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靜寧所擁有的愛是這樣的少, 曾經齊燕宜給了她很多愛,不計較付出和回報,她便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份情意, 記在心上。
後來齊燕宜有了未婚夫,齊靜寧在齊燕宜生活里佔據的位置就越來越少, 她起初難過,難以接受。後來, 她自己也與陸清讓成了婚, 不得不明白,人的生活就是會改變的。
會長大,會出嫁,會離開家, 和自己的夫君再擁有一個新的家。
齊燕宜擁有的新家, 是和陸清仁一起的, 她愛自己的夫君, 愛自己的孩子, 儘管她肯定也愛齊靜寧,但齊靜寧還是明白, 她們的關係就是變了。
齊靜寧曾經害怕這種改變, 但現在, 她接受了這種變化。她坦誠自己的心, 儘管她仍舊愛著齊燕宜, 但她更愛陸清讓。
齊靜寧哽咽道:「夫君,我不想走,你不知道,我在家裡等著的時候,和過來找你的這一路上, 一直在想,如果……如果我們天人永隔的話……我不要那種結局,我情願和你同生共死。」
齊靜寧字字哽咽,哭成了個淚人。
陸清讓看在眼裡,心肝皆顫。
就在他們猶豫之際,一支箭矢破空飛來,釘在他們身側不遠處的樹上。
幾人齊齊看向那支箭,長風道了聲不好,「他們已經圍過來了,世子,夫人,咱們必須得走了。」
陸清讓點頭,沒時間再讓長風帶齊靜寧走了,他轉頭看了眼四下,右手邊是一片樹林,右手邊是一片平地。
方才的爆炸聲驚嚇了他們的馬,這會兒他們沒有馬,更是難以快速離開。陸清讓迅速做了決定,帶著人往樹林里先撤。
他們一邊往後奔逃,陸清讓一邊道:「我前些日子就對楊易之有所懷疑,昨日已經做好計畫,打算將計就計,讓楊易之以為他成功下了葯,白蓮教的人就會放鬆警惕。
沒想到他如此狡猾,竟事先在各處埋下火藥,但這火藥似乎只在城區這邊造成了一些傷亡,對駐守在開闊處的兵馬影響不會太大,只要他們清理出過來的路,定然會把白蓮教的賊子們一網打盡。」
陸清讓看了眼跑得氣喘吁吁的齊靜寧,道:「我們只需要再堅持片刻,等他們過來。」
齊靜寧畢竟是一介弱女子,哪能跟得上他們幾個大男人的體力,沒一會兒就已經快要跑不動了。她咬著牙在堅持,不想讓自己成為陸清讓的拖累。
是她堅持要留下來的,她不能因為自己反而連累了陸清讓。
她說願意和他一起死,那是最壞的結局,最好的結局當然是他們一起活下來,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再相攜一生共沐白首。
白蓮教的人在身後追得很緊,眼見著他們幾個還挺能跑的,他們便射出了更多的箭,阻擋他們的腳步。
箭矢如流星般飛來,其中一支箭便射中了長風的胳膊,齊靜寧驚呼一聲,嚇得身形一僵。
只這片刻的工夫,又有一支箭朝著齊靜寧飛來。
那些窮追不捨的白蓮教之人,顯然也發現了齊靜寧的身份,知曉她對陸清讓而言很重要,加之她又是個女子,更好應付,便都調轉了準頭,紛紛將箭對準了齊靜寧。
陸清讓拔劍擋掉飛來的那一箭,看了眼身後窮追不捨的人,將齊靜寧拉到身後,以自己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身體。他抬手擋掉射來的飛箭,一行人繼續往前跑。
長風忍著痛將胳膊上的箭拔了出來,對陸清讓道:「世子,這樣下去不行,咱們兵分幾路跑吧。您帶夫人先走,我們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引開他們。」
陸清讓看了眼長風的傷,長風笑道:「小傷,世子不必擔心。」
眼下情勢危急,陸清讓只能答應長風的提議。
於是一行人分作五路,跑向不同的方向。
樹林愈往深處,越發人跡罕至,草木也越發繁盛。齊靜寧本就體力不支,在這樣的情況下更是難以行進,她腳下一個踉蹌,被生出的藤蔓絆倒,朝前面栽落下去。
陸清讓伸手抓住她,被她的身體帶著一併往前摔了出去。
沒成想不遠處的草叢之下是空的,竟是個天然的山洞。
兩個人雙雙摔在地上,陸清讓護住齊靜寧,讓她摔在了自己身上。
齊靜寧聽見陸清讓悶哼一聲,趕忙起身:「夫君,你還好嗎?」
洞中光線昏暗,齊靜寧看不清陸清讓的神情,只聽見他笑了聲:「沒事。」
齊靜寧這才鬆了口氣,在地上坐下,她已經完全沒有力氣了,「夫君,現在怎麼辦?」
陸清讓沉默片刻,才道:「這裡地處隱蔽,他們應當發現不了我們,先在此歇息片刻吧。」
「寧寧。」他伸手握住齊靜寧的手,將她攬進懷中,讓她靠著自己的肩。
齊靜寧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他肩上,伸手將他抱住。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面臨什麼,是追兵會追過來嗎?
