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靜寧抽噎著看向陸清讓, 趕緊讓他靠著山壁別亂動。她用袖子擦掉眼淚,靠著陸清讓坐下,情緒仍舊很沮喪。
「他們什麼時候會來救我們?你的傷能撐住嗎?他們能找到我們嗎?」齊靜寧聲音悶悶沉沉, 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沒有抽出手,一直把手放在陸清讓手心裡。
陸清讓的手心一向是溫熱的, 這會兒卻透著幾分冷,這種變化讓齊靜寧內心不安, 她眸光緊緊盯著陸清讓, 想要隨時發現他有任何的不舒服。
陸清讓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他做過部署,但無法連這些時間都算準,他看得出來齊靜寧很焦灼不安, 自然安撫她的情緒:「會很快。」
齊靜寧盯著他的神情, 在察覺到他眉頭微微擰動之後, 當即有些緊張:「怎麼了?」
她微微起身, 跪在地上, 手足無措地看著陸清讓,又很快被沮喪的心情吞沒。
她發現, 就算她注意著他的情況, 可她根本做不了任何事能緩解他的痛苦。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
這種想法讓齊靜寧更覺難受, 洞中光線昏暗, 其實看不太真切彼此的表情, 但陸清讓還是能感覺到齊靜寧的情緒。她實在是一個情緒太過外露的人,藏不住心思。
而他,就是一個情緒不太外露的人,在這一點上,他們是兩種不同的類型。
齊靜寧小聲哽咽:「早知道就跟常姑娘學些醫術了。」
陸清讓笑了聲, 牽起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
在意識到陸清讓想做什麼之後,怕他太費力氣,齊靜寧便主動地把手送到他唇邊。
陸清讓:「你忘了,我會些醫術,所以,相信我。」
這話是假話,他只是想安撫齊靜寧的情緒。
他雖然學過些基礎的醫術,但只能算皮毛,那支箭從背後射來,扎在他體內,他眼下動彈不得,並無法分辨那支箭到底扎在哪個位置,是不是危及性命。他不能隨意亂動,否則失血只會越來越多,先前就已經失了不少血,好在眼下已經不怎麼流血了。
因為失血,身體的機能亦跟著下降,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不支,意識也開始有些不濟。
陸清讓知道齊靜寧在擔心什麼,以他眼下的情況,拖不了太久。
但他們目前能做的,的確只有等。
他不能隨意動彈,齊靜寧也不可能靠自己一個人爬出去,與其浪費體力,倒不如先等一等。
陸清讓心裡有種微妙的直覺,他想,他和齊靜寧是要白頭偕老的,絕不會在這裡寫下結局。
齊靜寧聽著他的話,應了聲好,可臉上的擔憂並未曾消散。她伸手,慢慢摸到他的輪廓,而後小心翼翼地傾身,咬住了他的唇。
齊靜寧在昏暗中與他四目相對:「這樣,會好受一點嗎?」
他的身體一定很痛苦,齊靜寧沒辦法幫他任何,只能想辦法在精神上給他一些慰藉,寄希望於能緩解他些許痛苦。
陸清讓眸色顫了顫,輕笑了聲:「嗯。」
齊靜寧得到他的肯定答覆之後,總算稍微鬆了一口氣。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著,頭頂的光也從明亮變得有些黯淡,可以猜測到時辰不早了,應當是太陽開始西沉。
齊靜寧看著光線變暗,心裡的急躁又湧上來。
她看了眼陸清讓,陸清讓閉著眼,沒有說話。
齊靜寧的心就一顫。
她很害怕陸清讓會再也不醒過來,她顫顫巍巍地湊近,貼上他的唇瓣,含了含,而後鑽入他的唇腔里。
在感覺到他微弱的回應後,齊靜寧的心才又落回去一些。
可是……還是沒有人來救他們,她忍不住地胡思亂想,如果他們的人沒有打過那些壞人怎麼辦?
