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第十七天,房東給我打來電話。
「你是梁先生的女朋友吧?」
「已經不是了。」
對方愣了愣:「那你能不能聯繫到他?樓下投訴他家漏水,敲門一直沒人開。」
我給梁正則打電話。
無人接聽。
第二個電話仍然沒有人接。
我知道自己不該去。
鑰匙已經還給他,關係也已經結束。可我想起他最近連續主持幾場活動,想起客廳里越來越多的酒瓶,還是去了那套出租屋。
房東拿備用鑰匙打開門。
廚房水龍頭沒有關緊,水順著檯面流到地板,又滲進樓下天花板。房東一邊關水一邊抱怨,說明天必須讓他回來處理。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房子里比我離開時更亂。
空酒瓶從餐桌邊堆到陽台,煙灰缸已經滿了,幾件襯衫扔在沙發上。垃圾桶里全是外賣盒,窗帘緊閉,空氣里有酒、煙和潮濕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真不是他女朋友了?」房東問。
「不是。」
「那麻煩你轉告他。再這樣住,我下個月不租了。」
房東離開後,我一個人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本來只準備關好門。
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我先打開窗戶,再把地上的水擦乾。垃圾袋裝滿四個,空酒瓶一隻只放進去,碰撞時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沒有替他扔。
我把裝滿酒瓶的袋子整齊地放在門邊。
那是他的生活,應該由他自己決定什麼時候清理。
卧室床頭還放著我沒有帶走的一根發圈。
我拿起來,塞進外套口袋。
除此之外,已經沒有什麼屬於我。
整理客廳時,我在沙發下面找到一張折起來的紙。
展開以後,是《候場》第一期的節目單。
我的名字被藍色筆圈了起來。
旁邊是梁正則的字:
她終於有自己的節目了。
我坐在地板上,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眼淚就是在這時掉下來的。
分手那天我沒有哭。
把鑰匙還給他時沒有哭。
聽見他在節目里像往常一樣說晚安,也沒有哭。
可我看到這句話,忽然想起最初的梁正則。
他在所有人都把我當實習生的時候,讓我坐進直播間;在我英語採訪結束後,當眾叫出我的名字;我第一次留在他家,他睡在客廳,把卧室門鎖交給我。
那些好都是真的。
後來的失望也是真的。
人最難接受的,從來不是愛錯了一個壞人。
而是你愛過一個有好有壞、會尊重你卻也會傷害你的人。你不能用他的好抹掉自己的痛,也不能因為最終離開,就否認曾經得到過溫柔。
我擦乾眼淚,把節目單放回原處。
離開前,我給梁正則發了一條消息:
「房東說廚房漏水。我進去關了水,簡單收拾了一下。酒瓶在門口,你回來自己處理。」
發送成功後,我刪除了通話記錄。
晚上十一點,他終於回覆:
「你來過?」
我沒有回答。
第二條消息很快進來:
「為什麼不等我?」
我關掉手機。
我沒有告訴他,這不是等待。
這是告別。
第二天,《候場》錄製一位外國攝影師的專訪。
原定翻譯臨時生病,許澄問我要不要改期。
「不改。」
我戴上耳機,坐到她旁邊。
攝影師來自英國,在上海生活了十二年。採訪進行到一半,他問我的英文名字。
「Lindsay?」
很多人第一次聽見林西,都會自然聯想到這個名字。
我搖頭。
「No. Lin Xi.」
「Is there a difference?」
「Of course.」
我用英文告訴他,Lindsay是一個方便別人發音的名字,Lin Xi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他笑著重複了一次。
發音並不標準。
但我沒有替他改成更容易的版本。
採訪結束後,曹嘉儀在導播間問我:「想過出國嗎?」
「以前想過。」
「現在呢?」
「沒有錢。」
「維萊爾有一個面向媒體和品牌從業者的海外交流項目,歐菲可以推薦合作方參加。唐琢問過我,你願不願意申請。」
我愣住。
「去哪裡?」
「倫敦,三個月。」
「我夠資格嗎?」
「英語夠,節目也夠。」
「那為什麼問我願不願意?」
曹嘉儀看著我。
「因為有些人得到機會以後,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想不想去,而是身邊的人允不允許她去。」
我沒有再問。
「我申請。」
這一次,我不需要等誰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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