾乎他趙錦城參加的所有酒局,他都會約上馮明華一起參加。而馮明華呢?也幾乎是每次酒局都會約上他趙錦城。他需要資金的時候,馮明華從來沒有打過折扣。每次他要從馮明華的鴻信融資公司借款,只要他說出來,馮明華幾乎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按照他的要求安排打款。甚至在油城流傳一個說法,說馮明華的鴻信融資公司是趙錦城的提款機。甚至有很多人猜測趙錦城是鴻信融資公司的後台老板。的確,趙錦城曾經把大筆的富餘資金放在鴻信融資公司,從中賺取高額利息。可是,那畢竟是以前的事了。自從趙錦城搞起了房地產開發,他的資金就老是不夠用了。近幾年,他不僅不再有富餘資金存進鴻信融資公司,而且他從鴻信融資借款的數額是越來越大。可這一切對馮明華來說,卻都一樣的。你有大筆富餘資金存在他那兒,他可以用更高的利息放出去,從中賺差價。如果你需要大額借款,他也是同樣歡迎的。他可以把從別人那兒高息貸來的款用更高的利息放出去。所以,一直以來,無論存款還是貸款,趙錦城都是馮明華最大的客戶。兩個人合作的一直很好,可以說,馮明華從來沒有拒絕過趙錦城。並且,在趙錦城算計穀雨的時候,馮明華與他密切配合。正是有了馮明華的配合,趙錦城才能成功。

可是,今天是怎麼了?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馮明華怎麼忽然不買自己的賬了呢?其實,趙錦城對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追名逐利比誰都清楚。當他趙錦城在整個油城的企業界一呼百應的時候,幾乎所有的融資公司都會對他大開方便之門,馮明華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一旦陷入困境的時候,人們都避之唯恐不及,馮明華同樣也不例外。「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個商場鐵律,不要說趙錦城這樣的商場大佬,即便是剛剛進入商場的年輕人也都知道。雖然人們表面上都標榜自己重義氣、講交情,其實大家心裡都明鏡子似的,在行動中始終嚴格遵循利益至上的鐵律。趙錦城一直就是這麼做的。馮明華這個時候不肯繼續借款給他也是遵循了這個鐵律的。這本來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情。可是,趙錦城看慣了馮明華對自己順從的樣子,忽然像翻書一樣快的翻了臉,讓他一下子適應不了。

過了好長時間,趙錦城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緊接著又嘆了一口氣。他想,怎麼才能度過這個難關呢?

趙錦城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他召集張建新、呂建濤緊急磋商。可是,張建新和呂建濤又能有什麼好主意呢?事情是明擺著的,整個油城中,無論是做化工和機電的,還是房地產的,都不願意讓趙錦城的公司一家獨大,不希望被趙錦城形成壟斷地位。大家都不與你合作的時候,你能怎麼辦呢?如果有足夠的資金支撐還好說,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那些融資公司的人嗅覺更是比狗鼻子還要靈敏,他們更怕自己的資金放給趙錦城收不回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僅不再繼續借款,而是頻頻催逼還款。

商量來商量去,張建新和呂建濤都認為,除了收縮業務之外,沒有脫身之策了。張建新說:「趙總,看目前的情況,咱們過早的出手,把穀雨的機電公司一口吞下來,引起了大家的猜忌。我的意見是暫時放棄這個機電公司。因為它成了一塊雞肋,沒有了南方機電研究所的支持,咱們也就沒有了競爭優勢。抓在手裡,只是帶來無盡的麻煩罷了。」

張建新說的這些,趙錦城早就想到了,他也知道張建新說這些都是為公司的利益。否則,張建新本來兼著機電公司的總經理,可人家甘願放棄這個職位。可是他怎麼能甘心呢?他沉著臉,沒有說話,他又看了看呂建濤。

呂建濤明白趙錦城是讓他發表意見。呂建濤是贊成張建新的意見的。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更何況,現在資金鏈一斷,首先承受不住的是他負責的房地產開發公司。於是,他說:「趙總,張總說得有道理。咱們可以暫時放棄一部分利益,打消別人的顧慮,等咱們有足夠的實力的時候,隨時可以再出手的。」呂建濤嘴上是這麼說,可是他心裡很清楚,吳安然、陳其昌等都是商場梟雄,打消他們的顧慮是不可能的。縮小戰線,也只能是以求自保。這一次收手,一定給趙錦城的公司帶來不小的損失,恐怕短時期內很難走出困境,更不用說再謀劃重振霸業了。可是,如果不主動放棄部分利益,眼前的這個難關是很難度過的。把機電公司轉讓出去,不僅減少了一大筆支出,還可以騰挪出一筆資金,還上鴻信融資的那筆借款,讓房產開發公司渡過目前的難關。

趙錦城見他的兩個副手都這麼說,他知道自己如果再堅持,已經沒有意義了。他沉思了好長時間,最終決定放棄機電公司,也就是說他退出機電製造行業。他讓張建新去辦這件事。

張建新心裡有數,對這個機電公司最感興趣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吳安然,另一個是陳其昌。他會找這兩家談談,或許能夠賣一個比較理想的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