她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精力再去思考這些,她像溺水一般重重呼吸著,方才一路上跑得太急,此刻胸中火辣辣的,喉口泛著腥甜。
齊靜寧放空思緒,享受這片刻的安寧。
至少,還有陸清讓在她身邊陪著。
天地、萬物都在這一瞬消失不見,彷彿只剩下依偎在一起的他們倆。
她實在太累了,身體累,精神上也一直緊繃著,不久前經歷的一切都太過兇險,一顆心根本不敢放鬆。在這一刻,鬆懈下來之後,齊靜寧彷彿被抽空了力氣,就這麼倚著陸清讓沉沉睡去。
再醒過來時,齊靜寧是被噩夢嚇醒的,她夢到他們倆出了事。她猛地睜開眼,趕緊看向身邊的人。
好在陸清讓還在,齊靜寧看著他的身影,又長鬆一口氣。
她輕喚了聲:「夫君。」
陸清讓聽見她的動靜,低應了聲。
齊靜寧問:「也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也許目前來說,這裡是安全的。
齊靜寧慢慢撐起身,站了起來,在這個山洞裡探索了一番。
她發現這裡就只是一個陷落的山洞,沒有別的出路,如果想出去,只能靠爬出去。
齊靜寧摸索著坐回陸清讓身邊:「夫君,現在我們怎麼辦呢?是要出去嗎?還是等一等?」
她問完這話,許久沒聽到陸清讓的回應,只聽見他壓抑的隱忍的呼吸聲。她偏頭看陸清讓,只見他靠著山壁,闔著眸子,面容似在忍著痛苦。
齊靜寧霎時間慌了心神:「夫君,你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她急切地檢查著他渾身上下,看哪裡傷到了。
陸清讓攔住了她的動作,他緊緊抓住她的手,指尖都在顫抖:「我沒事。」
他語氣聽來分明就是有事,齊靜寧根本沒法安心,她掙脫開他的手,強行再次檢查他藏在暗處的位置。
直到看見他後背上一片血痕,早已經將衣裳染透了。
齊靜寧抖了抖,眼淚奪眶而出:「你什麼時候傷到的?你怎麼不告訴我?」
她借著頭頂的光,仔細又看了一遍他的傷,是半截箭頭刺進了背,已經很深。
齊靜寧想到那時候他擋在她身前,定然是那時候受的傷了,他竟也不說,還偷偷把那支箭折斷了。然後他們摔下來的時候,他又以身相護,肯定撞到了那個箭頭,所以才會扎得這麼深。
「嗚嗚嗚嗚嗚……」齊靜寧痛哭失聲,想到他們昨天才剛說過的話。
早知道,就不該說那些話,不該烏鴉嘴……
她說她如今真心替他擋刀,陸清讓說,若是再有類似的情況,他希望他是替她擋刀的那個人,希望她能體會他當時的心情。
他真的這麼做了,可是他什麼也不說。
齊靜寧哭得說不出話來。
她何止不該昨天烏鴉嘴,陸清讓會自請來剿賊就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他不會如此決絕地來這裡……
他身份尊貴,陛下一向疼愛他,這樣的事情怎麼會輪到他呢?
如果陸清讓沒有來這裡,那他也不會受傷。
全都是她的錯。
甚至從一開始,她就不該盯上陸清讓……
不然的話,他仍舊是那個高貴的天之驕子,不會因為被她欺騙而痛苦不堪,更不會因為痛苦而逃避,來到這裡。
齊靜寧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上沾染的陸清讓的血,語不成聲地說著這些。
陸清讓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隱忍的聲音說:「寧寧,你忘了嗎?我們是三世情緣,命中注定要做一對的。」
齊靜寧一聽這話,哭得更凶了。
她抱住陸清讓,哭腔問:「怎麼辦?現在怎麼辦?你快告訴我。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你流了好多血,得去找大夫……」
齊靜寧猛吸了口氣,擦去眼淚,看了眼頭頂的洞口。
她咬了咬牙,嘗試徒手往上攀爬。
但石壁雖然不是很光滑,卻也沒有任何著力的地方,她根本就爬不上去。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爬上一點,很快就跌落在地。
陸清讓閉了閉眼,示意她回來:「寧寧,你過來,別去了。」
齊靜寧慢慢爬起來,把腦袋埋進自己膝蓋里,又哭了起來。
她好沒用,她根本就幫不上陸清讓任何東西。
她跟陸清讓也根本不般配,如果不是她騙了陸清讓,陸清讓怎麼會喜歡她呢?
陸清讓無奈地撐起身,往前傾了傾,包住齊靜寧的手,「按照原定的計畫,若是沒有什麼問題,他們會把那些賊人一網打盡,再之後,自然會想辦法來救我們。你先別哭,別著急。」
陸清讓無聲地嘆息,他明明以前想的是,要她領會徹骨的震撼,留下永遠的烙印。可真到了這種時候,他卻不願意讓她知曉了。
因為她會愧疚,會難受,會哭,就像現在這樣,可他卻只願她好。
作者有話說:
其實陸三根本一點苦都捨不得寧寧吃