那等來的會是追兵吧,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倆。
亦或者,他們打過了壞人,可是找不到他們的蹤跡,畢竟他們當時分開逃跑的,各自往不同方向,而這樹林深處也人跡罕至。也許沒有人能發現他們,他們會一起死在這裡。
……
想到這裡,齊靜寧不由得睜開眼,仔細地用眼神描摹陸清讓的輪廓。
如果和陸清讓一起死在這裡,至少他們下了黃泉,也能一起作伴吧。
齊靜寧的心思不禁發散開,又想到齊燕宜,心裡生出淡淡的遺憾。
三姐姐也不知道生了一個男孩還是女孩,她都沒機會看到,她如果回不去了,三姐姐一定會傷心的。
不過三姐姐有陸清仁和孩子在,溫夫人也愛著她,想必,也不會傷心太久。
那也挺好的,齊靜寧不希望齊燕宜為她傷心太久。
比起愛的人永遠記著自己,永遠痛苦,她更希望愛的人能幸福地遺忘自己。
在想到這裡的時候,齊靜寧的心忽然一陣酸楚。
她想到了陸清讓,他嘴上說要她記住,可是實際上他並不想讓她知道。
因為他真心地愛著她。
齊靜寧沒忍住又哭了,她沒敢哭得太大聲,怕驚擾陸清讓,只是側過身,背對著陸清讓偷偷抹眼淚。
天色很快變得更昏暗了,齊靜寧的心已經垂到谷底。
就在這時候,她終於聽到了些許動靜。
齊靜寧趕緊站起身,心懸了起來。
來的人是誰呢?是他們的人?還是……
齊靜寧緊緊扣住陸清讓的手,輕聲喚了聲:「夫君。」
好在不久之後,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喚著:「世子……夫人……」
齊靜寧心頭一喜,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驚喜地回應:「我們在這兒!救命!」
聽到了齊靜寧的呼救之後,很快有人循聲找了過來。
「世子,夫人?你們還好嗎?」他們懸了繩索下來,讓他們爬上去。
齊靜寧看了眼陸清讓,急道:「他受傷了,快帶他出去,找大夫。」
很快有兩個人跳下來,將陸清讓背了出去,齊靜寧也拉著繩索出了洞。
聽說陸清讓受了傷,親信們不敢耽誤,趕緊背著他快步離開樹林,回到他們駐守的地方。齊靜寧跟在陸清讓身側,眉頭始終緊張地皺著,不敢放鬆。
一行人匆忙回到營帳中,親信們將陸清讓放下,趕緊去找大夫過來給陸清讓看傷。
陸清讓的那群親信之中,齊靜寧只對長風最為熟悉,她記得先前長風也中了一箭,這會兒都沒看見,便問了一句。
那人聽她問起長風,垂下腦袋,道:「長風他受了些傷,正在休養,夫人不必擔心。」
齊靜寧一顆心都在陸清讓身上,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分辨他的話,聽他這麼說,就沒再問了。
很快大夫就來了,齊靜寧慌忙站起身,聽見大夫口中念叨著:「世子也中了箭?那可真是太糟糕了……那毒暫時解不了,毫無頭緒……」
齊靜寧一怔,問:「什麼毒?」
大夫也是一怔,先前救他們出來的那幾個人這時候才嘆息道:「夫人,屬下等就不瞞您了,那些人的箭上淬了毒,長風他中了箭後原本還沒什麼事,咱們一塊跑開了,後來咱們的人馬終於趕了過來,將白蓮教的人包圍住,他們殊死抵抗,原本咱們的人只是有些受了傷。可是大約過了一兩個時辰後,那些受了傷的人,就都嘴唇發紫昏迷不醒了。大夫說,他們是中了毒,他們的兵器上淬了毒!」
那人說起這,咬牙道:「大夫說,這毒很罕見,他們都束手無策,暫時沒有解毒的法子。」
齊靜寧一聽這話,當場就有些站不穩,差點暈了過去,被人扶住。
她看向陸清讓,在燭光之下,果真見他面色蒼白,嘴唇有些發紫。
她顫抖著聲音發問:「那……會有性命之憂嗎?」
大夫搖頭:「我不能保證,這毒我實在沒見過。」
齊靜寧思緒一片空白,看見大夫要替陸清讓處理傷口,這才趕緊拉回思緒,奔到他身側。
大夫將他傷口清理,拔出了那支斷箭,又迅速地止血,將傷口再次清理了兩遍,這才趕緊縫合。
大夫看了眼陸清讓,嘆道:「世子這中箭的位置,離心口有些近,不知道這毒會不會很快波及心臟……我儘力清理了兩遍,只是……」
他搖了搖頭,又一聲長嘆。
齊靜寧趴在榻邊,身體一陣發軟。她心中的自責更甚,如同海水一般將她淹沒,讓她喘不上氣。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陸清讓不會中箭。
陸清讓已經昏迷過去,沒有了意識,他俊俏的臉上毫無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齊靜寧撫了撫他的頭髮,眼淚迅速模糊了視線。
她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他們要了紙筆,寫信回京城,給魏行遠。
魏行遠師從神醫雲一山,他肯定會有辦法的吧。
齊靜寧在信中說了陸清讓的情況,請求他想辦法。她寫到後面,已然泣不成聲,眼淚砸落如雨,暈濕了半張信紙。
齊靜寧胡亂擦了眼淚,叫人把信送回京城。
她看了眼黑壓壓的天色,除了不遠處的篝火,連顆星星都沒有。
從這裡送信回京城,再從京城趕來,這一來一回就不知要多少時間,齊靜寧不知道陸清讓能不能撐住這麼久。
可是沒有辦法了,齊靜寧站在帳篷外,忽地跪了下去。她也不知道能求哪路神仙,只好默默地在心裡把能想起來的神仙都求了一遍。
「求求你們保佑我夫君逢凶化吉,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他什麼壞事都沒做過……若是可以,我願意以我的壽命換他的壽命。」
齊靜寧一邊哭,一邊說著。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舉動看起來一定像瘋了,可是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大抵是神仙真的聽到了她的祈禱,亦或者是答應了她以命換命的請求,第二日,魏行遠竟來了。
作者有話說:
中國人的傳統就是在科學沒招的情況下迷信玄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