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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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正則把家裡的酒瓶全部扔掉,是我去倫敦前一天。

這件事不是他告訴我的。

聞璐在電台樓下攔住我,手裡拿著一隻紙箱。

「梁老師讓我把這些給你。」

箱子里是我留在他家的幾本書、一條圍巾,還有那張被他圈過名字的《候場》節目單。

我把節目單翻過來。

背面多了一行字:

倫敦很好,去看看吧。

「他為什麼不自己給我?」我問。

聞璐看著我:「你會見他嗎?」

我沒有回答。

她便知道了答案。

「他最近停了所有不必要的酒局。」她說,「也去醫院看了失眠。前天我去他家拿資料,那些酒瓶全沒了。」

「挺好的。」

「林西,他是真的在改。」

「我知道。」

聞璐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那你們……」

「不會複合。」

「為什麼?」

我合上紙箱。

「因為他開始變好,是他的人生重新開始了,不代表我要回到原來的位置。」

聞璐沉默片刻。

「以前我以為你離開,是因為他不肯公開。」

「那只是其中一件事。」

「他現在已經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了。」

「可是我在乎。」

「在乎什麼?」

「在乎我當時怎樣一次次等他,在乎我為了不讓他為難,怎樣把自己的需要變成不懂事。」

我看著她。

「聞璐,一個人後來改正了,不代表曾經受傷的人必須回去獎勵他。」

她沒有再勸。

臨走前,她說:「其實他以前很少帶人回家。那些酒局不是他喜歡,是他害怕節目被拿走。」

「我知道。」

「你一直知道?」

「分手不是因為我不了解他的難處。」

我抱起紙箱。

「是因為我終於不再把理解他的難處,當成犧牲自己的理由。」

那天下午,我完成了出國前最後一期《候場》。

嘉賓是一位做了十五年藝人宣傳、準備離開娛樂行業的女人。

許澄問她:「如果重新選擇,你還會做這一行嗎?」

她想了很久。

「會。」

「為什麼?」

「因為我不後悔走進來,只後悔太晚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離開。」

節目結束時,我坐在導播間里,沒有馬上摘下耳機。

那句話像是對我說的。

晚上十點,我拖著行李箱離開電台。

梁正則的節目正在直播。

他的聲音從走廊的公共音響里傳出來,依舊平穩、溫柔,陪這座城市裡許多陌生的人度過夜晚。

「今晚最後一封來信,來自一位準備離開上海的聽眾。」

我的腳步停下來。

「她問,離開一個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是不是意味著失敗。」

梁正則沒有念署名。

我不知道那封信是否真的存在。

他停頓了幾秒,繼續說:

「我想不是。離開有時不是因為不愛,而是你終於知道,世界上還有別的地方值得去。」

走廊盡頭的直播間亮著紅燈。

隔著兩層玻璃,我看見他坐在話筒前。

他也看見了我。

這是我們分手後第一次見面。

誰都沒有動。

直播還有最後一分鐘。

我本可以等他結束。

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等紅燈熄滅,等他摘下耳機,等他走出來叫我的名字。

可機場大巴不會等。

交流項目也不會等。

我的人生不應該再圍著那盞紅燈安排時間。

我抬起手,隔著玻璃向他揮了一下。

梁正則沒有追出來。

他只是坐在話筒前看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今晚的節目就到這裡。」

他的聲音傳遍整條走廊。

「無論你準備去哪裡,都祝你一路平安。」

紅燈熄滅前,我轉身離開。

走出電台大樓時,手機收到曹嘉儀的消息:

「護照、材料、錄音樣本都帶了嗎?」

我回覆:

「帶了。」

「緊張嗎?」

「有一點。」

「英文名想好沒有?」

我拉著行李箱,穿過凌晨仍然擁擠的街道。

「不用英文名。」

我說:

「我叫林西。」

三個月後,我會回到上海,繼續做《候場》。

一年後,我會離開電台,進入維萊爾美妝集團,第一次坐到品牌與明星的談判桌前。

很多年後,我也會重新見到梁正則。

那時他戒掉了一部分酒局,換了住處,也終於學會不再用沉默迴避問題。

可我已經不會回頭。

人的成長並不總發生在重新相愛以後。

有時候,它發生在一個人終於把房間收拾乾淨,而另一個人已經走向更遠的地方。

那一晚,我沒有等任何人送我。

我自己去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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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掌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