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維萊爾的第一天，我因為叫錯商曼青的合作身份，被羅渺當眾打斷。
「商曼青不是歐菲代言人。」
會議室里坐著品牌、公關、電商和媒介團隊。屏幕上展示的是下一季度明星合作規劃。
我看了一眼資料：「她不是剛拍完廣告嗎？」
「拍廣告不等於代言。」
羅渺走到屏幕前，調出一張表。
品牌代言人、品牌大使、品牌摯友、系列體驗官。
四種稱謂後面對應不同的合同周期、肖像使用範圍、活動次數和排他條件。
「代言人的臉可以進入核心渠道，通常有更強的競品排他。大使覆蓋特定品類或區域。摯友偏短期內容合作。體驗官主要用於社交傳播。」
她問我：「現在知道商曼青是什麼了嗎？」
我重新看合同摘要。
「歐菲煥齡系列推廣人，單次項目合作，不屬於品牌身份。」
「為什麼不直接給她代言？」
「成本？」
「只是其中一項。」
羅渺把另一份資料放到我面前。
商曼青的新電影男主演剛出現婚內出軌爭議。雖然事件與她無關，但電影檔期、宣傳安排和輿論環境都可能變化。品牌因此把原定一年合作縮短成單次項目。
「明星不是一個名字。」羅渺說，「是臉、時間、公眾信任和一連串還沒有發生的風險。」
我翻開第二頁。
上面寫著商曼青的合作報價、活動次數、妝發標準、媒體訪問限制和肖像使用期限。
一張曾經只存在於節目提綱里的臉，現在變成了幾十項可以談判的條款。
上午十點，歐菲召開新代言人策略會。
名單上一共六個人。
江敘川、梅綺、奚文，還有三位不同年齡段的演員。
最後一頁，我再次看見商曼青。
品牌總經理問：「誰把她放回來的？」
唐琢說：「我。」
「剛出過輿情，電影還可能延期。」
「正因為她在直播里的回應獲得支持，現在公眾信任度比事件前更高。」
電商負責人不同意：「支持不等於購買。她的粉絲年齡偏大，社交平台聲量也不如江敘川。」
「江敘川的聲量屬於粉絲，不一定屬於品牌。」我說。
話出口以後，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我。
羅渺皺了皺眉。
作為剛入職第一天的新人，我本來不該在這種會議上主動發言。
總經理問：「你是誰？」
「林西，新入職的明星合作專員。」
「你剛才說什麼？」
我只能繼續。
「江敘川每次商業合作的數據都很好看，但評論集中在粉絲控評和轉發任務，品牌關鍵詞的自然討論很少。商曼青那場直播以後，搜索增長主要來自非粉絲用戶。」
電商負責人問：「有數據嗎？」
「我只有電台後台和公開搜索趨勢，樣本不完整。」
「沒有完整數據就不要下結論。」
「所以我說的是風險，不是結論。」
氣氛僵住。
唐琢敲了敲桌面。
「既然有爭議，就做數據補充。林西，你負責。」
「我？」
「你提出的問題，你來證明。」
「什麼時候要？」
「明早九點。」
會後，羅渺把我留下。
「你知道自己剛才做錯了什麼嗎？」
「沒有完整數據就發言。」
「還有呢？」
「沒先和你對齊。」
「你很聰明，但品牌不是直播間。這裡沒有一句臨場判斷就能解決的危機。你的每句話，都可能改變幾千萬預算的方向。」
「那我應該不說嗎？」
「你應該帶著證據說。」
她把六位候選人的資料許可權開放給我。
「明早以前，做完受眾重合度、輿情風險、商業轉化和競品合作分析。」
「一個晚上？」
「你不是說三個月學會明星合作嗎？」
她看了一眼手錶。
「第一天已經開始了。」
我留在公司做到凌晨。
資料里的世界和電台完全不同。
明星是否合適，不再依靠採訪時的感受。過去兩年合作過什麼品牌、粉絲集中在哪個城市、評論區有多少真實用戶、有沒有未完成的競品排他，都必須被拆成數據。
凌晨一點，我發現奚文在半年前參加過一個小眾護膚品牌的直播。
合同系統里沒有記錄。
如果對方擁有十二個月的同品類排他，歐菲現在與她接觸，就可能構成商業衝突。
我給羅渺發消息。
她沒有睡，立刻回覆：
「來源？」
「直播回放和品牌官方賬號。」
「聯繫法務，查商標主體和合作性質。」
法務確認，那次直播並非普通帶貨，而是品牌摯友合作。雖然對方規模很小，合同是否到期仍需核實。
第二天的會議上，我把奚文從優先名單調整到了待確認區。
電商負責人問：「一個小品牌，也值得停掉接觸？」
「不是停掉，是在確認排他前不報價。」
「等確認完，她可能已經被別人簽走了。」
「那也比簽完以後支付違約成本好。」
總經理看向唐琢。
唐琢沒有替我說話，只問：「商曼青呢？」
我調出數據。
「她的輿情不是隱婚傳聞，而是女性私生活被過度追問。事件後，她在二十八歲到四十歲女性中的好感度上升，和歐菲核心用戶高度重合。」
「建議？」
「保留。」
「什麼身份？」
「先談煥齡系列大使，不直接給全品牌代言。合同一年，前六個月設置傳播評估節點。如果電影延期，品牌仍然擁有獨立內容；如果電影正常上映，再追加紅毯和首映資源。」
會議室安靜下來。
總經理問：「誰去接觸？」
羅渺說：「林西。」
我抬頭。
「商曼青認識你。」她說，「但別以為認識就能談下來。她在電台願意給你四十分鐘，不代表願意把一年的肖像權交給你。」
散會後，我給商曼青的經紀人打電話。
對方聽完來意，只說了一句：
「商老師不接護膚品大使，除非給全品牌代言人。」
「我們可以見面談。」
「沒有必要。低於代言人，不談。」
電話被掛斷。
不到一分鐘，我收到商曼青的私人消息：
「聽說你去了歐菲？」
「對。」
「現在輪到你給我定價了？」
我看著屏幕，回覆：
「不是我給你定價。」
「那是誰？」
「市場、品牌和你的選擇一起決定。」
她發來一個地址。
「明天下午三點。你一個人來。」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別帶那份教我值多少錢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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