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政治上的博弈

第六卷 波茨坦會議

如此直接的問題,頓時間,讓雙方之間的氣氛再一次陷入冰點。

塞爾維亞代表也帶著感激的眼神看向瑪利亞這邊。

他本以為瑪利亞是要阻止自己向奧匈帝國發難,可如今來看,是在幫助他。

因為塞爾維亞在眾多強國面前,其實力仍是不足。

如果他在繼續叫喧,恐怕會被德國直接斥責。

到那時候,恐怕自己再難有發言權。

況且他剛才確實是說過了,因為這不符合雙方表面上的禮儀。

在利益面前,所以的人道禮儀不過爾爾,但如今雙方還沒有完全撕破臉皮,因此在這變化莫測的國際形勢裡面,表面上的虛偽工作,還是得做足。

而這一次,差點因為憤怒而失控的塞爾維亞代表,硬生生被瑪利亞給制止了。

反觀奧匈帝國這邊,則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片刻過後斐迪南大公才緩緩說道。

「這是經過合法的流程,並且德皇與沙皇也贊同了,我覺得並無不妥。」

波斯尼亞危機確實是在德國的調節下和解了。

但是,真的和解了嗎?

稍微有點腦子都人都不會這樣認為。

俄國沒有得到利益,奧匈卻不管一開始雙方的約定,對波黑二省進行吞併。

很顯然,這完全至俄國利益與不顧,再加上德國的偏向性處理,就更難服眾。

然而就算如此,俄國也確實答應了德國,對此進行調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俄國無法承受德國的壓力,最終妥協。

這份妥協,也就成為了斐迪南大公的反駁理由。

『那是你們沙皇的妥協,既然你們都妥協了,那不就等同於贊成我們合併波黑二省了嗎?』

這樣一來,沙皇反而成為了幫凶之一,因為他沒有堅持地站在自己的小弟塞爾維亞身邊。

對於這件事,負責處理外交上問題的俄國官員是亞歷山大·彼得羅維奇·伊茲沃利斯基。

瑪利亞在接受斯托雷平教導時,與這人有過接觸,並且了解到這裡的一些事情。

俄國是妥協了,但他並沒有完全妥協。

在無法承受德國壓力時,他們俄國與塞爾維亞進行過商討,決定暫時讓步,並且擇機復仇。

所以說,俄國確實是幫凶,但塞爾維亞也是其中之一,脫不了關係。

這份說辭一下子讓俄國這一方難以招架,就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德皇威廉二世則滿意地舉起酒杯,細細抿了一口。

在他眼中,此番較量算是佔據了上風。

只不過卻被另外一人打斷了沉默。

已經見底的酒杯輕輕放下,瑪利亞微紅著臉,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

「噢?是嗎,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嗎?」

「當然,難道不是嗎?要知道我們可是還保留著那份簽名文件。」

「不不不,這件事我自然是知道,然而您真的認為,這樣的行為是合理的嗎?」

「為什麼不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瑪利亞公主。」

瑪利亞用手托著下巴,輕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只不過這個對方並不是斐迪南大公,而是恩維爾帕夏。

「斐迪南大公,我剛才所要詢問的人並不是你,而是坐在你身邊的奧斯曼當前掌權者。」

斐迪南大公心中暗叫一聲『不妙』,因為他忽略了奧斯曼帝國的存在。

如果奧斯曼帝國並不是他們這一陣型,以他現在的話語,並無不妥。

可是,如今的奧斯曼帝國是在德國這一方內,這就導致斐迪南大公的話,造成了奧匈與奧斯曼之間的矛盾。

他回頭看去,心中不禁涼了一半。

確實如他所想的一模一樣,瑪利亞的一番話,直接挑撥了二者之間的關係。

波斯尼亞與黑塞哥維那從一開始就是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在俄國與奧匈帝國的密謀之下,無視奧斯曼帝國主權,直接將其吞併。

這是一種對奧斯曼帝國的入侵與主權蔑視。

關於這件事,青年土耳其黨人是強烈反對,因為這件事動搖了青年土耳其黨人在奧斯曼內部的統治。

如果瑪利亞沒有刻意提出來,恩維爾還能混蒙過去,可如今瑪利亞特意且著重地點名了自己,那麼,身為奧斯曼帝國的負責人,就不可能躲得過去。

自己要如何回答?

簡單卻充滿危險的問題,一下子擺在了恩維爾帕夏面前。

如果他不能站在奧斯曼帝國的主權上面給予強烈回應,他將會失去黨派內的主要支持,恐怕還會引起國內民眾的強烈不滿與反對。

若是出現這樣的情景,哈米德二世恐怕會藉此機會削弱己方的影響力。

那個一直被他視為隱藏威脅的人民公社,甚至會以此為借口,掀起更加巨大的反抗旗幟。

這樣的情況,對於一個還未能站穩國內根基的青年土耳其黨而言,是最不願意看到。

所以,按理說他應該怒斥奧匈的野蠻行為。

但現在的情況又不一樣了。

之前的奧匈是他們的敵人,而如今的奧匈則是自己的盟友。

真要對斐迪南大公發起怒斥,恐怕所引起的不單是奧匈帝國的不滿,更可能會把德國給得罪。

因為他十分清楚,要在奧匈與奧斯曼之間進行選擇,德國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奧匈帝國,拋棄還無法完全統一政權的奧斯曼。

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一時間讓恩維爾帕夏大腦死機。

因為這是一個送命題啊,他要怎麼回答這位俄國公主的話?

握著酒杯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著,恩維爾帕夏實在是回答不了她的話語。

坐在身邊的斐迪南大公張了張嘴,卻也無法給予任何語言上的幫助。

畢竟他們就是兇手啊。

兇手去安撫受害者,這不就給人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見恩維爾帕夏還不願意回答,瑪利亞舔了舔自己的唇邊,殘留在嘴角邊上的酒跡,讓她著迷。

「閣下是不願意回答,還是說不敢回答?」

再一次質問。

而這一次則顯得更為強硬,就連坐在一旁的威廉二世也不禁側目看去。

這就是把自己兒子給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嗎?

那嘴巴,真的厲害。

如果自己的兒子也有這樣能耐就好了。

威廉二世不禁有些嫉妒尼古拉,可嫉妒歸嫉妒,這場晚宴的主要作用只是試探而已。

這場談判註定是要花上一段時間。

利益的衝突,民族的矛盾還有雙方的關係網路,這種東西不可能一下子就談得完的。

餐桌上,雙方勢力仍在針鋒相對,只是因為瑪利亞剛才挑撥離間,使得俄國這一方暫據優勢。

威廉二世瞥了一眼身邊的法金漢。

後者會意地點了點頭,而後輕敲杯子,讓侍從上甜品。

精美的蛋糕逐一登場。

這只是口欲上的甜品,而國與國之間的甜品也在這時拉開了序幕。

「儘管在政治上,我們並不能達成共識,但是商業可以拉近我們之間的關係。」

威廉二世的話語,頓時間讓各個國家提起了精神。

如今的資本市場主要以英法兩國為主。

相對於英法兩國,德國本身就是後起之秀,因此在市場利益上,受到了英法兩國的制衡。

雖說在俾斯麥時期,經過一系列複雜且難以掌控的外交手段,讓德國擺脫了封鎖。

但是,自從俾斯麥被逼下台後,德國又一次成為了針對對象。

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德國無論是工業亦或是市場都已經穩定了下來,英國又因為自己所奉行的孤立主義,並沒有過分干預。

只有法國一直警惕著德國。

直到英法俄三國簽訂合約,才開始對德國進行提防與抵制。

可惜,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如今的德國再也不是他們所可以控制得了的體量。

對於現今的國際體系,威廉二世也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外交手段。

那就是以商業的方式進行遠交近攻。

近處,便是相鄰的法國與英國,對他們進行軍備競賽和市場競爭。

遠處,便是奧斯曼與羅馬尼亞等國家,給予支持,並開闊歐亞市場。

巴爾幹便成了為當前最複雜的障礙問題。

但所有問題都有一個源頭,那就是利益。

所以在針對巴爾幹半島的問題時,法金漢有了一個戰略計謀。

重新瓜分這個時代的資源。

法金漢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嗎,高大的身份,似乎就連燈光都有所暗淡。

「諸位,我們現在所處於的,是一個殖民時代。」

「但殖民時代終究會面臨資源不均而產生出來的矛盾。」

「巴爾幹的問題,就是資源分配上的問題,這導致我們無法和平相處。」

「據我德皇威廉二世所認為,應當重新分配這個世界的資源。」

「而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要談的事情。」

法金漢拿出一本紙案,他看著案中的內容,開始了屬於德國所認為最合理的資源分配。

只不過,他所表達出來的『合理』分配,主要是偏向於他們德國這一方的利益。

土地上,他主張奧斯曼的統一與完整。

波黑問題上,奧匈同意將波黑內的所有塞爾維亞人都送還回去。

至於黑海問題,德國很出奇的偏向於俄國這邊,同意並且支持修改《柏林條約》,同意黑海海峽向俄國軍艦開放。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英法等歐洲列強,為了壓制俄國的擴張,堅決反對黑海海峽內有俄國海軍出現,並且派出軍隊與俄國開戰。

可如今的德國卻將其納入他們的資源重新分配當中。

這樣的做法,實在是奇怪。

瑪利亞在這裡面嗅到了危險,她立即轉過頭,看向自己父皇這邊。

很顯然,尼古拉二世被這個條件深深吸引住了。

那可是黑海啊。

俄國要南下擴張,黑海是核心關鍵,強烈的慾望讓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餐桌上,無論是俄方勢力與或是德方勢力,都展開對這份資源分配的激烈討論。

討論演變成爭論,然後就是爭吵。

每個人都爭得面紅耳赤,更是叫嚷著要出動軍隊對對方進行壓制。

在這個『戰場』上,沒有贏家,也沒有輸家。

直到所有人都吵累了,都得不出一個結果。

法金漢早就預料到這樣的情況,他露出平淡的笑容,與眾人說道。

「今日已經很晚了,既然得不出結果,那不如先休息一晚,明天晚宴我們再度去談。」

有些昏昏欲睡的德皇答應了,沙皇也表示贊同。

既然連兩名皇帝都認為得不出答案,其他人也只能夠暫且放下,明日再戰。

只是,在走出大門後,塞爾維亞、希臘、黑山和保加利亞這四名代表立即跑到瑪利亞這邊。

他們很清楚,如今的瑪利亞就是代替沙皇處理這些問題的助手。

沙皇累了,見他不耐煩的神色,現在過去很顯然是自找苦吃。

所以他們找上了瑪利亞。

這些代表都有五六十歲的樣子,可是他們面對一位只有他們孫女那般大小的公主殿下,卻顯得格外卑微。

緊張不安的神色,更是說明,此時此刻的他們,心急如焚得很。

「殿下,在您看來,陛下會不會真的心動了。」

塞爾維亞代表率先不安了起來。

他口中的『心動』正是對《柏林條約》的心動。

因為對於沙皇而言,可以修改《柏林條約》是一個極大的誘惑。

他們害怕沙皇會因此而心動,從而拋棄他們這些小弟。

這就是現實。

什麼大斯拉夫兄弟,什麼同盟合約國家,在利益面前都沒有用處。

就以法金漢剛才的利益重新分配來看,他們這些巴爾幹半島小國都得不到半點利益,甚至還要歸還部分土地給奧斯曼帝國。

這種完全不平等的資源分配,他們不可能接受。

唯一合理而且還是極大好處的,只有針對俄國的黑海問題。

俄國一旦答應,便等同於將巴爾幹半島小國們給完全拋棄。

他們之所以能如此猖狂,最大原因就是身後有俄國這個靠山在。

靠山若是不在,一切都完了。

瑪利亞也很清楚這一點。

儘管她會改變俄國,轉而成為社會主義制度。

但就目前為止,還需要穩定國際上的局勢,否則將會完全走離瑪利亞等人的計畫路線。

「我知道了,你們先放心好,我會跟父皇說清楚的。」瑪利亞安撫幾句後,便朝著尼古拉二世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